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说是“借用”,其实并没有给花寻拒绝的余地。 其实花寻一直知道说来话长有一定控制这具身体的能力,只不过力量微弱,且压根不屑于用。 这次是个意外。 九重见着他成了这幅样子竟然还能动,又一次抬起了手。 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其中的杀意昭然若揭。 “师父,这一次 ——” “阿九。” 九重话没说完,就先一步被打断了。抬起的手也僵持到了空中,没敢继续下去。 方才口口声声说着不记得,已经忘了干净,但这个称呼……九重记得是小时候,刚刚被师父捡回去的时候没有名字。因为师父总喜欢捡些阿猫阿狗,从一到八,他是第九个。 只不过有了名字之后,阿九这个称呼就被放弃了。 实在不像是人的名字。 但九重却一直记得,这么多年,一直没忘。 如若真是不记得,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埋没在经年之中的细节? “阿九,把手放下。”不难听得出,声音已经非常微弱且带着几分颤抖。 和方才花寻那副要和他一决生死的气势完全不一样。 “求求你了,把手放下。” 语气也是他所熟识的那个人。 身上带着点儿疏离的气息,但人总是温柔的。 九重听闻之后愣了一会儿,当真是把手放了下来。 顿了须臾,忽然开始拔剑疯狂的试图破开结界。 方才九重真信了他那番鬼话。 所以才如此痛下狠手,将他伤成这幅样子。 只是现在,对方分明还记得自己。 “阿九,别尝试了没用的。不放你进来,纯属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着想。”“以前虽然知道你性子不合群,有些孤僻,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但对我总是好的,却是没想到到了最后连我都要杀。” “不是的……”九重原本还不急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一下子跟被当头敲了一棍子似得。 “你瞧你现在这幅样子,喜怒无常。别人不喜欢你,一点点不顺你的意,你就要赶尽杀绝。小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甚至我当初走的时候,你也没有这么偏执疯狂,这些年来不在你身边,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九重收回了手上的剑,呆若木鸡的看着结界里躺着的人。 小时候的事情九重记得很清楚。 不过是一方寸的小院,随着师父在山中清修,柴米油盐的日常,没有太多的纷争。唯一的困扰就是打不过山下村子里的孩子,没办法将被抢走的糖糕夺回来。 不过千百年转瞬云烟,虽然当时的场景还记得一清二楚,但九重也知道,早就回不去了。 从上一次师父选择自刎之后,自己偷走圣器从天庭逃遁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回到当初的无忧岁月了。 “阿九,其实为师……很喜欢你。” 九重听到这儿,黯淡的瞳眸之中似乎燃起来了一丝光亮。 刚想说些什么,却是没有成功打断。 “不仅仅是对于晚辈爱护的喜欢。” “您——” “当然,是曾经。”没等九重接话,就又自顾自的说道。 这个曾经是多久以前九重不知道。 但心里大抵也有个数。 那个时候师父还未步入天庭,两人还是住在山中。当时九重已经褪去少年的稚气,换上了青年特有的矫健,小的时候总算师父抱着他,现在已经可以单手把对方抱在肩上了。 只是两个人依旧是同食同宿,甚至连被褥都盖得是同一床。 应当是这个时候罢,一生当中最最心动的时候,又恰逢岁月无忧。 只是那个时候九重浅知情爱,对方又恪守师道未曾点破。 那个时候离长相厮守这遥远的是四个字如此的近,可惜谁也没有抓住。 “如果没有猜错,阿九现在是在逃脱天庭的追捕,对吗?” 九重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来敲结界的时候,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借我这个庇护所一用,对吗?”“看着我迟迟不肯放你进来,又透过龙腾镇看到了你不愿意看到的场景,所以才对我冲动的……是吗?” 一连串的逼问,九重几乎回答不上话来。 “逃了这么久,用圣器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总是要还的。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了,就安心等着天庭追捕的到来罢。如若方才你好好和我说话,兴许这一次依旧能像以前一样,尽可能的去护着你,然而你却是想着刀戈相向,来世再见。” 九重没接话,只是拉耸着脑袋,用余光瞥向地上倒着的那个人。 发现他已经艰难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远寒观里面走去。只是到底是体力不支,走了两步,竟是一头直接撞在了墙上。 “师父,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么?”九重见着他即将把门合上,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既是转世,便和前世无关,但只要这层关系在,就多多少会有些前世的影子……可能是缘分所致罢。” 九重连沈惊蛰的名字都没开口,就已经先一步得到了答案。 “是因为……先前对您做的事情太过冲动了么?”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 其实九重自己也大抵回想过,第一次意识过来这种非正常伦理上的感情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隔着层纱,但是双方其实对这种事情都不排斥。甚至都隐隐有些期待。 那个时候九重甚至还能在夜深的时候,仗着年纪小的优势,躺在师父旁边,软磨硬泡的求着师父“教导”自己。 但是后来渐渐的就变了。 大概是出了那座山林,开始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的时候,那种单纯美好的憧憬就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 嫉妒,占有。 