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身高
夏夜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明亮的花火依旧还在继续着,但已经接近了尾声。最壮阔的时段已经过去了。不过, 就算是终末将近, 依旧是美得惊人。 五月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已经移向了天边——尽管总有那么几个不经意的瞬间, 她会更想要偷偷看一眼义勇的表情。 如果义勇是笑着的,那么五月也会忍不住翘起嘴角。 “真壮观啊……对?” 义勇点头,依旧是舍不得挪开目光。 “这和图片上的很不一样。”他说。 海报图片上印刷的仅仅就只是盛放到了极致的那一刻罢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片面的图案而已。可义勇却觉得,哪怕只是烟火归于沉寂时划落的轨迹,也是值得赞叹的。 “一般是在盛夏的时候,烟火表演会比较多一点呢。能在这个时节欣赏到,也算是挺幸运的一件事。”五月很随意地说着,声音一点点降了下去,“如果父母和哥哥们也能看到, 那就更加幸运了。” 很可惜, 这样的“幸运”并不存在。 五月伏在岸边的栏杆上,眼前忽得一片朦胧,散落的烟花变成了明灭扑朔的光点。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能重新看清一切了。 “如果大家都能活着就好了……” 不知不觉,她把这话念叨出来了。 而她本意却并不想要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说给任何人听的。 余光瞥见到义勇垂眸投来了目光,她慌忙站直身子, 显得有些尴尬, 只好笨拙地一扯嘴角, 干笑了几声:“哎呀……一不小心说出了傻话呢。哈哈……” 不切实际的后悔心思单纯就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 所以她希望义勇也不要放在心上。没必要给予她过多的担忧, 也无需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义勇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她肯定会生气的……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当义勇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时,她似乎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了。丝毫没有任何的愤怒或是不满。从她心中悄悄探出触角的。就只有名为眷恋的情绪而已。 义勇的手在她的脑袋上放了好久好久,直到烟花表演结束,散场的路人从身后走过,他都没有放下手。 这直接导致他们两人吸引来了很多诧异的目光。 听着身后的喧闹声,五月莫名地红了脸,她的心里迷之浮起了一丝羞耻的心情。 “那……那个……”她小声唤着义勇,轻轻地扯了下他的衣角,低垂的目光不停躲闪,“您的手,或许可以……那什么,要是您一直保持这样的动作的话,我会长不高的……” “哦。好。” 义勇乖乖听从她的建议,把手拿开了,心里倒是还在想着她的这番说辞。他悄然挺直后背,把手虚虚地搭在五月的头上,比对着彼此之间的身高。 “你也不矮啊。”明明身高都已经与他的鼻尖齐平了,“难道还想再长高一点吗?” 五月仰着脑袋,声音也被拖长了:“肯定是长得越高越好嘛。” “这倒是……”义勇赞同般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个年纪的话,确实也还能再长高一点。” 听着义勇这话,五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补出“而二十岁的我已经没办法长高了”这种毫无根据且毫无理由的言下之意。 想也不想,她急忙拽住义勇的脚步,一本正经地认真说道:“二十岁也还能长高哦!” “……嗯?” 为什么突然说到了这种事情? 看着义勇平淡的表情,五月还以为他这是没有理解自己的心意,特地重复强调了一遍:“所以二十岁的义勇先生也是可以再长高一点的!不用担心!” “哦……好……” 这番强调听得义勇更迷糊了——他有在担心身高的问题吗? 想得久了,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但既然是来自五月的祝福,那他还是收下。 散场的游人都已经走远了,只有五月和义勇依旧沿着岸边慢悠悠地走,悠闲得仿佛像是在散步。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能看到对岸几条街外的清原高楼。 啊……高中…… 五月忽然想起某些事情来了。她轻轻唤了义勇一声。 “话说起来,明天恰好是清原高中的学园祭呢。”说着,五月还不忘顺便向义勇解释了一下学园祭究竟是什么东西,“唔……和字面意义差不多,就是由学生自己在校园内举办的祭典。会很热闹,也会有很多人来——说不定人流量和今天来看烟火表演的人一样多呢。” “是吗?” 那确实是很大型的活动了。他想。 义勇知道五月不会随随便便提起这件事,便问了一句:“你要去吗?” 这一问可谓正中红心。五月很不自在地把手背在了身后,慢吞吞地咕哝着说:“其实我前几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来着……可是却怎么也给不出一个定数。说实话,我确实是有点想去。