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为埃西里斯极度抗拒跟“情人”面对面, 艾利被他一扯，还没仔细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就又回到了浓稠的阴影里。 冥界之主转世反应如此过激, 真正的太阳神看见，心里别提有多内疚。 出了这一遭, 艾利把费尔和拉尼亚斯也遗忘到了脑后。 事实上他也不太想看到这俩人。 费尔还好一点，艾利有那么一丢丢在意他，毕竟不久前这龙才血淋淋的从他眼前掉下去, 这会儿就生龙活虎起来了。 在他已经恢复的记忆中, 暂且还没有出现巨龙的影子。 但艾利隐隐约约对他有点印象。 费尔应该是他认识的龙, 巨龙对他的尊敬——还有那什么爱慕, 应该也是真的。 后面莫名其妙变成情人，那必然不是他自己搞出来的鬼。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他挤走的冒牌货，简直把他（和埃西里斯）害惨了！ 一想到傻龙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就差让全世界都知道太阳神有五个情人，被迫顶锅的太阳就格外生气。 气了就不想搭理了。以及，还有一个重要问题。 费尔那语气…… 怎么像, 已经知道他就是太阳神本神了似的！ “情况不对, 被这些‘情人’缠上, 要太阳负责怎么办, 快走快走远些。” 他完全赞成埃西里斯立即撤退的策略, 还觉得他们撤退的速度不够快。 那什么圣子可比费尔危险多了, 而且很奇怪, 他对费尔都有印象，却对似乎对“太阳”爱得深沉的人类毫无记忆。 这个人类，似乎没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出现过。 如果真是爱到自然黑的病娇，那这人就是冒牌太阳的真爱，跟无辜躺枪的他本人没关系。 ——不幸中的万幸，真是谢天谢地哦！ 被龙缠上都还好，总之艾利绝对不想跟拉尼亚斯产生更深的联系。 就算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对黑化病娇也没有一点兴趣，太危险了！ 噼里啪啦轰的背景音无比巨大，即使已经到了地下，也能感受到外界地动山摇的震颤。 艾利还是没慌，只要跟埃西里斯在一起，他就安全感倍增。 顶多因为实在晃得厉害，他抓紧埃西里斯的胳膊：“提拉a梦好像就在附近，对，很近了。奇怪，它不是在湖底吗，怎么感觉换地方了？” 埃西里斯道：“你要找的权杖，在那座悬空的塔里，我们已经进到里面了。虽然还有一个人在，但很好解决，放心。” 艾利立即捧场欢呼：“太棒了！真厉害啊亲！” 埃西里斯面上神色不变，仿佛艾利的夸奖并未触动他丝毫。 然而，这只是因为，耳尖地捕获到那个“亲”字时，男人刹那间产生的联想微不可见。 如果直接说出来就是： ——哼，就这么想叫我‘亲爱的’吗，一点也不含蓄。不过真没办法，谁叫我要宠爱这个不懂事的情人呢，那就继续叫。 被诡异增加的“情人”吓出的心理阴影，就这么被他最爱的“情人”治愈了。 埃西里斯暗自满足。 然而，突然之间—— 艾利（冷不防想起一件事）：“等等，悬空的塔？还有一个人在？” 悬空的塔，多明显的标志性建筑，圣殿里符合这个标准的塔只有一座。 那就是光明教皇经常待着的星塔。 这才多久，艾利险些咬住舌头，差点又现场绝望：“不行！塔里还有一个——呃，还有一个太阳神的情人啊！” 埃西里斯：“？” 奇怪的情人又又又增加了！ 这叫什么事，这是什么破地方，为什么不管往哪儿走，都能遇到奇怪的情人，还有没有逻辑性！ 冥界之主转世掉头就走，然后第N次不情不愿地被艾利拖了回来。 男人倒不是又想反悔，他既然答应了情人，要为其实现心愿，就不会再中途放弃。 只是，他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阴沉难看。 