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激烈的感情。 直到最后,原本缠绵美好的事情,在两个人之间也跟战场上浴血厮杀似得,完全没有半点乐趣可言,还白白落下一身伤痛。 九重想到这儿又一次抬起了手。 眼中方才消下去几分的暴戾又一次重新燃起。 只是一想到方才那声宛若哀求一般的“阿九”,不知怎么地,难得有些犹豫不决。 合上远寒观的大门,花寻才觉得头上传来的疼痛不亚于方才九重给他的那一下。 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四肢一已经又一次归自己控制了。 果然说来话长大哥能力有限,只能控制这幅身躯那么一小会儿。 甚至连一刻钟都不到,最后就控制不住一头撞在了墙上。 方才听着那副熟稔的口气…… 其实这种可能性,当初花寻听他说,之所以自己逃过了以往那些骇人的经历,就是因为已经有人替他经历过了。当时这句话花寻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如今看来,其实许多地方都已经给足了暗示。 只不过是花寻自己觉得荒谬,所以并未深思。 但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朝着水落石出的方向靠近。 “说来话长大哥?”花寻能听见脑内传来的无尽喘息。 想必是方才的动作太过消耗体力了些。 “……” “……”花寻见他不接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看来花寻先生已经知道了。”缓了半晌,说来话长大哥才有气无力的道出来了这么一句。 “嗯。还挺意外的。”花寻如实回答。 毕竟从一开始,花寻一直把他当做创世主的身份,甚至有猜想过会不会是原作者。 “事到如今,总能问一句,既然有夙愿未了,为什么选择让我进入这个世界,而不是亲自来?” “……现在先不说这个,我没多少时间了。”说来话长大哥把身体还给花寻之后,声音似乎比方才更加虚弱了几分。 已经有些强行挣扎着要说话的意思。 只是因为语气一向清冷,这种时候听起来跟带了哭腔似得。 以至于花寻只是把这种行为当做是他情绪失控,根本没听出来气若游丝的意味。 “沈惊蛰已经感应到九重在远寒观门前使用过龙腾镇杀害别人,很快就会从九重仙阁赶回来。三日之内,让他放弃用圣器发泄私仇的念头,我就送你回去。” “三日之内?” “我只剩下这么多时间了。”说来话长大哥并没有多做解释。 花寻也没敢多问。 “怎么才算让他彻底放弃发泄私仇的念头?” “原著之中沈惊蛰之所以最后大开杀戒,一个是因为基于新仇旧恨。但最最关键还是因为回到远寒观之后便看见花寻被杀害倒在门前,凶手却是逍遥在外,一气之下才冲动的。” “这么说来他对花寻还挺情深义重的。”花寻还是没忍住接了一句。 “所以关键在你。引导的好,他便会放弃这个念头。” 引导的好。 花寻自嘲一般的笑了一声。 方才那些画面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被推开的只有自己一个。 身体还回来之后,身上的伤痛也一并还了回来。 方才那一下子刺的极深,又在地上躺了许久,现在体温已经低的吓人了。 至于说到一半突然没音的大哥,花寻已经见怪不怪了。 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见见这个奇人,花寻心想。 腰腹上的伤很难止血,从门口到前院的这段距离已经耗费了花寻身上所剩不多的力气。 将方才扔在地上的龙腾镇捡回手中,收收好之后,便再没多余的经历爬起来回到屋子里给自己包扎疗伤。 看着一路拖过来的血迹,花寻蹙了蹙眉。 只不过这么回头一看,身体就定格在了原地,意志涣散的速度远比试图爬起来要快得多。 == 前世和今生大抵是有某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纽带。 龙腾镇在何方现世,沈惊蛰自然是能感觉的到。 还真是…… 以前瞧着花寻那副样子,总觉得他离开庇护怕是独自活不过三日,却不料能如此大隐于市。 竟然能把全天下人都在找的圣器稳稳握在手中,还拿了这么久。 连同床共眠的时候都没露出破绽。 当然,沈惊蛰也不否认是因为自己太过迟钝。 毕竟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觉得花寻应当是这么个文绉绉的角色。 通往远寒观的路沈惊蛰倒是熟悉。 一路上赶得也快。 只是入了山门,走向最后一段儿石阶的时候,沈惊蛰才隐隐察觉到不对。 浓烈的血腥味。 并不像是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 顿了片刻,沈惊蛰不禁匆忙加快了步伐。 走到远寒观门前的时候可算是彻底傻眼了。 门口打斗过的痕迹十分明显,面前的血泊甚至还未完全凝固。 虽然不见人影,但却是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 远寒观的结界沈惊蛰倒是会解。 当初还是沈爻的时候,就将这个地方的阵法记得牢牢地。 三两下破开了结界之后,沈惊蛰也顾不得礼仪或是什么,直接一脚踹开了门闯了进去。 开门之后,入目的先是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 一直通往院内。 沈惊蛰愣了一下,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有些呆滞。 随即便快速跑了进去,顺着血迹的指引,绕到了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 明明不久之前分别的时候,花寻还是蹦蹦跳跳的。 心思也比以前开窍了不少。 这才多久不见…… 沈惊蛰没敢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去。 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连手指都不曾动一分。 沈惊蛰将手扶向他的额头,发现体温已经低到了不想活人的程度,一时间手忙脚乱的,赶忙将花寻朝着怀里拥了几分,整个人已经开始因为恐惧隐隐颤抖了起来。 “花寻?” 作者有话要说: ==== 花花:你看我也因为你受了一身伤。是不是比他被剪刀扎了一下严重多了? 沈某人:(这他娘的是准备给人吓断气) 花花:所以,能不能…… 某人:行,这一次喊停也没有用。 花花:???我只想让你关心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