第28章
“好。” 秋佐轻声说。 戒指一推到底,秋佐也如法炮制地替韦江澜戴。 “我也是头一次谈,什么经验也没有,”秋佐咬了咬唇,“而且追求不高,短时间内工作不会有太大上升空间……” 韦江澜指腹在她下唇蹭了蹭,成功收住姑娘这番摇摆不定的话。 “我已经很喜欢这样。如果有什么压力,记得分担给我。” 两人牵着手一路踱回酒店,韦江澜送她到门口,姑娘忽然拽住她欲要离开的衣袖:“你要不要留下来?” 接下来,便都心知肚明了。 门外一直到室内都是柔软的地毯,门被关上以后,秋佐只能听见胸腔心脏砰砰要跳出来似的,一直跳到嗓子眼,到韦江澜专注地厮磨她上唇的唇珠。 她被轻轻放到榻米上,腰被一手扣着,紧闭双眼,小扇子似的长睫翕动微颤。 三排扣子被韦江澜单手解开,那人在她上半身一路撩拨放火。 “想停下就说。”韦江澜伏在她身前,字句落进她耳里,“不会到最后一步,放心。” 秋佐着了火似的,揽着韦江澜的脖子,一句也回答不出来。 韦江澜刚要往下动作,被秋佐搁在枕边的手机边响边嗡嗡振动,屏幕倏地亮起。 秋佐请求的目光望向韦江澜。 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有可能是学校要安排任务。 “接。” 韦江澜有点无奈地翻个身子,和秋佐并排平躺下来。 秋佐看到来电显示愣了愣,戳戳韦江澜,示意她看。 是高新月。 “要不我还是接,没什么事再挂?”秋佐小心地问。 韦江澜郁闷:“随你。” 秋佐啄了一下韦江澜的唇,摸摸她的头:“乖,我爱你。” 像小鸡啄米。 韦江澜差点挂不住面子脸红起来。 暗搓搓想,等秋佐挂电话,她一定不会放过这姑娘。 秋佐接电话,打开免提,问:“有什么事吗?” 声音冷淡,一点情绪都不外露,确是得韦江澜真传了,光听就要冰冻三尺。 “姑娘,我奶奶下午下病危抢救了一次,现在醒过来闹着要见孙女,上次路口那个,不然不肯吃饭。你打个车过来行吗,车钱我转给你。”高新月的声音焦急又哀求。 秋佐看看韦江澜,是征询的目光。 韦江澜垂了垂眸。 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可若是真摇了头,又怕姑娘心里也不痛快。 直接拿过秋佐的手机:“她现在在我床上,看在老人的份,地址发过来,废话少讲。” 在她床上…… 秋佐脸红得要滴血,心尖好似被放了捆眼花,噼噼啪啪地炸开,炸出绚烂和悸动来。 不过看韦江澜的眼神,听她的语气,好像是真生气了…… 到一半被迫放手,估计谁都不会开心…… 韦江澜打完电话把手机递给秋佐:“她等会把医院地址发过来,我开车带你去。” “好。” 该准备走了,韦江澜侧头看着秋佐脸上潮红一片,人随呼吸起伏,迟迟没动。 她忽然想到:“还好吗?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 秋佐不知道她指哪方面,但是心里清楚如果再说下去就没法出去见人了,撑着打颤的腿起来,把必需物品带好,跟着韦江澜去取车。 高新月奶奶住院的地方在秋佐家不远,韦江澜开车带她到门口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高新月一直在门口站着等人。 风一吹,秋佐本来就站不稳,更打了个趔趄,跨过障碍的时候幸亏韦江澜手快,不然差点摔过去。 韦江澜牢牢扶住她:“我可还没对你下手呢。” 秋佐:“你别说话。” 单独病房,形如枯槁的老人虚弱地躺着,一双眼睛说不上是睁开还是闭着,皱巴干瘦的人,气若游丝,生命力比秋佐见她那次还要衰颓。 饶是秋佐跟着韦江澜恨高新月,看到这一幕眼眶也直发酸。 “奶奶。”秋佐弯下腰,轻轻唤她,“我来了。” 老人缓慢睁开眼的动作,做了快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像隔着一口痰发声:“你是谁呀?” 不等秋佐回答,她自己恍然:“哦,是我那个孙女呀,你怎么也不来找奶奶?” 秋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的高新月接话:“奶奶,她忙,你体谅一下。” 活力就像漫天萤粉那样慢慢聚集在老人眼里,高新月知道,奶奶就是在等她。 老人直勾勾看着秋佐,半点眼神都没外移:“我还有个孙女,她从小不太听话,随她爷爷,骨子里呀,坏的。只是,只是她不见了,你帮奶奶找到她,看着她好不好?” 高新月捂着嘴,已经泣不成声。 “奶奶,您吃点饭。” 哭出来终归不好,再难过,老人面前也得敛着些,活泼些。 老太太撇撇嘴:“吃不下去。” “您想见我,我都来了,给点面子啊。”秋佐示意高新月赶紧上。 “那,给我摸摸头,我就吃。好几年不见孙女儿,哈哈,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秋佐叹口气,乖顺地弯低了腰,让老太太粗糙的手在头发上捋。 扯下几根来,有点疼,但是她没抗拒也没吭声。 