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因为时脑热找了个借口冲出来了,现在是真的很后悔。 “我理解傻龙为什么要出来醒醒脑子了。” 真勇者就算衣着单薄,人都要被吹傻了,也绝对坚强,堪比块红色的袖珍钢板。 烧到身上的火苗早凄凉地灭了,裤脚缺了块儿的少年双手环胸,屹立在迷眼的风雪之,面色就如雕塑般肃穆。 他的红发唰啦啦地乱飞着,时不时糊到脸上,顺便强行制作出复数以上的呆毛。 “回去的话会显得我刚才是在临阵脱逃——有有有有吗?有吗有吗?当然没有!” “没错!我是有外挂的人,靠龙不如靠自己,那叫做雪之泪的药草……话说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清醒了,傲然直立的艾利仔细琢磨,记忆也恢复了。 《光明之主》里出现过这个草,而且似乎是主角团苦寻颇久的重要道具。 为救主角,身为女主的圣女蜜拉了冥神的诅咒,灵魂随时可能被幽冥吞噬。 除了冥界之主,无人能解开诅咒。在主角筹莫展时,隐世的大魔法师告诉他,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圣物“雪之泪”能与冥神的力量抗衡。 只要得到它,无论谁的灵魂都能离开冥界重返人间,并且生死再不受冥界之主掌控。 艾利当时莫名不喜欢女主,他对这种类型的女人没兴趣,圣父主角怎么营救她的部分全跳了。 能记得这个关键道具,全因为主角团就是用雪之泪的力量摆脱了死亡的威胁,最后才能打败灭世反派。 毕竟冥界之主掌管死亡,只要他们还在世上,就不可能逃离死的阴影。 “可以直接让人复活的圣物啊,治个发烧肯定没问题,那龙心还挺好。” 艾利礼节性赞扬了句傻龙的乐于助人,至于用可想不可求的圣物治发烧浪不浪费,他完全没在意。 哪有什么珍贵不珍贵的,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就行了。 他想了想,问无所不知的提示:“提拉a梦在吗?这里就是所谓的极寒之地?也太巧了,你知道雪之泪要去哪里找吗?哦,还不能叫你小叮当,你只能嘴上说说,变不出道具。”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被嫌弃了。我可是非常有用的!!!】 提示的自尊心疑似被重创。 这个迷之存在自打艾利穿越就直跟着他,即使知道很多,却只肯句句地憋,但着实帮了他很多。 没想到提示会这么受伤,艾利十分愧疚:“好好好,我错了,你真的超棒!我超信任你!” 还好提示很好哄,没哄几句就被哄好了。 【这里的确是极寒之地。】 “那就……” 【但极寒之地有很多,雪之泪不在这里。】 “啊?” 【但它也可以在这里。】 艾利低头寻找趁手的武器,能棒将这恃宠而骄的黑体字敲得稀巴烂的最佳:“三秒内说不完的话你就完了。” 【……雪之泪其实是神落在人间的眼泪!对就是神明的你来说,没有必要到处去找,滴血加滴泪,就能轻松地得到它。】 “怎么感觉肉麻死了,不过方便!好!” 不用漫无目的地找就行,艾利有句话没说出来:这片冰原有点邪门,他刚来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 跟与费尔相遇的那片冰原不样。 也是放眼望不见边缘,冰层间偶尔会出现些许陡峭,根茎完全冰晶化的巨大针叶植物歪斜地分散在各处,被央唯的雪山衬托得宛若尘埃。 雪始终下得很大,艾利所到之处倒是好点,雪花在碰到他之前就融化了。 他扒在费尔的龙背上向下俯瞰过眼,觉得这里的雪,尤其是这里的冰,全都略微发蓝。 是那种森森冷冷的蓝,让他看着就拧眉,完全不想挨到地。 只有天空闪过的那颗星星很好。 唯的星点极其明亮,不管风雪有多大,随时抬头都能看见,仿佛它直紧跟着他们不放。 “冰层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噫,我在说什么呢。” 艾利没离山腰上的洞穴多远,要是脚滑摔到底下就丢大脸了。 雪之泪听起来很好制作,他很快就抛掉了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快快乐乐地用牙尖儿咬破了食指,把血滴进积雪自动蒸发后出现的小坑里。 然后是眼泪。 正当艾利准备熟稔地秒落泪时,提示来了: 【普通的泪没有作用。眼泪会继承神明当时的心境与情感,悲伤,痛苦,幸福……亦或是对生的希望。】 【继承着什么样的情感,制作出的雪之泪就会呈现什么样的效果。】 【如果想要拯救谁,神明的泪,就定要带着想要让对方活下去的希望。】 这段话让艾利微愣,随后,他不出意外地轻扯嘴角。 “果然没这么简单……就是说,我得真心实意地想着谁谁谁定要活下去,这样的眼泪才有用对。” 提示说是,艾利沉默了下来。 红发少年蹲在地上,隔了半晌才伸手,把被吹得乱七糟的头发压到脑后。 回想他过去的十年人生,要从找到符合要求的部分,似乎非常困难。 艾利的想法总是简单又纯粹。 他很少会将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父母双亡十岁残疾,号称天煞孤星,活了十几年朋友只有个,要计较那么多干脆别活了。 用个词来形容,就是“没心没肺”。 “悲伤演不出来,我跟埃西里斯的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啊,他也没到快死的地步呢……啥?不会,放着不管就真的快死了?” 