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末世霸主的囚徒七（完）
洛城楚和方迦鉴很好找, 自从进入中南基地后, 他们一直在总控室。 “有事吗？”洛城楚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谢希林。 “关于时间规则碎片……”谢希林刚开口, 洛城楚脸色就是一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迦鉴，猛地站了起来。 “我们到那边说。”洛城楚转身就向外走去。 “等等！”方迦鉴一把抓住人，转头看向谢希林, 问道：“谢先生，你想说什么？” 洛城楚脸色一变, 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谢希林继续说：“洛队长，我有个方法，或许可以保住方医生。” “什么……”洛城楚的火气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措地缓缓看向谢希林，双唇竟然有些颤抖：“什么办法？” 南晨看着, 一时间突然有些心酸，也不知道是觉得洛城楚可怜，还是替方医生难受…… 谢希林并没有南晨那样的感受，他淡淡地看着洛城楚，解释道：“你我都知道, 在方医生体内的那枚时间碎片，其实延续的是方医生的时间，如果取出, 方医生不可能继续活着。” 方迦鉴的目光晃了晃，突然扭头看了洛城楚一眼，却并没有开口打断谢希林。 洛城楚没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希林，非常专心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但如果不将时间补齐，让世界规则重新恢复完整，”谢希林看了看两人，道：“那么八天之后，整个世界将会毁灭。这一回，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能让方医生再次回到从前。” “那就补齐。”方迦鉴微微皱眉，道：“世界不该因此被毁灭。” “不行！”洛城楚恶狠狠地瞪了方迦鉴一眼。 “可是世界毁灭了，我不是一样会死？”方迦鉴真的不能理解：“修补好了至少你们还能活下去。” “你死了，”洛城楚冷冷道：“这个世界还活着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想法？之前的病还没好吗？”方迦鉴忍不住拍了洛城楚一下：“大不了你陪我一起，至少蓝天他们都能活下去啊！” “你不在了，我发起病来一样毁灭世界！”洛城楚的凤眼里一片寒意：“我没你那么大方！” “你们等等！”一旁看得满脸黑线的南晨忍不住插嘴道：“能不能先听我家谢大队长把话说完啊！” 方迦鉴愣了愣，有些尴尬地看向谢希林，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的，谢先生请继续。” 谢希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洛城楚道：“所以我们可以试试另外一种方法。” 他看向南晨，道：“使用南星城的复刻神印，复制这块时间规则碎片。” “复制它？”南晨想了想，“用神力吗？” “对。”谢希林点了点头：“复刻神印如果使用的是普通的灵力或功德，那么复制品就如同欧拉魔域的镜像世界一般，是假的。但如果使用神力，则完全不同。” 洛城楚突然插了一句：“时间规则碎片也可以复制？” “我不确定，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谢希林看着洛城楚道：“但根据我的计算，值得一试。” 他看了看方迦鉴，“反正事情已经不可能更糟了。” “那就试试。”方迦鉴立刻点了点头，他看向谢希林，问道：“谢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都可以。”谢希林的目光淡淡地扫了洛城楚一眼。 “具体怎么做？”洛城楚却依旧有些犹豫：“是否需要取出他身上的时间碎片？会不会有危险？” “需要。”谢希林直接道：“我无法确定是否会有危险。” 洛城楚深吸一口气，沉默了许久，低声道：“多谢，但我需要再想想。” 谢希林看了洛城楚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刚走几步，却突然被方迦鉴叫住了。 “谢先生等等。”方迦鉴来到两人身边，低声问道：“真的再过八天世界就结束了吗？” “是。”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你们就直接拿去。”方迦鉴苦笑道：“我真的没有那个勇气，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 “方医生，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那样的能力。”谢希林淡淡地答道：“这个世界，能将时间碎片从你身体中取出的，只有洛城楚。” ××× 南晨跟着谢希林一起回到了休息室，忍不住问：“你说，洛城楚会答应吗？” “会。”