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如果说在莫沫以前的印象中, 和尚们都是自带圣光的, 那现在的黎潜就是浑身散发黑气的妖僧。 临到生死关头，莫沫仍然死盯着黎潜嘴硬：“我就不信了，佛门净地, 你怎么耍流.氓？！” 黎潜勾了勾唇, 然后突然起身, 去卫生间拿了条凉到刺骨的湿毛巾过来，随意在莫沫脸上划拉了两下。 然后掀开她的被子，把人直接拉起来, 再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给她套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在莫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黎潜直接把人扛在肩头,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莫沫就像一头待宰的羊，在黎潜肩上挣扎了一会儿, 最后被扔在晨练的和尚堆里。 整个院子的和尚们都探究地盯着她看。 莫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恶狠狠地剜了黎潜一眼, 然后悄摸摸来到列阵练功的队伍后排。 住持师傅远远地冲莫沫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开始演示今天要练习的动作，其他和尚们也聚精会神起来。 羞耻心让莫沫清醒了大半，她只好认真地跟着住持学动作，争取不让和尚们小瞧。 没想到这样一个隐没在山中的小庙，居然也能拥有和少林寺一样的武术规格。 没有金庸小说中描述的那样神乎其神, 但这些和尚们也能被称得上一声武僧。 住持师傅教学的动作莫沫从来没有见过，不像电视上的那些武术招式那么华丽，却步步有力，拳拳到位，不但能够强身健体，还拥有极强的格斗能力。 在和尚们“呵呵哈嘿”的口号声中，莫沫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军训的日子，跟着学会了不少招数。 当然，这种实战型训练不能只靠单人动作来练习，还是需要双人对打练习的。 莫沫站在后排，她旁边是一个又高又壮皮肤黝黑的和尚。 黑壮和尚大熊似的冲莫沫憨笑两声：“莫沫姑娘，我让你两招。” 瞧不起人吗？ 莫沫李小龙式伸出大拇指抹了下鼻子，双拳做好防御姿势：“不用。” 然后按照住持教授的动作，两人开始疯狂过招。 先是黑壮出招，莫沫躲闪。 莫沫胜在瘦小灵活，连过了五招，莫沫都轻松躲过。 黑壮不由得向莫沫竖起大拇指。 莫沫表情得意，准备一招致胜，一拳把黑壮打趴下。 她的拳犀利灵活，一拳冲出去虎虎生风，正中黑壮胸膛。 然后……黑壮一动不动。 莫沫：…… 莫沫不甘心，使出吃奶的劲儿，咏春似的，两拳比马达还快，咣咣咣地砸向黑壮的肩膀。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黑壮不动如山。 象征性地揉了揉被莫沫小拳拳砸中的肩膀，敷衍道：“不错。” 莫沫：…… 莫沫打的认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和尚们都开始围观她和黑壮的比赛，就连黎潜也抱着手饶有兴味地往这边看。 莫沫不蒸馒头争口气，咬着牙对黑壮说：“再来一次！” 就在两人做好准备时，住持师傅缓缓踱步过来。 他先是冠冕堂皇地夸了莫沫一通，在莫沫放松警惕后，把黑壮换走，把悟能换了过来。 还笑眯眯地说：“你就和悟能打。” 莫沫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战斗力明显为零的悟能：…… 瞧不起人吗？！ 和尚们常年锻炼，体力自然没的说，可莫沫怎么说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练了几招就气喘吁吁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本来以为晨练就此结束了，谁知道这些和尚们还意犹未尽，居然默契地组成两队，开始绕着寺院外围晨跑。 莫沫趁机想要溜走，一旁监督的住持师傅却一眼逮住了她：“莫沫姑娘，不如你就跟着二组跑步。” 二组？ 所有和尚分为两组，一组十多个人，每个人都热血澎湃，仿佛一口气能跑十公里似的。 一组的组长是黎潜，二组的组长是另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轻和尚，长得有点像李钟硕。 察觉到莫沫的目光，“李钟硕”冲莫沫笑了笑：“莫沫姑娘，你就跟在后排。” 莫沫盛情难却，再加上这位长着欧巴脸的和尚笑起来实在太有亲和力，她实在无法拒绝。 然而不拒绝的后果就是……还没有跑完一半路程的时候，莫沫就已经气喘吁吁累成狗了。 “李钟硕”轻松地小跑着移动到莫沫身边，又露出招牌笑容：“莫沫姑娘，贫僧法号慧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拉着我的袖子跑。” “两组是有比赛的，输的那组要承包下个月庭院的打扫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个废物别拖我们后腿，赶快跑起来！ 