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六
九重的动作算得上温柔,这种时候会极尽照顾师父的感受,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完全没有要顾着自己享乐的意思。 问题出在哪儿九重知道,但是他不会说出来。 毕竟一开始的措辞就是杀了一头灵兽用药。 可是九重大抵忘了,这孟家原本就是个大仙门,大少爷虽然体弱多病,但死的蹊跷还是难免遭人猜疑。 而且这大少爷也在天庭有个当差的爹,只是这天庭茫茫,很多人甚至连点头之交都没有,九重哪儿会认得这种和自己职位八百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人。 最关键的大概也是孟家这位的本命和在天庭当差用的化名不太一样,孟乾和孟千彦,读着或许能发现玄机,但若是写出来,就当真以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孟家那么多人见识多的并不多,只知道大少爷病了多时,虽然也能猜得出来时日无多,但暴毙的突然也不应当。 尤其死后,体.内还不断的钻出来虫子,更是稀奇。 可别人不知道,孟千彦却是知道的。 只能是龙腾镇所杀,才会如此惨状。 不过长子惨死,丹魄却是被人偷了去,孟千彦也觉得奇怪。 只是奇怪和悲痛至于,并没有声张。 横竖能碰龙腾镇的除了天帝,就只有掌管使。或者还有掌管使身边的侍从,不过范围不会太大,横横竖竖就那么几个人,排查起来也是简单的很。 孟千彦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了这个掌管使虽然独来独往,但其实并非独居的事实。 原来是金屋藏娇。 只是孟千彦结识四海名士,乍一看着九重这“藏娇”,当真是觉得面生。 孟千彦知道自家长子体质特殊。 如若真是和料想一般,想必那些特殊却又不堪入目的体质会直接转嫁到他的身上。 除了不时接受九重的“帮助”,其他日子一切照常。 明予安渐渐的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横竖比辗转反侧,夜难安眠要好得多。 而且对方是九重……虽然伦理上明予安还是有点儿芥蒂,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但实际上接受程度还算的上良好,知根知底,也相处了这么多年。 一连阴雨,外面难得放晴。 明予安瞧着纸墨和颜料都快用完了,书卷也看了许久,是时候该出门一趟了。 临出门之前明予安将饭先一步烧上,算着买完东西回来,九重也该归家了。明予安每次见九重回来的时候都跟头饿狼似得,所以便会提前将饭做好,回来之后就不用再等了。 今日天气不错,明予安特意穿了件亮堂些的衣物,说是亮堂其实也还是朴素着,不过是淡绿色的棉布,有着竹叶暗纹。 不过虽是简约,却是十分衬气质,原本就颀长的身材这么一穿,更是显得玉树临风。 但大抵是常年不出门的缘故,肤色稍微欠些血色,脸上的线条也因瘦弱有些过于凌厉。 明予安心情算得上不错,手上拿着九重陈年替他画的地图,就这么出门了。 大抵是闲云野鹤的日子过得多了,明予安并没有什么防备心。尤其是天庭常年平和,夜不闭户都不用担心盗贼或是不轨之人。 买完颜料之后,明予安瞧着离九重回家还有些日子,所以便绕了路,走到了一家糕点铺子。 “两斤桂花糕。”明予安说着便开始翻腾钱袋,只是还没翻腾出来,明予安只觉得余光之中,这糕点铺子老板的眼神似乎不太对。 出来不过买些东西,明予安自然是没带佩剑,甚至连防身的暗器都不曾带在身上。而且先前病了那么久,人也瘦了不少,腿脚功夫早就生疏了。 “我在这儿卖了几百年的糕点,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对方一开口,明予安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儿,不过明面上还是装作找钱的样子,接了一句,“我以前也不怎么来——” 话没说完,明予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得,迅速丢下手中所有的东西,撒腿就朝着人多的地方跑。 只是还没跑两步,只觉得膝盖倏地一疼,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疼倒是不怎么疼,最主要的是麻,从站着到跪在地上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儿。 瞧着几个能大自己一圈儿的壮汉围上来,明予安本能的恐惧。 毕竟现在手头什么都没,真是出个三长两短的,谁都打不过。 “别…别过来。”明予安爬不起来,只能下意识的低吼了一句。 “认识九重吗?”其中一个壮汉瞧着明予安这幅惊恐的样子,顿时凌虐的念头暴起,好不压制天性的直接一脚才在了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 还特意用鞋跟碾了碾那张五官精致的脸颊,生怕他好过似得。 “……”明予安知道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赶忙改口,“不认识,未曾听说过。” 横竖先保全自己才是。 “认不认识不由得你说,把这个喝下去,待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明予安下意识的闭紧嘴,却还是被掰开了,因着反抗过猛,颚骨都被掰到错位,一时间嘴都无法闭合。 哪怕再是抵着喉咙,明予安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东西在顺着自己的喉咙下咽。 味道苦涩,甚至有些呛人。 这种折磨苦楚明予安何曾遭遇过,前二十六年虽然生活不顺,但好歹算得上养尊处优。 