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另一侧的战场
“那什么……我说, 你真要到那里去吗?” 锚颤颤巍巍地向五月确认着。 其实这已经是他第六次重复这句话了, 但他还是慌张得好像第一次将自己的担忧问出口似的。 五月能理解他的心情, 也明白他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慰,所以才无意识地变成了一个复读机。不过,就算反复被询问了多少次,她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错,我要过去。”她握紧了日轮刀, 话语坚决, “请把我送到主公大人所在的地方。” 先前尚在无限城时, 她就听鎹鸦说过, 现在是由身处地上主公大人在引导着鬼杀队的一切行动。如果没有他的协助,分散在无限城中的队士们,根本就无法展开合适的反击。音柱与原炎柱, 以及小部分的队士守在主公大人的身边,负责保护他不受打扰。 “就是说,主公大人正身处最安全的地方咯?” ——在听说了主公大人的时候后,五月是这么对鎹鸦说的。 那时她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就太好了。 主公大人是鬼杀队的核心, 是一切的基石。五月总觉得,只要“主公大人”的位置上依然坐着产屋敷家的血脉,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主公大人会引领他们, 而他们也会拼尽全力为主公大人而战。 “我说你啊, 这时候也表现得这么乐天派吗?” 鎹鸦嚷嚷着冲她喊, 说出的话像是在数落她,但五月却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会突然摆出这种语气。 随后听了它的解释,才总算是明白一些了。 “你可别以为所有的鬼都被鬼舞辻无惨那只垃圾给丢进无限城里了。”鎹鸦对无惨的怨恨强烈到了就算是在同五月解释情况时都要愤愤然夹带私货骂上他两句的程度,“无限城里的鬼只是一部分而已,用来拖延住大多数队士的行动。剩下的那一部分,大概都被鬼舞辻无惨那只垃圾给派去寻找主公大人的下落了。他啊,估计是想要让产屋敷家族的血脉完全断掉。” “外面的鬼……在寻找主公大人的下落?”这话听得五月的心一跳一跳的,“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听说有一部分的鬼闯破布置在外围的障眼法符咒了。呶,就是和我挂在脖子上的这玩意儿同款的东西。” 它压低脑袋,用尖锐的喙戳了戳脖子上的纸。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僚通讯呢!” 听着一只乌鸦煞有介事般地说出“同僚”这种无比正经的词,旁人大概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此刻的五月,倒是很庆幸鎹鸦把主公大人的事情告诉了她。 因为她终于能够再度战斗了。 对于离开了无限城,无法再踏入正面战场的五月来说,所能做到的事,就只剩下了保护主公大人而已。 呼……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反复在心中默念着自我鼓励的话。她不知道这种愚蠢的方式是不是真的有用,但至少让那积压在心口的无助与不安稍微散去了一点。 呼—— 最后再呼出一口浊气,五月中断了一切杂乱的思绪。她睁开眼,看向锚,向他微微一颔首。 “我准备好了,请把我送回去。” “呃……唔……嗯……” 锚很不争气地别开了脑袋,支支吾吾的,也不知究竟是在犹豫着什么。 他这幅奇怪的模样让五月很不解。她打量了锚几眼,可惜她的眼力好像不怎么好,并没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无奈,她只好采用直白的询问了:“您在想什么?” “啊!没事没事。” 锚一股脑的摇头。 一眼就能看看出来,他正在苦思冥想着什么事情,这会儿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撒谎。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否定很是没有底气,便也就没有多坚持了。 他压低了脑袋,偶尔抬眼瞄一瞄五月,姿态像极了被惩罚的小孩。如此瞄了几眼,他才终于开口了。 “那个……你决定好了,你想要回去,对?”他不自觉地再度化身复读机,把刚才的话重复了第七遍,“真的——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五月点点头。 “嗯。决定好了。” “啧……我……你……要不……呃……” 他又结巴了。 这突然出现的语言障碍让锚觉得很不自在,连脸颊都憋红了,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出来了。 “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再等一会儿。”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番说辞好像有几分歧义。他连忙摆手否认,更正道,“我没有不让你回去的意思。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先吃个饭,或者换件衣服,或者是睡一觉再休息一会儿之类的。你知道的,不管你在平成停留多久,我把你送回的时间点都是不会发生变化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停留在平成的这段时间当做休整。嘛……就像中场休息那样。