谢希林笑了笑。 “为什么？”南晨若有所思地道：“我总觉得，他似乎非常害怕方医生死。” “因为这一次，他的方医生也知道了。”谢希林突然瞟了南晨一眼，道：“说起来，方迦鉴确实是个心善之人，南晨，为什么你总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他就不行，完全看不出这人到底是善是恶，只能通过行为进行判断。 “还不都是为了生活所迫！”南晨瞪了谢希林一眼，这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家伙根本不能理解这种直觉是怎么来的。 谢希林微微一愣，突然就明白了。他心中一痛，突然伸手将南晨用力抱在怀中揉了揉，心中的难受这才缓和了些。他低头亲了亲南晨，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洛城楚似乎真的很害怕方迦鉴死。” “很奇怪是？”南晨接着说：“反正几天后就是世界末日了，到时候全都会死，如今不过是有些风险，为什么会这么怕？” “是。”谢希林慢慢松开南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眼睛，道：“洛城楚表现得，就好象他曾经真的经历过方迦鉴的死亡一般……” “可是并没有啊，”南晨道：“反而是方迦鉴经历过。” 谢希林默默地看了南晨一会儿，突然道：“或许，他真的经历过。” “什么意思？”南晨完全没有听懂。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一直在方迦鉴身上，所以方迦鉴的记忆是连续的。而整个世界的其他生物，时间线都是断裂的。要想修复世界，方迦鉴非常关键，因为我们必须找到时间断裂的那个点。”谢希林解释道：“但是洛城楚和其他生物不同，他是世界规则的化身，所以他很有可能从这个世界无数散落的碎片中，感应到了一些事，一些方迦鉴也不知道的事。” “方迦鉴不知道的事？可是他的记忆是完整的，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说到这里，南晨眼睛突然一亮，他张了张嘴，恍然大悟地看着谢希林道：“那么方迦鉴很可能并不是……” “没错，”谢希林立刻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只重生了两次。” “可是……”南晨依旧有些不解：“方迦鉴为什么会没有那段记忆？” 说到这里，南晨的心中突然一跳，他猛地看向谢希林：“我明白了，因为他变异了！” 方迦鉴没有那一世的记忆，是因为他变异失败了，他一定是变成了其他的物种！ 所以他重生后，本能地留在了基地。所以他没有跟洛城楚出城，宁可两人分开误会重重。 南晨一把抓住谢希林，有些激动地说：“所以真正的时间断裂节点，是在方迦鉴变异的那一世！” “难怪方迦鉴说世界在四年后突然就毁灭了，那是因为那时候世界线已经被破坏了！” “对。”谢希林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南晨的鼻子，笑道：“我的城主越来越聪明了。” 南晨瞟了谢希林一眼，嗯，他也觉得，自己其实真的一点也不笨，学习不好其实是因为，他的聪明都在其他的地方了。 ×××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第二天一早，洛城楚和方迦鉴就来到了他们的临时住所。 “真的还有前一世？”南晨的话让方迦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方迦鉴心中隐隐觉得，南晨的推测很可能是真的。他或许真的曾经变成了什么奇怪的生物，然后彻底丢失了那一世的记忆。 洛城楚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看着谢希林，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得到时间碎片后，我会以此为索引会为你打开一个通道，让你回到最初的那一世。”谢希林目光平静地看着洛城楚，道：“这是你的世界，也只有你知道该如何修复。” “修复之后呢？”洛城楚认真的问道：“我还能回来吗？” “时间通道大约可以维持三十分钟的开启，只要你能赶上，自然就能回来。”谢希林淡淡道。 洛城楚双目微微下垂，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了方迦鉴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们……试试。” 其实事情说起来简单，但若真的想成功，其中还需要很多准备和对细节的各种计算推敲。接下来的两天，谢希林简直忙得一点空都没有。 开辟一条通往未知过去的时间通道并保持开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在这个时间规则已经日渐混乱的世界。为了提高成功率，谢希林甚至临时改装了一些奇怪的设备来协助稳定时空。 结果到了第四天时，洛城楚突然坚持要出门。 “我刚完成升级不久，神力并不是太稳。”洛城楚解释道：“我需要去地心修炼三天。” 他有些犹豫不决地看着方迦鉴。地心的温度绝不是方迦鉴所能忍耐的，可是他看不到人，全身都焦躁不安，根本无法静心修炼。 南晨只好从天网兑换了一个可供普通人使用的高级护甲，让洛城楚带着人一起去了。 “真的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南晨忍不住跟谢希林抱怨：“也就是方医生才受得了他。” 谢希林挑眉看了看南晨：“我不介意你这样粘着。”可惜南晨根本就坐不住，总是喜欢到处跑，喜欢新鲜好玩的东西…… 南晨眨了眨眼睛，突然贼贼地笑道：“那不如我复制一个给你，天天抱着。” 话刚说完，还没等谢希林开口，南晨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行，这样太变态了……” 他瞟了谢希林一眼，伸手一把抱住人，问道：“说实话，要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你怎样才能找出真正的我呢？” “我找不出！”谢希林脸色沉了下来，忍不住伸手在南晨脑袋上敲了一下，道：“所以你最好别干这种蠢事。” ××× 三天后，洛城楚和方迦鉴回到中南基地时，整个中南基地已经彻底清空了。 洛城楚的脸上依旧带着常年不褪的倦色，但整个人似乎放松了许多。而方迦鉴的脸色却非常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连蓝天都看出来了。 “地核很不稳，”方迦鉴对南晨说：“连我这个普通人都感觉出来了。” “不仅仅是地核，城楚说，规则也渐渐有些混乱了。”方迦鉴有些担忧地继续道。 “那就今晚。”南晨定下了时间。也就还有两天了，越到后面恐怕越糟。 方迦鉴点点头，却没马上离开，他看了南晨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道：“南晨，如果真的不行，你们能不能劝劝他？” 他真的很难接受城楚的决定，如果他注定会死，为什么非要整个世界一起陪葬呢！ 南晨摊手，低声道：“他才不会听我们的，他只就能听你说几句。” 说实话，他也很无奈啊，三亿功德啊！ 虽然他真的挺喜欢方医生，也希望他能一直好好地活下去。可是如果真的失败了，方医生救不回来，今天死和明天死到底有什么差别？ “你家洛队真的很倔。”南晨心里暗暗比了比，越发觉得男朋友还是自家的最好。 方迦鉴叹口气，心中满是无奈。 楚河基地的幸存者们努力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能搬进新基地，开始全新的生活。蓝天他们甚至连房间都已经选好了，他怎么忍心让所有人再经历一次世界末日？ 可惜城楚其他什么事都肯答应，就是这件事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要么全都活下来，要么全世界一同毁灭，洛城楚完全不接受其他任何一种选择。 事到如今，方迦鉴也只能把希望放在南晨两人身上，希望能成功。 ××× 当晚，四人一起来到了中南基地的地下能源中心。 中南基地在沉入地底时，直接从地核获取地热作为能源供应，因此他的能源中心位于地底三百米处的熔岩区。 谢希林算了很久，这里是附近数千平方公里内时空最稳定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能源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全混凝土式建筑，在它底部的金属导热矩阵上方，谢希林已经装好了所有的辅助设备。 “准备好了吗？”谢希林看向方迦鉴。 方迦鉴点了点头，表情出人意料地放松。 洛城楚反而紧张得脸色发白，紧握的双拳中几乎全是冷汗。 看得南晨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谢希林站在方迦鉴对面，此刻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紫色，深邃的眸中无数光芒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个广阔无边的数字宇宙一般。 他的双手放于方迦鉴脑侧耳旁，缓缓地向外拉开。 方迦鉴微微扇动的双睫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宛如雕像，凝固在了时空中。 洛城楚双眼猛地一缩，紧咬的牙关中渐渐渗出一丝鲜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凝住了心神，伸手轻轻地按在了方迦鉴的前额处。 随着他的手掌缓缓离开，一条闪动着光芒不断变幻的光带被引了出来。 空间一震，巨大灵压猛地散开，四周的时空仿佛水波般晃了晃，渐渐有些不稳。 南晨体内的城主印记脱体而出，悬浮在方迦鉴头顶处，随着外环缓缓转动，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降下，笼罩在那条光带上。 