还能顶住对“奇怪情人”的厌恶之情，勉勉强强地站在原地，足以说明埃西里斯对艾利是真爱。 艾利有被感动到。 不过没空感动太久，他要为现在的糟糕情况头疼。 那个强迫症晚期的精灵也不是好东西，神神叨叨不说人话，本质大概不用多说，坏得很。 他所掌控的光明圣殿都闹成这样了，科斯莫斯还在星塔里安然端坐，似乎完全不着急。 太阳权杖肯定是被他拿在了手里，这下问题严重了。 如果他不是突然聋了，那就是另有准备，怕是提前挖了坑，专门在塔里等着他俩。 “我和埃西里斯一起上，有可能把那家伙干翻么？” 艾利烦的是这个。 他这种能莽绝对一往直前莽到底的人，首先考虑的当然不是撤退或者计谋。 要是能一棒解决棘手敌人，那他现在已经冲出去了。 问题就在于，好像解决不了的样子。 己方是记忆没恢复、还以为自己是太阳的冥界之主转世，加一个记忆恢复了一点、实力半点没恢复的太阳神。 敌方虽然数量只有一，但教皇是当世最强的光明系大魔法师，一个高级魔法放出去，据说可以轻轻松松毁掉一个城市。 他们直接上，大概率是送菜。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可以……” 提拉a梦绝对不能留在科斯莫斯手上，还能找到别的办法吗？ “你能不能听我说话，我说，有我在，那就……” 可恶！要是能把被圣殿那伙人收走的武器，那把可怜的竖琴找回来就好了。 埃西里斯的眉头跳了又跳，憋着一口气：“都说了我可——” 艾利不大的手掌猛地一挥：“不，你不可以！我们要脚踏实地，拒绝好面子好高骛远的形式主义，有事我先上，出事你先撤，知道了吗埃西里斯？” 埃西里斯：“…………” 情人的脑子大概有点问题。 为什么，就是要坚持他非常柔弱无力，不肯相信他有能力帮上忙？ 塔里那只精灵，埃西里斯早就感应到了，也知道精灵的光明之力尤其强盛，是一个棘手的强敌。 他本来就没打算要硬碰硬。 不喜欢靠近光明之力，自己觉醒的能力尚未完全掌握，是部分的原因。在得知那又是一个“情人”之后，埃西里斯就决定绝不跟对方打照面了。 要他跟艾利之外的情人说话，哪怕一个字，都是要他死！ 冥界之主转世暗暗打好了主意，准备走不符合一介君主形象的猥琐路线。 黑暗是他的领域，虽然现在控制不到全世界，但塔内只要有阴影，他就能随意抵达。 而最近的阴影，就是人与物投落在地的影子。 埃西里斯想要找准机会，把太阳神杖卷起来就跑，这样既不用跟不想看见的人打照面，还简单省事…… 与他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个头小小的红发少年，他在气愤地上蹿下跳：“阴险的家伙，竟然欺负提拉a梦没长腿走不了路，好想出去劈他！” 一时之间，埃西里斯忍不住迷茫。 更擅长来暗的，并不喜欢正面单挑的他真的是太阳神吗？怎么感觉情人比自己还太阳？ 嗯……是因为堕落，他真是堕落得太彻底了…… 在艾利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埃西里斯反省了自己。 知道真实身份（假的）之前，他习惯了自己的冷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但在知晓自己是太阳神转世之后，情况发生变化。 基本上全是因为艾利，埃西里斯忽然不想再“堕落”下去，好歹应该让自己挣扎一下，往“曾经”的方向恢复一点。 正常的太阳神光明磊落，不会算计，也不会偷袭败坏形象——大概。 纠结着纠结着，埃西里斯垂在身侧的食指伸直，略微动了动。 他比刚才更加勉强，磨蹭着从黑暗深处拉出来一件东西：“这个，给你。” 于是，艾利看到了他被收走的竖琴。 “什么！”他的手比声音更快，迅速地把宝贝琴抓了过来，神色不乏惊喜。 说来惭愧，艾利光顾着营救提拉a梦了，把同样被抢走的自家武器优先度降低。 还以为拿不回来了，没想到埃西里斯这么懂他，居然—— “咦？为什么我的琴会在你那里？” 埃西里斯：“路过，顺手拿走。” 