来到书中世界之后也一直避世,来何人打斗都没有过。 “把他带走。”那壮汉灌完药之后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人跟着搭把手。 一剂药下去,明予安半晌都发布出来音,连着挣扎都挣扎不动,只能在绝望中无限沦陷,什么也做不了。 被抬到一间小黑屋之后,明予安才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你们要干什么?”明予安的语气很平静,哪怕心里都慌成战乱了,明面上还是绷着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没人说话。 能入眼的一幅幅油腻狰狞的笑容,瘆人的很。 方才在外面还好好的,结果到了没人的地方,明予安忽然感觉到体内升腾而来的异样。 这种感觉明予安知道,也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作。 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 明予安虽然没说话,但眸子里的轻颤已经出卖了他现在的情绪。 喘息渐渐加重,明明外面风凉,身上却是犹如火炉一般。 “不……” 身边全是虎豹豺狼,明予安知道自己哪怕是拼死了也不一定能带走一个。 “啧啧啧,方才还说不认识九重。可这幅身子,不像是不认识九重的样子罢?” 明予安知道,可能是方才那不知名的苦涩液体造成的,明明没咽下去多少,但抵不过药性大。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其中一个壮汉说完,另外几个立马接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兄弟,我们也是被雇来的。原本还想着怎么把你这个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给引出来,结果倒好,你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没别的意思,横竖雇主只说,人要活着,至于别的……” 明予安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被恐惧充斥的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兄弟几个,先替雇主治治你这幅下.贱的身子,也不是不行。” 九重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煮的饭都要烧成锅巴了,赶忙灭了火回到屋里。 原以为师父睡着了才忘了看锅,然而房间却是空荡荡。回头一看,师父在家常穿的那双鞋已经被摆在了门口。 很明显是出门了。 只是天色渐暗,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九重记得他不太喜欢出门,应该不会到这个时辰还不会来。 想到这儿九重赶忙挑上灯,匆匆出门。 一路上沿街去寻,却是半个人影都不见。 九重记得他平日大概就回去布匹丝绸商或是笔墨坊转转,不会走远。 只是转了半晌,什么都没发现。 九重又怕他是先回去了,赶忙又准备往回跑。 只是刚没走两步,九重就被一位年迈的阿婆拦了下来,“小伙子,能不能帮阿婆一个忙?” “抱歉,我现在……” “阿婆家住在北边那栋小楼里,隔壁的房子一直空着,刚才见一个年轻人被拖了进去,现在正嚷嚷着,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什么样的年轻人?”九重顿时警惕了不少,“请您描述的再详细一些。” “瘦瘦高高的,穿着淡绿色的衣裳,容貌挺俊朗的,大概比你矮点儿。” 九重听完之后心里不禁一沉,赶忙丢下手上挑着的灯,二话不说就朝着那边跑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九重忽然听见凄厉的叫喊传入耳。 “救命——求求你们,别这样,求求——” 这个声音,当真是熟稔到不能再熟稔,九重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个冲刺朝着那房门就是一个撞击。 里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一时间顿时安静了不少。 “救命——呜——” 九重这一次直接拔剑将门劈断,再一脚踹开。 看着眼前的景象九重明显愣住了。 大抵是太出乎意料了,以至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九重……” 听到这声轻唤之后,九重恍若大梦初醒似得,方才还呆滞的瞳眸之中顿时充满了暴戾。 剑也没收,直接向着那几个衣衫不整的大汉刺去。 九重的剑法这么多年算是磨砺出来的,对付这几个草包还是绰绰有余的。 斩完人之后,九重才赶忙收了剑,跑过去查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不幸中的万幸,来的不算晚。师父除了脸上有伤,和衣服上有泥渍,还有膝盖被袖箭打了一下,别无大碍,目测三日之内便可恢复。 至少衣衫还算整齐,大部分皮肉也算完好。 “师父。”九重赶忙将他从地上掺了起来。 只是没料到明予安现在压根无法站立,好不容易扶稳,两步踉跄就又要往地上摔。 明显是双腿无力。 九重没说话,只是将他横抱了起来,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九重就已经注意到他身上不正常的温度。 按理说离发作应该还有些时候。 