莫沫羞愧地冲他笑笑，顺手拉住慧仁宽松的袖口：“麻烦慧仁师傅了……” 欧巴的笑容力量是巨大的，莫沫拉着慧仁的袖子跑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节奏，也没感觉那么累了。 她正准备跟慧仁道谢，然后自己单独跑，就被路过的一组组长黎潜训斥一通：“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莫沫看见他就来气，更别提这人还训她。 要不是这狗和尚把她拖起来，她用得着这么拼死拼活的跑步吗！ “不拉着我跑不动！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吗？！”莫沫跑的气喘吁吁，怼起黎潜来却一点也不含糊，“还不是怪你，不然我怎么可能拖慧仁的后退！” 黎潜脸色铁青，用力拽住莫沫的手腕往身边一扯：“那我拉着你跑。” “谁要你拉！”莫沫气急败坏地甩开他，重新回到慧仁身边，像是划归阵营似的冲黎潜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比赛胜利，故意绊住我呢！” 说完，看到黎潜比之前又黑了几分的面色，莫沫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慧仁跑走，把黎潜扔在后面。 怼他是很爽，可莫沫一面担心黎潜会因此生气开心值下降，一面又觉得心里有点委屈。 怎么说她和黎潜那狗和尚也算是比较相熟的，虽说相处起来并没有那么愉快，但也还算默契。 这狗和尚怎么今天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心事重重了一路，就这样结束了早上的晨练。 晨练太猛，莫沫一整天都处于疲惫的状态，吃不好睡不好，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神。 晚餐也没好好吃，和尚们整天吃白水煮菜和没什么味道的白面馒头，莫沫嘴巴都要淡出鸟了，只想着晚上回去偷吃几根火腿肠。 然而火腿肠终归只是零食，而且带来的不多，莫沫没舍得吃太多，塞了个牙缝还是觉得饿。 月朗星稀，莫沫坐在寺院的池塘旁边，盯着池里的鱼出神。 真想把这里的鱼捞上来烤着吃…… 然而佛祖眼皮子底下，她就算胆子大，也没有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莫沫忧伤地叹了口气，深深地为自己感到悲哀。 都怪黎潜，干什么不好，非得出家！ 搞得她完成个任务还得陪着他一起吃斋念佛…… 回想起早晨黎潜对她黑脸的样子，莫沫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泄愤似的砸进池塘里。 算了算了，狗和尚也是为她好，锻炼身体终归是有益处的。 只要他肯来老老实实地道个歉，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 “在这里做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莫沫连忙回头，还以为是黎潜，结果就看到了慧仁那张韩国欧巴脸。 慧仁笑了笑，坐在莫沫身边：“我看你晚餐都没好好吃，怎么了？还在因为上午慧空训斥你生气吗？” “没有。”莫沫双手托腮，心想黎潜要是有慧仁这么温柔就好了，“我才懒得跟那个大尾巴狼生气。” “慧空师傅向来都很严厉的，对人对己都非常严格。”慧仁笑了笑，“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要不要再去厨房吃点？” 莫沫摇头：“算了。” 厨房除了馒头就是豆腐，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知道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慧仁神秘一笑，“你想吃肉，对不对？” 莫沫瞪大眼睛，这个庙里的和尚怎么都这么大胆！ 当着佛祖的面说吃肉！ 慧仁拉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不是真的肉，但绝对和肉一样好吃。” 莫沫胃里的馋虫被勾起，连忙期待地跟着他走了。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池塘对面的走廊上，黎潜肃然地站了好久。 早上晨练的时候，看到莫沫居然拉着慧仁的袖子，黎潜心里那股妒火就熊熊燃烧。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太慢了，这才让莫沫又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人？ 情急之下，他干脆把莫沫扯了过来。 而莫沫显然也因为他过于暴躁的态度而生气。 拉她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说：“既然要拉着，不如拉着我的手。” 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出来，他浑身都散发着嫉妒和占有欲。 