好好调整一下,这样你才能发挥充足的实力啊,对?” 锚的这番说辞,听起来好像确实挺对的。但五月不想浪费过多的时间,摇头婉拒了。 “你真的不想要吃点东西吗?”锚坚持不懈,“恢复点体力也好。” “吃太饱的话,反而会影响到我的行动。” “那就只买一点零食之类的。” “可是我没钱呀。而且,我衣服上都是鬼的血。”五月指了指自己的羽织,“走进店里会把别人吓到的。” 五月说出来的,都只是一些小问题而已。锚很随意地一摆手,说:“这有什么关系,我去给你买就好了嘛——我请客!说,你想吃什么。” 锚难得的热情表现让五月有些受宠若惊了。再拒绝好像显得太过失礼,于是她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笨拙地笑了笑。 “什么都行……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不谢的。生分!” 锚念叨着,把双手揣进袖子里。他叮嘱着五月不要乱走,耐心的语气像极了唠叨的老父亲。 幸好这份唠叨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去处理“正事”了。 五月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没有等待太久,提着塑料袋的锚便小跑着过来了,一股脑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塞到五月的手上。 “呶呶呶,拿着,巧克力棒,三根,给我吃完了再走。还有还有,能量饮料,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喝了有什么用,但听名字那么厉害,应该也能帮到你。还有止血药粉、创口贴、矿泉水……你全带上!” 锚把塑料袋塞到了她手里。 “谢谢。你买了好多啊……咦,怎么还有杀虫剂?” “我觉得这玩意儿可以用来喷鬼的眼睛,所以我就买了。”锚一脸真诚,“我得替你做好一切准备才行。” 锚很担心,不以万全状态踏入战场的五月会遭遇危险。如果摆在以前,他倒是不必怀揣这种无用的忧虑,因为他什么都能看得到。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窥见到任何会出现在她的未来中的危机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再保护五月。 趁着还没有把她送去大正,他要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才行。 所以才会出现杀虫剂止血粉和能量饮料。 五月小声地向他又道了一声谢,用力拆开巧克力棒,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吃完第二根巧克力棒时,她听到锚自言自语地念叨说:“我啊,以前其实挺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的,尽管我是为了稳定人间的安稳而诞生的工具。工具没必要懂得感情。” 这番话让五月忍不住抬头看着锚,而锚的目光却落在了远方。 “无论是‘爱情’的‘情’,还是‘亲情’的‘情’,我全都不懂。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送别去往远处的孩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孩子离开,而后才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哭泣。我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但是……” 但是,现在好像能够渐渐理解了。 人类那虚无缥缈的感情,似乎是某种无比坚韧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植根在他的心间。 他心里有些数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五月的脑袋,催促她快点吃完。 “我已经吃完了。”五月说。 看来他刚才发呆得有点久了。 “好好好,那就该送你回去了。”锚拍拍衣袖,“站起来,五月。记得闭上眼。” “嗯。” 五月把塑料袋缠在手腕上,依照锚所说的,乖乖闭起了眼。 在熟悉的失重感来临之前,她听到锚对她说—— ——“你一定要活下去。” 再睁开眼时,五月已经立足在黑夜之中了。她不太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但她能够听到恶鬼咆哮的声音。不远处有几个正挥刀苦战的队士,可惜五月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 四周并无房屋,想来是被障眼法隐藏住了。 五月放下塑料袋,直奔同僚的方向而去。她没有费心去思索主公大人会在何处——因为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她需要去思考的问题。 恶鬼如潮水般袭来,连今夜的风都被他们身上的恶臭填满。五月紧盯着他们的步伐,努力将无限城的一切忘记。 她立足在这里,她的战场即是此处。 身处无限城中血战的同伴们是为了杀死鬼舞辻无惨而拼死战斗。赌上性命镇守住这条由障眼法铸就的无形防线的他们,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保护主公大人的周全。而俯瞰着整个无限城的主公大人,亦在无形中保护着无限城中的每一个人。 重重相扣的羁绊与循环,这必定是最坚不可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