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雨天
就在义勇诞生出难得的乐观念头时,他被这场淅淅沥沥的雨浇了个透心凉——这会儿的义勇倒是还没有被淋湿, 他只是心凉而已。 有那么一个瞬间, 义勇的心情很复杂。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正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才导致了这场雨的到来。 他抬袖抹去脸上的雨水。身上的羽织很快就会因为吸满雨水而变得沉重, 而那样会很麻烦的。 他知道前方不远处会有一条繁华的街,再走上几里路就能到了。想要在那里寻找到躲雨处, 绝对不会是什么难事。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在浑身上下完全湿透之前就成功地避开这场雨。 但躲雨显然不在义勇今日的日程安排之中。他心里很清楚,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立刻赶赴恶鬼出没的地点。那里有些距离,所以他不能再多拖沓了。 他没有多想,重新迈开脚步。 淅沥的雨擦过叶片的边缘,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略显恼人的声响之中, 他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叫他。 义勇的脚步顿了顿。这会儿他能听到的声音,又变成了单纯雨声而已。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错听了。 他没有把这件事多放在心上, 继续往前。但就在他迈步之时,身后的呼唤声好像又出现了。 “义——勇——先——生——!” 在这个落雨的午后, 话语声被拽得很长很长, 听起来仿佛很远很远, 但却在逐渐地靠近。义勇能听到急促的足音沿着他身后的小路响起。 “等一等我啊——!” 遥远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义勇停下脚步,转过身。透过朦胧的雨幕, 他看到了撑着一把油纸伞向自己而来的少女。义勇好像只是略微恍惚了那么一下, 她就已经跑到自己的面前了。 能听到她急促的微弱喘息声, 能看到她被冻得发红的指节。 义勇头上的雨停下了——五月将伞斜斜地撑着, 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雨中。 不过五月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恼人的雨。她捶着酸涩的胸口,深深地喘息了好几口气,这才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呼——赶上了赶上了。超幸运!” 她绽开微笑,冲义勇眨了眨眼。 分明这会儿的她是一副期待着能够被好好夸奖的表情,却又像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这份心情一般,故作傲气似的对义勇说:“头发湿了?谁让您出门不带伞。我说过了嘛,今天会下雨的。” “嗯。”义勇颔了颔首,不自觉地笑着,“确实是忘记了。” 一阵强风吹过,将细密的雨丝尽数吹斜了。雨水落在五月的后背,义勇看到她很明显地打了个颤,五月却好像没怎么在意这一点。 虽然这会儿的她还没能从义勇那里听到什么夸奖的话,不过她好像已经迷之自满起来了。 实不相瞒,她快被自己大义凛然的送伞行为感动到了,嘴角翘起的弧度里满满都是得意。 “幸好我很快就发现了你没有带上伞,也幸好您没有走远。”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我还得谢谢鎹鸦呢,是它把您的位置告诉我的。我猜这雨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大,所以……” 猝不及防的,义勇忽然捏住了她衣袖的一角,轻轻将她拉近到身前。 “你靠过来一点。”他说。 彼此之间的距离倏地缩短。这般出乎意料的动作把五月吓到了。平衡感追不上行动,她踉跄了一下,在重力的作用之下直往前倾倒。 由于站在她正前方的就只有义勇而已,所以宛若顺理成章一般,五月摔进了义勇的怀里。 时间好像瞬间停滞了。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油纸伞因为这场小小的“事故”而倾斜了,他们暴露在冬日凛冽的雨中,可在空气中回荡着的情愫却似乎是炽热的。 五月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下子落了回去,倏地撞在心上,让她一阵飘忽,思维也猛然僵硬了,一时间怎么都没办法反应过来。 这情况僵持了好久。如果不是义勇扶正了伞,五月怕是会一直发呆到这场雨停都没有反应过来。 义勇盯着她肩上的雨水印迹,久久不敢挪开目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用着平常不会有的语调慢吞吞地说:“这样就不会被淋到了。” 五月也低垂着眼眸。不过她的目光所着眼的地方是义勇的日轮刀。