他绝口不提，自己心急火燎来找艾利“算账”，结果中途还是怂了一下。 绕圈寻着气息找到琴，他揣进怀里之后，就打算偷偷私藏，不准备还了。 ……结果还是被迫物归了原主。 冥界之主转世肉痛得很，却要装得漠然无事。 艾利想不到男人冷脸下的真相，十分信任地道了谢。 他苏醒的记忆告诉他，琴只是太阳神武器的拟态，它本体是一把剑。 这把神剑名为提丰，蕴含了太阳神特意拆分出的狂暴之力，象征了太阳的温暖背后，极端炽热与暴虐的一面。 它出世之后，几乎没被太阳神亲自使用过，平时都是竖琴的模样。 反倒是神本尊的灵魂无故消失，被外来灵魂取代之后，极为难得地被用过两次。 只有极其强烈的战意，或者是杀意，才能让“提丰”切换形态。 失忆前的艾利大抵一直在修身养性，脾气向来很好，才没让“提丰”变成本体。 现在就不一样了，红发少年一抓到竖琴，眼神就发生了格外明显的变化。 战火，在金瞳中毫不示弱地燃烧起来！ “先把我扔塔又把我关地牢，绕来绕去还是不知道这混蛋在搞啥，气死我了，我宣布，装模作样的家伙最讨厌了！” 积怨叠加新仇，艾利的怒气直接满值，冲开了“提丰”的封印。 宛若宁静月光般温婉清寂的竖琴，瞬间被一团火焰包裹。 琴身如泡沫般飞速溶解，最后只剩火焰本身。随即赤红火焰拉长，塑成剑的模样，终于在少年手中凝固成形。 火红的长剑，和握着它的英姿勃勃的少年，显得帅气逼人。 他们所在的黑暗空间，被这璀璨大放的火光染红了。 埃西里斯苍白的面色也是。 似是心中某个点被猛地触动，男人微微张口，黑眸中倒映出的火光闪烁，情绪竟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地抗拒火光的出现——不对，他抗拒的，是这把剑。 潜意识里，隐藏着对这把剑的不好的记忆，就像他曾经被其伤害过，身体的某个部位突兀地疼痛起来。 埃西里斯下意识想后退。 然而，在他退出那一步之前。 摆着帅气poss的艾利：“——我靠这玩意儿好烫手！” 唔哇一下，他瞬间破功，被剑柄烫得手舞足蹈。 唰！ 比神器等级更高的神之武器冷不防腾空，原来是被主人晃来晃去，毫不珍惜地抛出了手。 神剑如果有灵魂，可能要哭。 它在黑暗空间中高高飞起，划出一道炽火流星般的闪亮抛物线。 很巧的是，落下的方向，恰好是埃西里斯所在之处。 艾利：“啊啊啊接接接帮我接住！” 埃西里斯：“……？！” 冥界之主转世大惊失色。 他完全不想接，可艾利要他接，他的胳膊自行抬了起来，僵硬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砸下来的神剑。 “——呲啦呲啦呲啦！” 让人牙齿发酸的呲啦声顿时响起大片，类似于水汽被高温蒸发。 毫不意外，埃西里斯也被滚烫的神剑烫着了手。 甚至情况更糟糕一点，他一个条件反射，把艾利的宝贝武器，反手就拍飞了。 唰—— “提丰”可能真的要哭了。 第二道火红火红的抛物线凭空出现，沿途碰到的黑暗全被烤化般清空殆尽，连点黑色线头都没留下。 埃西里斯的力气够大，神剑飞了老高都没下落——眨眼的时间，黑暗的顶部就被烧出了一个洞！ 提丰飞出去了。 提丰一出去就失力落下。 这把好不容易闪亮登场，却不被主人关爱的剑，大抵怀揣上了实质化的悲愤。 它就是流星坠地，无比凶狠地…… 砸中了某个“路人”背对着它的后脑勺。 “他们只能用——” 那个路人刚好在自信满满地说着什么，但被这么一砸，声音中断，人也倒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滋滋声响再度出现。 就是这位路人的精灵教皇被漂亮银发覆盖的后脑勺，忽然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火焰一晃而过，黑烟向上升起。 科斯莫斯的银发被神剑的火焰烧没了。 多么——喜闻乐见！ 他被砸晕了，也变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