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蜂型机器人的投影中，康斯坦丁说出的遭遇, 令人惨不忍闻。 顾长安此时才注意到, 康斯坦丁偶尔会看向蜂型机器人的镜头, 尽力柔和了眼神, 如今看来, 就像是和正在观察这段记录的他们对视。 康斯坦丁想看的是谁，这个答案没有人不明白。 尽管他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牺牲在谢廖沙眼前，他对这个儿子，也还是有一份眷恋的。 只是这份眷恋, 不足以支撑康斯坦丁继续活下去，继续面对早已超出常人承载极限的痛苦。 再听一次, 顾长安还是为廖沙心疼。 短短时间, 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以人子身份赶来见父亲的第一面既是最后一面，一句话来没来得及说, 就亲眼看到父亲死在眼前, 这样的苦楚，真不知年轻人心里有多难受。 谢廖沙看上去却似乎已经缓了过来，面容冷肃，极为镇静的模样。 他一双灰蓝眼眸紧盯着投影中的康斯坦丁，嘴角的血痕越来越明显，直到划出一道沿嘴角下落的血线，他始终都没有察觉。 所以当康斯坦丁道破顾长安的秘密时, 顾长安只顾着心疼谢廖沙，竟是没有太多感想，坦然地面对看不出喜怒的谢廖沙。 张伯伦眼疾手快，对大校比了个继续侦察的手势，得了大校的点头，拉上唐就走。 反正这个星球上，除了他们四个，已经一个活物都没有了，十分安全。 唐脑海中被“大校是ega”几个大字震得地动山摇，跟着张伯伦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用一声脏话感叹表达了震惊。 张伯伦故意逗他“别用法语。” 英国佬挤兑人的阴阳怪气花式繁多，居然有脸用“法国”来当“脏话”的代称，而且还从古老的十七世纪一直用到今天，好像他们本身从来都不说脏话似的，可见他们有多么假正经，这都是祖传的毛病。 唐一个白眼“地图炮可耻。” 张伯伦反问“你也知道地图炮可耻？” 唐扪心反省了一下，自己确实没少亲切问候英格兰，于是摊手道“半斤八两。” 张伯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道“两情相悦。” 唐心底是心花怒放，嘴上却像是不吃这套一般，啧啧有声地挑剔道“我认为狄上将这种强制我们成语接龙的行为属于文化霸权，我们有必要提出严正抗议，反对狄上将欺压下属的行为，至少在罚抄成语的时候，应该允许我们只抄写四个字，而不该默认需要抄写成语、释义及例句，方块字太难写。” 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卑微的抗议诉求，张伯伦不禁总结“恶趣味成语接龙不一定是霸权，狄上将本身，才是霸权。” 那个从没打过败仗的男人，先锋营史上最年轻的上 将，如今和他们隔着遥远的光年，还是自带震慑人心的气场，让一向随意怼神的唐都不敢太过放肆。 唐回想起第一次踏上战场时，那个驾驶着纯黑机甲冲锋在前的可靠身影，叹息道“真想回去打仗。” 这趟搜寻任务，至今为止所见所闻的一切，实在是过于考验承受能力，他们没有一个不想在回到战场上，去和那些恶心的虫族厮杀出胜负，才能发泄出这一路的胸中积郁。 想到这时，唐听到一声惊天彻底的狼嚎，神色一凛，仔细看去，张伯伦亦是同时投去了眼神。 在顾长安与谢廖沙刚才伫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两个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头巨狼，其中，那头狼背银灰的白色巨狼，将另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猛然推翻，压在身下。 两头巨狼交叠在一起，唐和张伯伦离得远，一时看不出它们俩是互相依靠，还是在对峙僵持。 唐和张伯伦都清楚大校有多么可靠强大，但在大校ega的固有印象，同时也因为担忧谢廖沙的精神状况，两人不约而同产生了是否该过去帮忙的迟疑。 二人对视一眼，暂时没有动作，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底下那只雪白巨狼伸出红舌，安抚性地舔舐着白色巨狼的下颚。 被闪到眼睛的金发二人组双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唐边走边回想，确认大校身上从来没有被标记的味道，于是后知后觉地又震惊了一次“他们是命定ao？” 通常来说，ega在孕期外，是无法自主进入巨狼形态的。 这是因为ega一同狼化。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命定ao。 命定alpha随时都能用信息素诱导命定ega一同狼化。 张伯伦有些担忧“假如大校……失去命定ega的alpha，精神状态无法稳定，很可能早早陨落。” 唐微微皱眉，反驳道“大校那么强，除非那个伊芙决定对大校下手。但那个伊芙不是自认是大校的母亲吗？” “我不是在假设大校死亡的情况，如果大校都不在了，我们能活多久？” 张伯伦摇头反驳，但又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不是难以启齿，是心怀不忍“我的意思是，假如大校不再是ega……” 假如大校不再是ega。 唐明白了，张伯伦是想说，假如大校不再是人类。 