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两人的这场‘谈话’最终以宴淮差点将许天赐暴打、许天赐仓皇逃出作为结尾。 回到江北后, 许天赐曾认认真真的回想那天他问出那个问题时候,宴淮面上的表情,甚至还翻了两页微表情的书, 然而真真假假,他实在分辨不出。 宴淮会救他吗, 可是那之前发生的事情,又该做什么解释。 许天赐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谜团里。 两个小时之后, 飞机在江北机场安然落地, 简夏与许天赐和沈清道别,打车回家。 刚从出租车上下来, 桑桑打来了电话。 “夏夏姐,你回来了吗?”桑桑有些兴奋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刚回来,”简夏说:“这几天有偷懒吗。” 桑桑一听这话,说脑袋顿时摇的像拨浪鼓,随后她才发觉隔着电话, 简夏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又连忙说没有, 还说明天要给她一个惊喜。 “是什么?” 桑桑笑嘻嘻的说:“明天你看见我就知道了!” 两人通话间, 简夏已经到了楼上。 “桑桑,我到家了, 明天见面再说。”‘嗤啦’一声,她低头拉开包包的拉链。 “好的夏夏姐,明天见!” 电话挂断,简夏从包里掏出钥匙, 正要开门,“哐”一声,眼前的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黝黑的青年站在门内,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时间计算的刚刚好。 简森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她手心里的钥匙,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忘记问她几点到了,两个半小时他一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刚才看见个熟悉的人影进了单元楼,他就在门边等着了,果然是她。 简夏看着眼前的青年,面色略有些复杂起来。 他穿着她从超市大处理买来的hellokitty的粉红色围裙,手里举着个铮亮的菜刀,看起来像是要一刀子把她刀死。 客厅里隐隐飘来饭菜的香味。 简夏不动声色的跟他对视了几秒之后,把钥匙塞回包里。 人总是要长大的,简森时好时不好的,其实骨子里已经被宠坏了,唯一的办法只能拔苗助长——在短时间内发生多的、强有力的逆境和困难。 俗话说百炼成钢,只要方向对了就好,虽然从前没吃过什么苦,从现在开始也不难。 以简森这样的情况可以延伸为这么一句话,那就是:不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就永远不能成为一个真正有担当的人。 对了…… “你怎么这么黑。” 简夏微微皱了皱眉,从刚才进门起就她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眼神绕了一圈又回到简森身上。 算起来,俩人也有小段时间没怎么正经见过了,这小子干什么把自己造成这样了。 简森闻言,面色有些复杂,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眼神飘忽:“我……在上班呢。” “上什么班晒成这样……” 在简森憋屈的眼神里,这下是简夏的眼神慢慢飘忽起来了。 “做了什么菜,好香。”为了掩饰尴尬,只能转移话题。 简森闻言眼睛一亮,露出一口大白牙,乍一看像是电视里代言牙膏广告的那个黑人,他笑开的时候,简夏满视线都是那一片白花花的牙,白与黑的对比不要太明显。 简森被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他挠挠头往厨房走:“我从超市买了俩蟹,这会儿应该熟了……”说罢催促简夏去洗手:“快去,准备吃饭了。” 简夏到餐桌上的时候,桌面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菜,跟平常时候一对比…… 就算是他对面坐着的是头猪,恐怕也知道他心里头有事。 “你不是最喜欢吃蟹肉的吗,这蟹可新鲜了,你多吃点。” 简森剥了蟹肉和黄,连着两个都放进了她碗里。 简夏心里有些少见的如临大敌,但是面色淡淡,简森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不吃蟹。”简夏拿起筷子夹了白灼青菜。 简森‘额’了一下,有点语无伦次:“怎、怎么了,是不新鲜?”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明明让超市那个售货员挑了最新鲜的。 难不成那个售货员虎他了?? 简森正愁眉苦脸、绞尽脑汁的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听见餐桌对面传来一句:“你刚才没洗手。” “……” 简森嘴角抽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简夏抬起眼:“你没洗手。” “你嫌我脏?!”简森不可置信,甚至有点想枯。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误解,但面对着简夏的这句话,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驳。 “那……那怎么办?”简森感觉一口气吊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 简夏和善的微微‘笑’了一下,把眼前桌面上的碗推到他面前:“谁剥的,谁自己吃。” 简森:“……” 看着眼前一整小碗白花花的蟹肉和蟹黄,简森不仅不觉得高兴,甚至还觉得十分憋屈,他站起身来:“冰箱里还有两个,我再去给你蒸……” “不用了。”简夏三下五除二扒了两口白米饭:“我吃饱了。” 说完她‘腾’的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简森愣立当场。 许久之后,他望着简夏卧室的方向,面上才慢慢浮现出一丝委屈。 …… 晚上,简森失眠了,他在床上直愣愣的瞪着眼,到了凌晨一点半。 “咔哒” 床头台灯被打开,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床头一角,简森从床上翻身坐起,一个箭步蹿下床,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因此想要找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很简单,五分钟后,他从衣柜的工服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名片。 黑底金字,细闻有淡淡而清冽的檀香味道,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明晃晃的装逼。 上面没有公司,没有职位,只有一行简单的电话号码,还有一个署名。 简森两手拿着,认真的看了一小会儿,又把名片郑重的放在了床头。 就在他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外隐隐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 那声音只是出现了一瞬,简森耳朵却很好使,他皱起眉悄悄坐起身来,这么晚了,简夏在干嘛? 都这个点了,按照正常来说她早就应该睡的像头猪一样了,还有这声音,怎么奇奇怪怪的,不像是…… 难不成是家里进了贼?! 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之后,简森顿时睡意全消。 他光着脚踏到冰凉的地板上,在房间里搜了一圈啥也没搜到,出门的时候路过拐角顺了个拖把在手里,使劲握了握,就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去蹑手蹑脚的去了。 “桄榔” 又是一声,在空旷而安静的夜里极为清晰和渗人。 “咔嚓卡兹” ……家里真的进了贼! 简森顺着声音来到了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瞪大眼听着里头的动静。 “卡兹卡兹” 声音又响了起来。 简森紧握住手中的拖把,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远处的房间里头还睡着一个呢,先一脚踹开门,让里头的人懵逼,然后这样、再这样、再那样…… 一口气顺完,他稍稍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飞起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切都如他所想,十分顺利。 简森大喝一声,挥舞着拖把就怼了过去! 厨房里面没开灯,他只能凭借着直觉躲闪和进攻,渐渐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人怎么不说话啊? 难不成是被他揍晕了? 简森动作慢慢停下来,他伸手慌乱的在墙上摸来摸去,总算是摸到了开关,迅速按下。 室内灯光顿时大亮,适应了刺眼的光线之后,简森慢慢移开遮挡眼睛的手背,看见眼前的景象之后,他手里的拖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数秒之后,他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的,惊讶的,叫了一声: “……姐?” 在厨房的水台边上,靠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的女子。 她头顶挂着条拖把的细布条,嘴角带着点薯片的碎屑,听见简森叫了这一声,眼神冷冽的扫视过来。 简森嘴角抽的像是得了癫痫,他慢慢、慢慢的往后面退了一步。 他发誓自己从来都没看见简夏对着他露出这样的臭脸。 从来没有。 · 次日,市内一家咖啡厅内。 桑桑婉拒了店员的推荐奶茶,要了一杯黑咖啡,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咖啡被店员端上来,在桌面上散发着白色雾气。 一杯咖啡下肚,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桑桑!天哪!” 听见这声音,桑桑抬眼望去,顿时露出个笑来:“安娜,你来啦。” 来人穿着把铂金包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又把墨镜拿下,才姿态优雅的在桑桑对面坐下,掩唇惊呼道:“桑桑,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话的同时,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这话半真半假,桑桑的确瘦了很多,虽然还没有到从前巅峰时期的身材,但是身上那股精气神已经完全能够与之相抵,乍然一见,甚至根本看不出从前的卑微和怯懦。 那个简夏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十全大补丹???脱胎换骨丸??? 怎么瞅着这么邪乎呢。 被人说瘦了,不开心那绝对是假的:“真的吗?好多人都这么说。”桑桑粉嫩颊边笑出淡淡的梨涡,清纯的紧。 安娜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水灵灵的桃子,浑身散发着朝气。 她又转头看向窗户中的自己,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看起来却如此不同,窗户里的女人,抹着最贵的粉底,红唇,昂贵的裙子和高跟鞋,但是…… 但是…… 但是! 安娜也不知道她在但是个什么劲,反正现在她心里很堵的慌就对了。 自己深深呼了好几口气,安娜才得劲了点,正在这时候服务生带着菜单上来,“女士,请问要用点什么。” “一杯柠檬水。”安娜头也没抬。 “好的,”服务生记下来之后,又转头看向桑桑,说到:“小姐,请问您的咖啡还需要续杯吗?店内续杯是的。” “啊,”桑桑像是才想起来,连忙把空杯递给他,语气轻快而活泼:“谢谢啦。” 服务生脸颊浮上一丝可疑的红晕:“不客气,小姐。” 安娜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实在是憋不住了,她揪住服务生劈头盖脸的问:“你等等,什么意思啊?叫我女士叫她小姐,你是觉得我比她老吗?” 服务生‘额’了一下,挠挠头说道:“您多大?” 安娜拨拨头发,露出个风情的笑:“你猜?” 服务生:“三十?” 三十???安娜脸皮抽了一下,又指指桑桑,“那她呢?” 服务生又开始脸红,羞涩的说:“十八?” 