九重又想到进门时候的那副场景,那些禽兽的眼神和举止,再加上师父身上的反应,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回家之后九重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是先一步开了口,“阿九,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 “他们怎么对待您了?”九重一听,赶忙将目光转移到他的一双腿上。 膝盖处中的箭还没拔.出来,九重见此赶忙打来清水,先清洗干净周围的泥泞,再将箭头清理了出来。 整个过程,明予安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呆滞的看向前方。 “阿九,我的腿,不能动了。”明予安又重复了一遍,“他们给我灌了药…虽然我没喝下去多少,但你方才那些动作,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灌了什么药?”九重其实也着急,但并不敢在明予安之前表露。 要是自己比他先崩溃,那就完了。 “我见着时间还早,就打算去买些糕点。结果谁知,这些人早有埋伏。他们问我认不认识你,我当时为了自保说了不认识,结果就被强行灌了一剂苦涩的汤药,紧接着……”明予安大抵是不愿意回应,没再说下去。 今日的事情九重其实多多少少知道是谁做出来的,毕竟这么多年,能算得上仇家的,似乎就那么一个。 先撩者贱,虽然对方寿命本就基本耗尽,但九重到底还是理亏。 “抱歉。待会儿我去喊郎中过来看看,应该有解毒之法的,师父别急。”九重说完之后直接在床边跪了下来,“他们还对您…” “来的及时,并无大碍。但那药似乎还有别的用途,比如明明现下没到时间发作的。”“明日再说罢……今日不合适。” 九重心里一沉。 能知道师父体内有异的,大概之后原来那个孟大少爷身边的人。 估计这一次只是试探,以后兴许还有更多。 “你方才把他们全杀了,会不会对你的仕途有所影响?”“需不需要回去补救一下?”明予安最终还是把重点放回了九重身上。 横竖自己这幅模样,心中也有数。 “不必。对方想必也不敢声张,估计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 明予安没说话。 但若是离得近,还是能看的出在咬牙隐忍着什么。 九重大抵是意识到了,赶忙问了一句,“发作了很难受罢,师父需要我帮忙吗?” 以前这种时候,已经演变为了助兴的良药,但今日不同。九重明显感觉得到师父有些事情瞒着自己,不愿多说。 “不必了,我能熬着。”明予安说完之后便翻身盖好了被子,“这两日能不能麻烦九重到隔壁去住?或是把我放在隔壁也行。” “九重出去。师父若是有必要,喊我就行。”九重说完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明予安见他出去以后也没再躺着,而是艰难的坐了起来。 其实每次大病之前,明予安自己心里基本有数。 比如之前第一次确诊的时候,明予安就大概猜到了会是什么病。 这一次也一样。 这双腿,很可能是不会好了。 而且书中这种长生不老的设定,后半辈子兴许就得这么残疾着过。 九重这份情感能有多久,明予安不太确定。 因为明予安记得之前自己的每个恋人,基本都是冲着钱来的,从来没长久过,以至于被人珍视的感觉,明予安大抵以前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年幼丧亲加上遇人不淑,已经消磨掉明予安所有的热情。 不过这个世界里,明予安一无所有,也不知道九重图什么,所以更是恐慌。 万一哪天真是腻了分开了,怕是自理都难。 而且不久之前的事情明予安其实有所隐瞒。 衣服是九重踹门的时候自己匆忙系好的,不过所幸九重没有要求帮他沐浴,以至于算是这么糊弄过去了。 虽然没有被强迫到无可转圜的地步,但明予安还是很担心他会介意,或者会嫌弃这种事情。 其实之前血寒骨痛还在的时候,明予安就在床头的暗格里藏过东西。 一把能剜出丹魄的弯头匕首。 和一味能使人陷入沉睡的灵草。 说是陷入沉睡,其实和死亡无异,没了自主意识,魂会先一步进入往生道,开始转世轮回。只不过尚且有心跳,丹魄也会存留体内,算是给别人留个念想。 这两样东西都是明予安以前拿来以备不时只需的。 本以为疼痛消退了之后,就用不上了,所以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灰。 不料今日似乎又有用武之地了。 只不过这一次明予安有些犹豫。 其实说实话,明予安多少有些贪恋九重给予他的包容和…爱。 像是把先前那么多年的感情空缺给弥补上了一样,无限的忍受这明予安这副算不上好的脾气,甚至还甘之如饴。 刚开始明予安捡他回来,便也不图什么。如今却是有些感觉对不住他,感觉像自己这么个糟糕的人,似乎不配有个这么优秀的徒弟。 明予安掂了掂手上的匕首。 笑了。 像是自嘲一般。 笑着笑着,刀鞘就掉在了地上,明予安盯着弯曲的刀刃盯了半晌,心想这贪生怕死的本性还真是难改。 “师父,您睡了吗?给您熬了些汤——”九重见着他屋里灯还亮着,便一手端着食盘,一手推开了门。 只是刚买进门槛,就被眼前的场景彻彻底底镇在了原地。 只见着方才还好端端的明予安,现在正拿着匕首,指向自己。 再有一步之遥,锋利的刀刃就会划破胸膛,将里面最脆弱的那块儿生命之源剜出来。 “哐啷”一声,手中的汤碗打翻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九重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一把打掉了明予安手上的匕首,五官一时间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拽着明予安的领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揪来,厉声质问道:“拿着匕首指向自己,您这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