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费尔被震住。 艾利也从迷幻的状态清醒, 当场惊呆。 啥玩意儿,怎么摆个POSS弹个琴不仅能群体催眠, 还可以实时召唤一头召唤兽? 他好不容易甩掉了这头暴躁傻龙, 还没轻松几天,居然又把傻龙给提过来了! “坑爹啊!” 艾利想要吐血。 他确定自己没有音乐细胞了, 沉浸在音乐里,自己很陶醉,结果一晃神睁眼一看, 听众睡倒了一片又一片。 这跟他事先预料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啊! 接下来怎么搞, 虽说意外地没有遇到危险, 但是, 还没找到机会跟神殿的人对峙呢,他就不知道要如何往下演戏了。 再仔细一看,面前多了一个眼熟的大块头——话说这家伙怎么满身都是血,血里还混了不少有点像玻璃渣子的晶片? 破案了。 费尔是从城外硬生生头铁撞进城里,直至一头砸到神殿上来。 艾利的脚前出现了偌大一个坑,坑里的巨龙眼睛在冒血,直勾勾瞪他, 之后又僵硬地瞪他——被他不小心弹断的琴弦。 巨龙唯一能看得过去的俊脸也血淋淋, 恰好掩盖了表情, 看着就瘆得慌。 费尔:“……” 艾利:“……” 一个浑身冒血, 站在坑里不说话。 一个把圣坛当成不太舒服的坐垫, 奔放的坐姿还没来得及改。 两个关系应该很不好的熟人之间气氛诡异, 足足对峙了五分钟。 艾利颠了颠手里的“武器”, 遗憾地判断出,这块木头架子只中看不中用。 他放弃了用竖琴糊龙头,把傻龙敲晕之后自己跑路的策略,决定还是老办法,先抢占先机,之后走一步算一步:“干嘛!你想吓死人吗!” 事实证明,艾利不主动说话的情况,总比他上来就莽的情况好得多。 他一开口准备战斗,傻龙那梦游般的表情立时凝固。 他再多说几个字,傻龙的眼角连着嘴角一起抽搐,面部肌肉也在打颤,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万分的挣扎。 艾利:“好家伙,是不是从单纯的傻变成精神分裂了。” 费尔:“…………蠢货!!!” 艾利:“?” 不知道为什么。 这龙骂他蠢货也不是一次两次,唯独这一次,他骂得似乎不那么畅快,宛如遭受着巨大的心理折磨。 【恭喜你,费尔在一定程度上接近了真相,距离顺利攻略不远了——前提是你不要再说怪话刺激他。】 艾利一秒回应:“啧,我从来不说怪话好吗!喂等等,提拉a梦你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倒是给我解释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他还是觉得情况不对。 原本一路莽到这儿来,艾利已经做好表演完,就被神殿当场抓获,押送到光明圣殿关地牢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现在费尔突然出现,看起来他还是只有被关地牢的下场,可稍一迅速就发现:费尔这傻龙,怎么感觉,突然不想抓他去送死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让费尔的想法彻底转变的原因又是什么? 艾利颇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被隐瞒了相当重要的信息。 【你先跟他离开,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真相了。】 ‘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这些话转成了心声,艾利拒绝配合:‘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而且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啊,所有事情全都没扯清楚,简直烦死人了。’ ‘虽然我没想过自己能做成多不得了的事,也没想过自己能改变什么,拯救什么,全是揣着一股怒火闯到这儿来,想着要是能靠着外挂,把困在冰髓晶里的灵魂多放出来一些就好了。’ ‘也没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凭直觉做到这里了,没个后续像样吗!' 艾莉非常讨厌半途而废,还是在情绪最激烈、目的最迫切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这样就可以了。 他对许多事情是挺无所谓的,但唯独这种事不能接受。 因为—— ‘原本把埃西里斯丢下,还能有理由说,他已经恢复冥界之主的力量了,解放的灵魂可以放心地交给他,这么一来,万一出了事,他还不用被我连累,不是很好吗。’ 【你……竟然发现了?】 提示有惊讶到。 ‘我也没傻到那么明显的事都意识不到。’艾利哼哼唧唧,勉强拉下面子表示,他只是为了让埃西里斯安心,故意当做不知道而已。 就因为这个本质不同的问题,艾利才不肯走。 那边的巨龙不知道又想了什么,没有再犹豫多久,伸手,就要把还抱着琴傻坐着的红发少年提走。 艾利正在和提示理论,反应是要比平时慢点儿。 先前不小心扯断琴弦的食指,现在仍隐隐作痛,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琴弦突然崩断,似乎是一个预兆。 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近乎透明的细丝还缠绕在指头上。 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早有安排的发展。 