安娜:“……” 俏丽吗! 我俏丽吗听见了吗!!! 一直到那服务生走了,安娜还沉浸在刚才那致命一击中,她脸色绿的像是霉了半个月的菜叶子,臭的叫人看一眼就能发晕。 目光转回来落在桑桑脸上,安娜才清醒了,她勉强一笑:“这服务生可真会开玩笑,怪、怪可爱的。” 桑桑觉得眼下情况有点尴尬,所幸没说话。 她的确是变了,安娜怔怔的看着她,打量她,从鼻子到眼睛,从脸蛋到身材。 说起来桑桑的变化还跟桑念淑也有些关系,桑念淑强势介入她的事业跟工作,她说一不二,雷厉风行,虽然在生活中桑桑会感觉压抑,但是很奇怪的,在工作上她却受益良多。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潜移默化中,她已经在慢慢改变了。 “这段时间你干什么呢?”安娜越看心里越堵,她呵呵笑了一声,开始放招:“叫你好几次你都不出来,说没时间,是真没时间还是假没时间啊?” 桑桑一听连忙说:“是真的没时间……夏夏姐走之前给我安排了好多工作,我还要健身、跳舞、看电视剧……”她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给安娜数,却不知道安娜根本就不想听。 安娜语气酸的都能腌腊八蒜了:“呵呵,你经纪人对你真有这么好吗?有句话叫当局者迷你知不知道,照我感觉来说,初晨姐对你才是真的好呢,你才到那边多长时间,可千万别被人给骗了!” 说完她眼珠子滴溜一转:“要是你有拿不准主意的事情,可以给我或者给初晨姐打电话,让我们帮你参谋参谋啊。” 这好像……不太好? 现在她已经换了经纪人,如果真的按照安娜的话来做,反正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默了几秒之后。 “呵。”桑桑看安娜一直看着自己,才勉强笑了一声,她感觉安娜的话听起来很不舒服,很有针对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安娜以为桑桑被自己说动了,心下一喜,再接再厉道:“桑桑,其实初晨姐在你走了之后一直都很想你的……” 她叹了一声,垂下眼装模作样:“这次我约你出来呢,其实也是想替初晨姐带个话,问问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回来啊?” 要不是因为A计划策反宴淮没成功,她也用不着亲自来找这个傻白甜。 呵呵,是谁说他跟许天赐是死对头来着?出来绝对不打死他。 叶初晨给的这个任务简直易如反掌,就凭着桑桑的性格,只要抛出诱惑,勾勾手指头,不就跟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跑过来了? “我不能去。” “这就好,我说实话,你在简夏那个女人手底下是得不到什么资源的,只要你识相——什么?!你不愿意??!” 安娜从幻想中回过神,顿时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自己在说什么吗?” 桑桑抿唇,神色认真的看着她:“我已经是夏夏姐的人了,我不能……”她想到个合适的词:“我不能一会一个想法,这样对她不公平。” 安娜闻言冷笑一声,总算是忍不住了:“你倒是把她当成个宝,我实话告诉你,你那个经纪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自己小心一点。” “还有,初晨姐给你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你都能拒绝,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店了,桑桑,我提醒你一句,你可要想好了。” 安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说道: ——“你真的要跟初晨姐作对吗?” “夏夏姐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桑桑别开眼睛,她并不愿意听见有人说简夏的坏话:“你……肯定是听错了。”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谁作对,我只是想好好演戏而已。” “安娜,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她吐出一口气。 安娜握住面前的柠檬水,另一只手捏着吸管去戳里面的柠檬片,她低着眼,语气平淡下来:“这么说,你是真的想好了。” 桑桑疑惑于她的话,微微睁大眼重复了一遍道:“想好了?想好什么了?” 安娜眼神不露痕迹的在窗外绿化带那边停留了两秒,又转过来落在桑桑一张清瘦了不少的漂亮脸蛋上,嘴角噙着几分即将得逞的笑意。 “桑桑,”安娜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桑桑心里刚感觉她表情有点不对劲,下一秒,从安娜嘴里说出来的话便叫她愣住了。 “你明明是不易胖的体质,你真的以为暴饮暴食能让你在两个月胖那么多斤吗。” “就连你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都说很奇怪不是吗?” “不,不是那样的,”安娜对着她轻轻摇了摇食指,凑近过来轻声说:“那是因为,我在你的果蔬汁里加了东西……” 果蔬汁? 是她跟安娜每天都会喝的那瓶吗? 安娜说,她说那是她的营养师独家秘方,可以瘦身排毒养颜的,她还说,她们是好朋友,所以每天都会帮她带一瓶。 是……那一瓶?这怎么可能…… 桑桑大脑一片空白。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眼前画着浓黑眼线的女人启开血盆大口,轻唤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呓语:“桑桑?” 那一瞬间,桑桑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但是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她只是愣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与此同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玻璃窗外几十米外的绿化带后,那一道细微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