不过,如果去了的话,肯定会在校园里遇到同班同学或者是认识的朋友,那么肯定就避免不了尴尬。这么一想,我觉得好像还是不去参加学园祭比较好一点呢……” “啊?可是我想去你们学校的学园祭啊!” 低沉的大叔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边响起,不只是五月,就连义勇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扭头一看,才发现岸边的栏杆上多了锚的身影。 如同神出鬼没般,他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金属栏杆上,依旧是前些日子简单的一副邋遢大叔的装扮,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了一大团棉花糖,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连糖絮粘在了嘴边都没有察觉到。 这样的登场方式实在是出乎意料到让人无话可说了。然而锚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看他一脸悠然的神情,仿佛待在这个位置舒服得不行似的,可五月却看得一阵紧张。 她试图把锚拉下来,然而却又担心是否不小心适得其反,害他掉进河里。 在岸边僵持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敢做出些什么来,只好远远地冲锚大喊:“坐在栏杆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快下来,要是不小心的话,你肯定会掉下去的!”顿了顿,她忙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要是被路过的警察什么的看到了,会被批评教育的!” “哼!” 锚愤愤然别开脑袋,一点也没有把五月的忠告放在心上,反倒是在栏杆上晃荡了起来,丝毫看不到任何的正经。 不仅不正经,而且很倔强。 “呵,我可是贯穿时间的锚啊,我怎么可能会掉下……” 一个不经意,保持良好的平衡被完全打破。吃到一半的棉花糖掉进了水里,锚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河面的方向倾倒。他慌乱地扑棱着,尝试自救,然而根本就没有用,反而加速了他的坠落。 成功获取光速打脸成就的锚憋不住先前那股傲气的劲了,慌张地大叫:“啊啊啊啊快救我啊——!” 其实在他出声求救之前,义勇和五月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飞快地冲到河边,他们一人抓住锚的一只手臂,在可怜巴巴的哀嚎声中生拖硬拽,费了好一番气力,才总算是将锚从岌岌可危的边缘之中拯救出来了。 “呼……呼……这也太可怕了……” 锚心有余悸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他坐得离河边远远的,显然是不想再让刚才那样的悲剧再发生了。 累得够呛的义勇和五月也是这么想的。 在岸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五月直接切入正题,向锚问道:“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那就是说,你要把我们送回大正去了,对?” “差不多是这样。”锚回答得飞快,“后天就带你们回家。” “……为什么是后天?” 现在不就可以了吗?五月心想。 “因为我明天想去清原高中的学园祭。” 锚以一种无比正经的口吻说着最扯的理由,听得五月忍不住皱起了脸,都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才好了。 啧……学园祭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去的吗?可她的情况了不一样——她急着回去啊! 她有些着急了,忙说:“后天什么的,实在是太晚了。而且还要平白无故地空处明天一天的时间,实在是有点浪费。这样,要不然还是……” 锚摆了摆手,笑得人畜无害:“那你明天也去学园祭不就好了。一天功夫而已,不耽搁,不耽搁。” 听了这话,五月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参加学园祭”和“及早回大正”之间究竟是存在着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锚依旧在怂恿着五月去明天的学园祭看看。 “正好这个笨小子也没有去过清原,就当是带他去逛一下嘛。”锚怂恿着,用力一拍义勇的后背,笑眯眯地对五月说,“逛完我就带你们回去,行?我肯定会送你们回去的,放心。我可以发誓!” 他像模像样地伸出了三指。 “你这……” 既然锚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五月好像也没有什么再辩驳的余地了。她也没有精力多说什么,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锚顿时喜笑颜开。 “那明天就拜托你带我进学校啦——因为我是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嘛,只能跟着前·清原学子的你一起进去啦!哈哈,先谢啦!” “……?” 原来她当成了工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