她讷讷地应着:“好……好的……” 对话在这个地方中断了一会儿。同站在一把伞下,分明心里不是没有想说的话,但他们却谁都没有吱声。 在雨水声的空隙之间,五月能听到义勇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强劲地跳动着。散落发梢擦着她的脸颊,微微发痒,她本想将这缕头发捋到耳后的,却又害怕会因此而露出自己发红的耳廓,便就任由头发继续乱着了。 这份沉默好像被拉成了又细又长的丝线,将他们紧紧牵扯在一起。似乎像是过了许久之后,五月才听到义勇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嗯?”她困惑地抬起头。 她与义勇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让她单是看到他的脸就会不自觉地心脏乱跳。她慌张地又压低了脑袋,话语颤抖。 “为……为什么说谢谢啊……” 她有些明知故问了。 但不管怎样,义勇都会诚实回答的。 “因为你给我送来了伞,所以向你说了谢谢。” “这……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啦……”五月笨拙地笑了几声,不安似的交叠着手指,“没有伞会很麻烦的嘛……您快拿好,我先回去了!” 最后的一句话,五月说的格外着急。匆匆忙忙把伞塞进义勇手里,她就赶紧离开了。 “等一下!” 可能是过于慌张了,义勇本是想拍拍她的肩膀,却情急地拉住了她的手。 忽如其来的温暖和柔软让五月心生疑惑。过了几年,她才意识到,这份温暖来自义勇的手掌。 分明两人同处在这样的冬日之中,义勇的手却比五月暖和多了。五月能感觉到冻得僵硬的指尖在缓缓舒展,逐渐也染上了他掌心的暖意。 恍恍惚惚之间,五月听到他问说:“你只带了一把伞出来吗?” 她讷讷地点头。 “是啊。” “那你不就是要顶着雨回去了?” “……对哦!” 后知后觉的五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出门的时候她净想着要赶紧追上义勇了,而且那会儿并没有下雨——她也根本想不到居然会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 这就好像就有一点尴尬了。 五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比较合适,就只好无奈地一笑。她用力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没事,没有伞也没关系的啦,我快点跑回去就好了!” 义勇皱起了眉。 “会冷的。” “不冷!”五月回答得飞快,“我现在整个人可热乎了呢!” 特指羞得通红的脸颊和脸颊。这两个地方的温度确实有点偏高了。 但捏着五月冰冷的手的义勇一点也不信这话。 “你这么回去肯定会被淋湿。” “我!没!事!”看着义勇,五月很认真地说,“您快把伞拿好。我先回家了,您也要早点回来啊!” 她抽出手,跑走了,如同来时一样轻快的足音逐渐远去。义勇心里空落落的,尽管他所握着的那一段伞柄上仍然留有些许的温度——那是五月先前握伞的位置。 他目送着五月离开。直到她的身影远得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 最好别再因为淋雨而生病了。他想。 实不相瞒,此刻五月的心里也是这么个念头。 她也不想因为淋雨而生病。 上一次感冒是没多久之前的事情,直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也就是说,为了煮粥而烧穿锅子的惨痛回忆,也同样记忆犹新。 五月可不想再拥有类似的糟糕体验了。 冒着雨一路跑回家。虽然她确实有努力地加快速度了,但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用毛巾包住滴水的头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换上干衣服。湿漉漉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但冰冷的身子可不是这么快就能暖起来的。她蜷起身子,窝在缘廊上,解开缠在头上的毛巾,轻轻擦拭湿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真想洗个热水澡啊。这样身子肯定就能很快的变得温暖了。不过烧水实在是太麻烦了,想到这份麻烦,五月就有些退缩了。 她盘起腿。毛巾搭在肩头,这样从发梢低落的水就不会弄湿衣服了。她探出身子,目光越过屋檐,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暗自祈祷着义勇能够顺利地解决掉这一次的恶鬼。 她收回目光,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不速之客的靠近。 一对尖尖的耳朵从缘廊的边缘钻了出来,而后又探出了一颗漆黑的小脑袋。宛若煤球般的小黑猫站在屋檐下,碧绿的圆眸看着五月。趁她不注意,“腾”一下跳上了缘廊,可怜兮兮地叫唤了一声。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