唐直白道“你想太多了，尽管我相信大校。但假如大校不再是人类，参考伊芙，我们的存活率，也不会比假设大校死亡的情况高多少。何必自寻烦恼。” 说到这，唐还调侃道“你可以向你的主祈祷他显灵嘛，叫他下凡来当救世主啊。或者让你的主派一个弥~赛~亚~” 被男友提及刚过去没多久的黑历史，张伯伦面色发郝，话 不多说，和唐唇刀舌战了一番，直到唐呼吸不过来要推开他，才把人放开。 “假正经，”唐嫌弃道。 张伯伦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不说话。 他们一路向前，满目都是蛇尸和破碎的蛇蛋，想到康斯坦丁的坦白，再看这些蛇尸和蛇蛋，心情复杂了何止百倍，但这完全无损于康斯坦丁的伟大。 张伯伦触景生情道“假如我成了这样的怪物，我没有康斯坦丁前辈的勇气活下去。” 唐生气道“你的‘假如’太多了。闭嘴。” 张伯伦还想继续说什么，唐却甩开了他的手，又提起了旧事，愤怒地口不择言道“你的主不是会保佑你的吗！如果你的主袖手旁观，让你变成怪物，你还要执迷不悟地信仰他吗？哦，是了，你可以把伊芙当成你的主，这倒是个现成的‘神’呢……” 张伯伦想将唐的手牵回来，但是被唐嫌弃地拍开了，张伯伦只得干站在唐身边，语气倒是很坚定地反驳“不，我永远不会把伊芙当成我的主。” 张伯伦看了看唐的神色，斟酌着字句道“就算圣经是人类一代代补充修改的故事集，就算神话只是人类对自己编造的情话，那也是在漫长岁月中，聚拢人心、支撑着无数人走下去的力量。” “一个根本不了解人类的生物。像是刚登陆几次，还不了解游戏世界，就已经从一时兴起速度变得兴味索然的游戏玩家。这样的存在，即使它在弹指间就能灭亡我们，又有谁会遵它为神呢？” 唐依然有些生气，却也觉得张伯伦这话说得有理，勉强轻哼了一声，重新让张伯伦握住了手。 张伯伦对他的手行了吻手礼“请别生气了。你简直是我的女皇殿下。” 唐很可爱地耸了耸肩，指着远方的机甲吐槽“你的女皇在那呢。” 于是气氛又轻松起来。 此时，张伯伦视线扫过一个熟悉的物体，忽然一愣。 “怎么了？”唐问。 张伯伦盯着那个已经烧得焦黑，被塞在蛇蛋巢边角用来固定的物体，对唐说“你还记得，在1星球时，你说的那个长得像我的脑袋的东西吗？” 当时唐那么说，完全是故意惹张伯伦生气，但那个物体被唐注意到，也是因为它确实看上去有点奇怪。那是一个米色的复杂多面体，因为有太多面，咋一看像是球形，但表面其实是凹凸不平，因为是米色所以看不出明显的高度差，更显著的特征是，它的底部有无数看上去连接得随意的纤细支脚，像是个刺长得太过随意的巨大刺猬。 唐之所以说它像脑袋，是因为当时的光照，照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勾勒出了模糊的眼睛鼻子阴影，而那些黑色纤细支脚就像是头发。但稍微仔细看就觉得根本不像人，反倒是它本身的模样更 让人记住。 张伯伦能记住它，固然是当时他就在心底对唐万分在意，也是因为这东西长得实在是奇怪。 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微睁“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是‘有多少个它’。” 张伯伦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迅速分析道“既然诺亚号是被虫族劫掠，启示号很可能也是。那么，为什么会出现坐标异常跳跃的情况？合理的解释是，这是虫族使出的障眼法。它们用一些模拟信号器，或者别的称呼，总之是模拟出诺亚号、启示号信号的玩意。他们也许事先在这些坐标星球安排了一些模拟信号器，也可能是在劫掠时才用什么方法将这些模拟信号器胡乱发射出去。” “不论怎样，只要在控制星舰后，将这些玩意先后乱序打开，模拟出诺亚号、启示号的信号，就能够制造出坐标异常跳跃的情况。” 唐当机立断“带走它。你分析，我去回看征服号的记录，让征服号对比看看，是否2星球也有这个物体。” 张伯伦点头同意。 他们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安静依偎着的谢廖沙和顾长安。 在这样的境况下，能够帮上忙，其实让唐和张伯伦的精神状态都轻松了一些。 事实上，他们并不像他们自己认为的那样一直没起什么作用，只是对于先锋营的校官来说，对自我的高要求是刻在行为准则里的。 但在分析报告出来后，他们不得不去打扰顾长安和谢廖沙了。 张伯伦的猜测是正确的，那确实是一个信号模拟器，而且与之前从虫族星舰拆下的核心主板对照，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是虫族科技。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发现。 没能在2星球扫描到信号模拟器的唐，开始仔细阅读康斯坦丁在洞壁上留下的记载。 他读到这么一句话。 “一千年，足够将科技差距拉得多远？那些虫族，竟然能用毁灭性能源弹的辐射，将火星改造至此。” 火星。 唐失魂落魄地盯着这两个字。 3星球是火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掉马侧面描写，下一章是正面描写 抱歉迟更，从没看过一集火影的我，因为基友推荐的火影视频，昨天哭到眼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