在费尔的手碰到他之前,艾利的手往下甩了甩。 他想要把断弦从自己手上弄开,却莫名其妙地,食指的指甲一下从其他完好的弦上划过。 这把琴的音色纯粹,不管怎样勾动,发出的声音都不至于刺耳。 可造成的影响却依旧不小。 “铮——” 听到这个声音,倒地的众人有了些动静,似是将要醒来,费尔和艾利都不禁顿住。 艾利还好一点,只是精神恍惚了一下。 而费尔的反应比他大得多,就像一把巨锤猛地砸进他的意识之海,掀起一阵可怕的惊涛骇浪。 这让巨龙的脸色顿时白了几个度,未干的鲜血也掩饰不住。 不过,纵使如此,有比受到的影响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费尔忍住额角青筋暴起的剧痛,不管不顾地抓住了艾利的胳膊。 “危险!” 时间来不及了,他只把红发少年从圣坛上拽了下来。 几乎是比这最后的时间点,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屹立在地面后,就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光明神像,就在这一刻毫无预警地融化了! 起初是犹如雨点落下,从最外层开始,组成神像的冰髓晶微微颤动,继而一丝一缕地脱离主体。 或者与其说融化,这个表现更像是“蒸发”。 跟消失的圣梯情况完全一样,虽然“观众”只有两人,但神像的的确确是在溶解,消失—— 速度非常缓慢。 毕竟被封印在其中的灵魂太多了,就算得到了解放的机会,也没有那么快全都解放。 某股力量在试图留下它们,但跟解放它们的力量相比,吸力还是略逊了一筹。 “太阳”所在的地方,从来都是光明万丈的。 可由于未知的原因,神殿上空的光线略微变色,并非黯淡了下来,而像是表面罩上了一层奇异的幽蓝。 艾利不会陌生,那抹幽蓝是死灵,也就是灵魂的颜色。 虽然看不见它们的模样,但他见此已经知道了,自己误打误撞下,还是实现了一部分目标。 一丝欣喜刚浮上心头。 “……唔!” 他的头,突然像从里面炸开了似的剧痛起来。 高大神圣的神像在面前一点点消融,挥洒下的光点将幕布般的背景尽数吞没。 完全无力去阻挡,无数细碎呓语借机淹没上来,钻入红发少年的脑袋。 呓语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哭述,亦或是带上了某种卑微的祈求: 【请您原谅……请您原谅请您原谅原谅……原谅……】 【您愿意原谅我们了吗?您愿意宽恕我们了吗?】 【将歌唱的能力……将探索的能力……将飞翔……将重生……得到……温暖的……能力……重新赐予——重新赐予我们!……太阳啊!】 “你们……也太热情了!” 艾利痛得想要用脑袋撞墙。 “热情”都不足以概括这份巨大的冲击。 他想说:仿佛大家很熟的样子,但你们是谁我都不知道啊,还有,又要我原谅什么宽恕什么?叫这么大声,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特别的词。 “歌唱”,“探索”,“飞翔”,“重生”……再加上一个,“温暖”? 艾利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从疯狂的呓语中听出莫大的悲哀。 这哀戚像是深藏在每一个灵魂的核心里,经过多少年了,都没能被时间磨灭。 在理智断线之时,他忍不住想,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结合不久前的发现,现在的人们不知道音乐为何物,生活中几乎没有娱乐可言。 难道造成这一莫名结果的真正原因是,他们的某些能力,被“禁止”了吗? 而且不只是单纯的“不允许拥有”,这种模式,更像是从根源处将生灵原本拥有的某些能力“剥夺”了。 所以,被解放的灵魂才会祈求他原谅,将它们失去的恩赐重新赐予…… 将它们剥夺走的人是他吗? 不,不是他,怎么可能呢。 还有一个问题: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本来作为礼物而赐下的能力,被无情地剥夺,最终导致如今的世界变得如此单调,冰冷? 一定非常严重,严重到必须苛责到这种程度的地步,也就是…… 【这是惩罚。】 “什……” 【这是某些存在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连累到他们的种族,甚至是整个世界的惩罚。看似无情,但与他们的罪行相比,这点惩罚根本算不上严苛,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你在,说……” 艾利眼前的景象变暗了,几行深黑色的字体浮现在眼中。 经过漫长的等待,在终于归来的神明面前,提示将一部分真相展示了出来。 这几行字形,仿若包含着本无生命的物体都无法忍受的愤怒: 【五大种族联合起来,背叛了神。】 【即使这之中有无奈,有无知,有误解,有苦衷,即使神的身份也遭到了窃取,背叛即是背叛。】 【在神合上眼帘,坠落向大地的那一刻,昔日的赐予尽数收回,背叛对应的神罚也在同时降临。】 【精灵失去了探索过去与未来的双眼,龙族失去了飞向天空最高处的能力,魔族失去了自岩浆内重生的机会,塞壬失去了最宝贵的声音,彻底丧失歌喉。】 【人族受到的惩罚最重,因为亲手向神刺出最后一剑的最大罪人,是来自人族的骑士。】 【四大种族遭受重创后相继沉寂,大地之上,仅剩的人类不被允许获得以上提到的所有能力,不被允许了解历史,不被允许重现美好,以及……】 【——永无机会知晓太阳的温暖。】 提示冰冷地写下:【这就是,给予所有背叛者的,最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