他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心里闷得不行。 “算了。” 他把嘴唇抿得很紧,蹲累了,干脆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雪花忽然不会隔几米凭空化掉了,它们狂喜,放肆地砸到少年明艳艳的发顶。 被脑壳雪压得憔悴,艾利沉默了许久,久到整个人都被雪埋了。 窸窸窣窣,原地多出来的“雪人”终于动了动,雪块瞬间融化,露出张挂满不高兴的小脸。 鼻尖有点微红,艾利老气横秋地长叹了口气:“也不是真的没有……不管怎么说,你们真的挺像的。” 艾利放养过只黑猫。 街头霸,爪子锋利,挠起人来痛得要死,他曾经度觉得黑猫对他很是嫌弃,只是因为他救过它,才勉强将他收作小弟。 他猜错了。 被人推向疾驰而来的汽车时,小小的黑影冲来,以最大的力气将他撞开。 车轮只碾过了艾利的双腿,没有丢掉性命是不幸的万幸。 但他点也不庆幸。 那日是个阴天,无论是街道还是周围麻木的行人,都暗无颜色。 唯有的色彩是自他破烂的双腿渗出的殷红。 红色被污浊,随着他即使痛得满身冷汗,也要挣扎着爬去前方的动作,在暗色的街面拉出长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黑猫就在那个方向,它被撞飞出去很远,早就没了气息。 可艾利知道,它死去时,仍在看着自己。 黑猫的深黑瞳仁不再转动,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时,眼里的温柔还残留着——就像它不是只猫,而是个深爱着他、希望他活下去的人。 提示没有再出现。 虽然它本应该再补句:不救埃西里斯其实也没事,他死掉等于回归冥界,更何况他根本没病,只是在觉醒。 沉默的少年动了。 他咬破另只手的食指,血接触到雪地,将表面的雪蒸发。 这滴血里面,混了少年方才用手稀里糊涂抹脸时沾到的眼泪。 它落下,四周狂乱的风雪就消失了。 少年个眨眼,面前就冒出来了根绿油油的枝丫,跟在埃西里斯身上看到的小绿苗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枝丫也不等他大喊大叫,很给面子地继续长高长高—— 刷! 叶子和花苞出现了。 刷! 这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了朵足有二十米高的…… 向日葵?! 艾利:“…………我勒个去!” 他在底下拼命蹦跶都够不到它的花! 怎么怎么,歧视小矮子吗!好歹他本体也有米七的啊喂! 最后是艾利脚踹断了巨型向日葵的花杆,只把言难尽的本体嘿咻嘿咻抗了回去。 到了目的地,艾利和向日葵起扑地,累得魂魄险些离体。 埃西里斯没躺着,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如今注视着倒地不起的红发少年的视线,带着审视和微不可见的诧异。 “对,没错,我很傻我知道,什么都别说,药来了,吃。” “……你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给我找药?” 好家伙。还摊着的“尸体”心说,这男人声音也这么生人勿近——但,哼哼哼,本人已经听到叶子扑扇的声音了! “也不算费劲,随便找了找就找到了,咳,就是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吃,要不你凭感觉……” “你这蠢蛋又在干啥!” 是费尔回来了。 巨龙风尘仆仆,脸上破了小点相,银白盔甲表面多出了不少划痕,活似在哪个旮旯翻滚了好几圈。 他手里抓着把蓝色的草,看见艾利——和他辛辛苦苦扛回来的向日葵,龙的表情言难尽:“这是什么破玩意儿,你,不是叫你不要乱跑?!” “谁让你半天都没回来,我自己就把雪之泪找到带回来了!” “雪之泪?你找到了才有鬼。”费尔:“不是雪之髓吗?好,老子当时随口说错了。什么都不懂就乱来,你想死么!” 他怒。 艾利也怒,跟巨龙日常搏斗,毫不示弱。 他们俩吵得欢,被忽略的男人却动了。 埃西里斯的目光停留在被主人扔下的奇怪药草上。 艾利带回来的那团……金灿灿的不明物体,看上去就很可疑。 他弯腰,轻轻勾手,捡起了那个不明物体。 费尔猛地看过来时,就见那让人烦躁的黑发人类捻着枚金色花瓣,将它慢条斯理地送入口。 雪之髓是经年被冰魔力侵染的精华,用来降热绰绰有余,男人却看都不看。 咀嚼着花瓣,黑发人类也看向了眼陡然冒火的巨龙。 不是错觉。 这个人类微微勾唇,对他露出个漠视的轻笑。 ——无所谓。我只要他找来的。 “谢谢你,艾利。” 带着点冰雪消融般柔和的笑,则是单独给少年的。 艾利看得呆,脸居然又开始发烫:“不、不用谢。” 费尔:“…………你他妈!!!” 拳头捏得咯嘣直响,他气得快要炸掉,但意外地不全是因为黑发人类。 他还气艾利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更气艾利为了这个人,甘愿冒险。 “哼!” 气来气去,费尔把将雪之髓砸到艾利头上,掉头就走。 出去之后恢复龙身,银龙砰砰跑出老远,才怨气冲天地找了个角落趴下。 整整晚,这头龙都在喋喋不休地念: “冒牌货,可恶,烦人,该死——还有那个人类!” “烦死了!哼!!!” …… “等等。” “这个腐烂到极点的臭味——是死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