在城主印的上方，一条一模一样的光带随着外环的转动渐渐变得完整起来。 谢希林眼中紫光更甚，他的双眼微微闭起，所有的精神力都落在那条光带上，顺着那条漫长的时间线，飞快地找到了最遥远的那一片时空。 在方迦鉴的身后，缓缓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洞。 洛城楚最后看了方迦鉴一眼，突然放开了方迦鉴前额处的光带，伸手一招，将复刻出的光带收入了体内，转身毫不犹豫地跨入了黑洞之中。 谢希林挑了挑眉，就在时间碎片重新融入方迦鉴体内的瞬间，将手收了回来。 方迦鉴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地看了谢希林一眼，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才发现洛城楚果然已经不见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依旧缓缓旋转的黑洞。 南晨收回了复刻神印，转头看先谢希林，问道：“成了吗？” 谢希林的双眼此刻依旧是紫色，甚至有些越来越深的迹象。他没有回答，但南晨和方迦鉴的脑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他们仿佛变成了洛城楚的眼睛，正在观察了另一个熟悉却又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并不是中南基地，南晨觉得，这应该是他和谢希林最先看到的那个荒废的城市。 只是此刻里面住满了人，而不是各种千奇百怪的异类。 很明显，这是末世开始前。 “这是明洲市，我工作的地方。”方迦鉴低声道。 竟然回到了这么早的时候？南晨有些惊讶。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实验室。方迦鉴穿着研究员的白色防护服，正在观察一只刚刚注射了脑部治疗药剂的小白鼠。 在他身后的另一个房间中，隔着一道玻璃，洛城楚正专注地看着他。 南晨心中一跳，忍不住看了身边的方医生一眼。 果然，不过几分钟后，灾难便降临了。 天空一片漆黑，厚重的云层仿佛直接压在了城市上一般，似乎伸手就能碰到那无数细小的闪电。 不出南晨意料，方迦鉴就在洛城楚震惊绝望的目光中，变异成了一只小狼那样大的小白鼠。 通体雪白，乌黑的双眼，如果不是体积太大，其实还能算得上可爱。 画面飞快地跳动着，南晨可以看到其中绝大多数时间，洛城楚都抱着那只小白鼠在末世艰难求生。 他似乎并不像后来那样厉害，虽然身体也得到了进化，可是在南晨看来，也就是蓝天那样的程度，连如今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许多人都对他将珍贵的食物喂给一只半人鼠感到愤怒。他遭受了无数次攻击，却依然抱着他的小白鼠。 直到有一天，他睡着了。 他已经很多天未曾入睡，终于在一间温暖的小屋里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深眠。 睡了一整天的小白鼠精神抖擞地看着他，黑黑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些许的依恋。 可惜，它的本能最终还是将他带离了自己的保护者，跟着地上的小面包屑一点一点地爬出了小屋，掉进了幸存者们的陷阱。 随后，它被卖给了中南基地，换回了一件棉衣。 当洛城楚醒来，最终找到他的小宠物时，小白鼠已经被绑在中南基地研究所的解剖台上，变成了无数支离破碎的器官。 洛城楚面无表情地用五只高阶绿斑狼买回了小白鼠的尸体，抱着它离开了基地。 他看起来似乎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从那一天开始，他再也无法入睡。 只有疲累到了极点，他才会陷入几分钟的昏迷，随后就立刻会惊醒，默默地等待一个又一个的天明。 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渐渐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他开始修炼神力，开始运用规则……直到有一天，他站到了世界的顶端，拥有了整个世界，成为了所有地球生物的主人。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献祭了全世界，换回了他的小白鼠。 …… 洛城楚站在时间的尽头处，看着过去的自己以位面之主的鲜血画下巨大的神印，以全世界所有的生灵和脚下星球为祭，砍断了时间线。他将时间碎片放入小白鼠的头骨中，将它送回了末世前。 他微微低下头，疲累之极地闭上了双眼。 雪白的光带渐渐脱离了洛城楚的身体，重新回到了它的位置。 重新恢复完整的世界开始了自我修复，能量停止散逸，紊乱的时空渐渐恢复了次序。 洛城楚转过身，在时光通道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回到了方迦鉴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