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了。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高新月把人服侍着睡下,打电话叫护工来看着。 秋佐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时间太晚韦江澜怕她受不住,一直紧搂着她没放开。 医院门外,避开紧急通道,一片寂静。 高新月眼底的青乌浓重:“竟然没看出来,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秋佐刚想反驳,听到身边韦江澜说:“小佐心善,这都是看在老人的份上,至于你,根本不配评价什么。” “韦江澜,你平时都不屑于和我说话的,这次是怎么了,就这么紧张她?” 韦江澜和高新月直视两秒,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秋佐拽拽韦江澜的袖子:“女朋友,我们走。” “啧,还女朋友。”至亲的老人不在,高新月此刻所有的嫉妒,怨怼乃至对整个世界“不公”的不甘全都转化为对韦江澜的攻击。 “说好听了,你身边这个人她叫全职写手,说难听的,一辈子都没份正经工作,现在网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抄袭狗,以后没工作没收入指不定还要靠你养着。姑娘,眼睛得擦亮点儿啊。” 韦江澜的手被秋佐紧紧握住,从这一刻,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她如此清晰就感觉到姑娘的坚定。 秋佐挨个地,一字一句地反驳:“我眼睛很亮,身边这个人喜欢了七年,从我贫穷,打工,吃馒头咸菜喝矿泉水,都是她的文字陪我走过来的。 抄袭的不是她,是你,你写不出那样好的文字,居然还有脸告她?况且写网文不是不正经职业,好,你想论职业论学历,她念的大学需要高考打败全省95%的人。你哪一样比得上? 我喜欢她的性格,喜欢一切好的坏的,如果她让我养,我倒是很愿意养她一辈子。” 高新月被她说懵了,意识过来刚要反驳,韦江澜做了最后总结。 “你不必拿我这些做文章提醒她,该说的我都会说。高新月,我对你已经问心无愧,唯独有一点还没说过。 你刚接触网文的时候,那个每天卡点给你评论支持打榜的读者‘三月’,其实是我的小号。 你嫉妒或是看不起我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你觉得我不好过,遭受谩骂,你就能干净荣耀地写作当大佬,可惜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无论官司怎么样,话已至此,我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韦江澜揽着秋佐走远了。 高新月怔怔看着她们的身影,看她们就像两棵相互依存茁壮生长的树,舆论和诋毁,这世界上一切肮脏的东西都无法阻止她们前行。 高新月脱了力,躲在一个不起眼的柱子旁边,看自己从头到脚,烫染长发,精致妆容,名牌衣服,尖顶皮鞋。 像无根浮萍,一生在风雨里摇曳。 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一无所有。 她想起自己最初写网文的时候,不明白规则,瞎碰得头破血流。 论文笔规划,没有好友韦江澜的好,论规则了解,人际交往,也没有韦江澜会变通。 一本文章日日夜夜写到二十万字,十来个读者,仍然欠缺磨练无法签约。 她嫉妒韦江澜,嫉妒唯一的这个朋友都要疯了。 这时候一个叫“三月”的读者,忽然出现在高新月的写作生涯里。 每一章都给长评论,投很多钱给她打榜,以“三月”的名义去每个能推文的地方替她推。 高新月说什么也想不到,那个“三月”会是外表冷淡不可接近的韦江澜。 她那时候和韦江澜关系不差,得意洋洋地跑去跟韦江澜炫耀自己有了读者,韦江澜反应略微冷漠,没有高新月想象中的激动。 高新月以为她是羡慕自己,更欣喜,终于她也有能让韦江澜羡慕的事情了。 再后来,又混了两年,毕竟守得云开见月明,加上读者支持为爱发电,高新月成功签约挣钱,渐渐积攒人气。 可是她没来得及听那个叫“三月”的读者一声“恭喜”。 毫无预兆地,“三月”就此消失在自己的写作生活中,再也没露过面。 高新月在一切公共平台寻找,都没能找到“三月”。 原来是韦江澜。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的老朋友做的。 可是,她早就不配做那人的老朋友了。 高新月蹲下去,崩溃的抓自己的长发,泪从眼眶里掉落,风吹得疼,麻木而没有知觉。 她一身桀骜,如今都变成了一身甩不开的束缚,紧捆住她,挣脱不得,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