按照他的计划，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可他却有些忍不住了。 …… 莫沫跟着慧仁来到厨房，终于明白慧仁所谓的“和肉一样好吃”根本不是夸大其词。 慧仁简单地揉了一坨面，经过几次水洗之后，留下一块精华面筋，加上各种调味料的煎烤，面筋表皮焦黄诱人，隐约散发出阵阵肉的味道。 莫沫迫不及待地往嘴巴里塞了一块，面筋很烫，却挡不住它诱人的香气：“太好吃了！” 莫沫震惊地问慧仁：“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慧仁看着莫沫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光又温柔了几分：“我出家前是个厨师，会做很多菜。” “厨师啊……”莫沫奇怪道，“你应该出家不久？怎么就……想出家了呢？” 许是触及到慧仁内心的伤痛，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释然地说：“我父母和弟弟都因为火灾去世了。我差点活不下去，是住持师傅开导了我，所以我才决定留在庙里。” 莫沫一怔，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的。”慧仁又露出微笑，“这些都是红尘俗世，如今我一心向佛，过去的我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僧人慧仁。” 莫沫眸光闪烁，却总觉得慧仁并没有真的走出来。 他只是逃开了，逃脱了生活的惨痛，不再面对。 莫沫正纠结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听到厨房门口传来说话声：“慧仁，住持师傅找你。” 黎潜就站在门口，目光幽幽地盯着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莫沫总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呸，什么捉.奸不捉.奸的…… 见慧仁要走，莫沫也连忙抱着装面筋的碗往外走。 黎潜却顺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莫沫撇过眼：“我回去睡觉。” 黎潜抢走她怀里的碗，面无表情道：“去。” “你……把我的面筋还给我！”莫沫着急了。 “厨房有规定，东西不能带走，只能在这里吃，”黎潜漫不经心地说，“你要么直接走，要么在这里吃完再走。” 慧仁已经离开了，可这一大碗炒面筋又热又烫，莫沫一时半会肯定吃不完，她只能随手抓了只小板凳，坐在门口吃。 黎潜也不管她，和面，揉面，擀面，在案前忙前忙后的，一点也不必慧仁的表现差。 终于，黎潜面前的锅子里阵阵飘香。 莫沫没忍住，凑近瞧了一眼，居然是酥油葱花饼！ 很快，两个酥饼出了锅。 黎潜把饼放在盘子里，自己捏起一只开始享用。 莫沫看他吃的香，终于还是忍不住泛滥的口水，悄悄摸过去，指了指盘子里另一只饼：“这个……我能吃吗？” 黎潜诧异地看着她：“你还吃的下？” “绝对能！”莫沫举手发誓。 黎潜挑了挑眉，以示同意。 葱油酥饼外焦里嫩，一圈圈金黄酥脆的饼皮油香油香的，勾.引地莫沫食指大动，仓鼠似的往嘴巴里塞。 “没看出来，你的手艺也这么好！”莫沫终于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朝黎潜竖起大拇指。 黎潜勾了勾唇，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吃完了？” 莫沫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了，点头道：“吃完了。” “明明没有吃完。”黎潜嗤了一声，缓缓靠近她，最终停在她面前两拳的位置，贴的极近。 莫沫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越凑越近的他。 黎潜眸光幽深，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扫过莫沫的脸，最终停在她的唇角。 然后他伸手在她唇角碰了碰，修长的指尖上沾着一粒芝麻。 “你看，还有一粒。”黎潜声线低沉，酥麻地撩动在莫沫耳畔，莫沫只觉得自己尾椎骨都被他撩麻了。 然而下一秒，黎潜又做了一个让她腿软的动作。 他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将食指上的那粒芝麻卷走：“不能浪费。” 嗡…… 莫沫只觉得血气上涌，脸颊发烫，就连额头和鼻子都是烫的。 下一瞬，她只觉得鼻间有些湿润，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摸……血！ 她流鼻血了！ 面前的黎潜也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莫沫捂住鼻子，又惊又怕，看了看桌上的空盘，终于得出结论：“你……下毒害我？！” 黎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