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Op.23:怎么哄
被那段盖章一样的字迹正怼着脸,菲利克斯背着握紧了拳头。他的脸上飞起些许淡淡的粉色,配上那一双躲闪着的懊恼的眼睛,生动得像一树无处安放的樱花。 在那张薄薄的脸皮下,包裹着一团炙热羞愤的火焰。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又要从他的青梅小姐身上说起。 或许是因为近来给夏洛蒂弹了太多的某位奥地利作曲家的曲子,导致菲利克斯也稍稍有些莫扎特毒。 这位小作曲家先生的发作表现,当然最终在他的音乐创作上得到验证:受某位音乐体裁天才的影响,最近菲利克斯投入精力最多的创作便是歌剧。 从写故事脉络到打磨唱词,菲利克斯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一遍一遍地更改着他的剧人物的对话,丰满着他们的人物形象。 直到他终于满意了,才给这些慢工出细活的成果谱上曲子——尽管他很早就开始在这个本子上进行歌剧创作了,但直到今天他的第一幕似乎都还没完成。 这是第一次,菲利克斯的创作势头遭到了最为可怕的限速。 但他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样的速度刚刚好——好到他可以慢慢品读自己写下的每一个闪光的灵感。 今天正值父亲外出工作归来,在家休息的日子。菲利克斯便偷偷摸进了亚布拉罕的书房,献宝似的给父亲递上了这个小本子。 对于儿子的一切创作,亚布拉罕都是非常重视的,即使他面前的长子十二岁都没满。他放下正在阅读的书籍,珍重地摊开本子逐字逐句地品读着墨字里展现的一切。 剧目不长,毕竟只有一小幕,亚布拉罕很快就看完了。 他有些神色复杂地看向菲利克斯,有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爸爸,您觉得怎么样?” 被儿子用期待而恭敬的目光注视着的亚布拉罕犯了难,尽管事实颇有些戏剧性,但他不想欺骗菲利克斯。 “我可以在你的作品后面写下评语吗?” “我的荣幸,爸爸。” 但愿这种方式可以让菲利克斯打消进行歌剧创作的念头——这简直太可怕了,原来自家的小天才也是有致命短板存在的。 嗯,那就用稍微幽默点的语气,不能打击他那颗积极创作的心。 菲利克斯满意地领了评。出了书房,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来,映入眼帘的字迹令他的神魂当即出窍。 “爸爸!” 男孩子羞愤地转身去开门,想要找父亲好好理论一番,结果发现亚布拉罕早早反锁了门。 拍了好久都无人应声,好似室内的人心虚,故作逃避装作耳聋一般。 菲利克斯差点就十分不绅士地要抬脚给上紧闭的大门一记鞋印。最终残存的理智拉回了他,他气鼓鼓地决定去找母亲评评理。 室内,亚布拉罕听着儿子远去的足音,猜到他接下来的举措后,悠悠地翻开那本被打断阅读的书,笑着深藏功与名。 …… 在母亲这里,菲利克斯真的能找到安慰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甚至环在母亲周围的那一圈兄弟姐妹们也加入了大笑行列。 这简直就是,淑女和绅士的礼仪全都被无情地丢进了施普雷河,甚至一点儿水花都没有泛起! 瑞贝卡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哈哈哈,父亲的评价简直精准。哥哥,信我,如果你的歌剧上演,我一定会是全场第一个打瞌睡的那个。” 保罗也小心地补上一刀:“如果菲利克斯的剧本实在找不到人演出的话,我愿意委屈一下出演个角色——当然,一定是台词最短最少的那个!” 范妮捂着嘴试探着说:“保罗,那你估计要等下一部了……如果菲利克斯还写歌剧的话。” 唯有母亲莉亚优雅而爱怜地抱了抱她的儿子,在他耳畔轻声道:“噢,我可爱的菲利克斯,不要听信你父亲的胡话——谁说没有剧院愿意跟你合作的,放心,只要你写完它,妈妈出钱帮你把它搬上舞台——这样奇特的歌剧太值得纪念了。” 母亲的怀抱很温暖,但她的话却像一场无情的冬雪。菲利克斯挣脱出来,他怀疑一切懊恼羞愤的模样再次得到了家人哄堂一笑。 门德尔松家没有爱了,他要去找夏洛蒂! 世上大概只有她可以理解他了。 …… 然而,眼前止不住笑容的青梅小姐,再一次让菲利克斯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 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听我说,菲利克斯,你真的不适合写歌剧——至少是台词。放过它,是作曲不好玩还是你得不到成就感了?” 夏洛蒂止住大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是眼泪,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竹马先生的肩。 “我的台词……真有那么糟?” “我想不通,明明说起话来好好的你,为什么一写起字来就免不了咬嚼字呢——曾经你给我的信也是这样。” 看着还在挣扎着的菲利克斯,夏洛蒂决定来点刺激的好让他清醒。 “剧本是写给人看到,台词虽然也需要学加工,但它毕竟还是‘说话’,你不能完全忽略了它的本质。 瞧瞧你写的这些对话——上帝啊,我总算知道一个绉绉的德国男人有多可怕了——当他开始说一句话时,就像一头扎进了大西洋一样。等我在彼岸的陆地见他探出头,我才能听到他说的动词……” 夏洛蒂的话让菲利克斯有些脸热。他的理智在絮语着她是对的,但感情却在死死地否认。 直到青梅小姐接下来的一段话,彻底引发了活火山。 “老实说,我觉得亚布拉罕的评语非常有意思。照你这般吹毛求疵下去,以后娶妻真的怕不是挑来拣去终成困难?” 女孩子扑闪着眼睛,凑近了男孩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在撩拨着他承受的极限。 “夏洛蒂,我要和你绝交!” 羞愤不已的菲利克斯一把抓过自己的本子,朝着夏洛蒂的耳朵大喊一声后,再次气冲冲地离开此地回家去。 女孩子掏了掏耳朵,有些心虚地想: 哎呀,一不小心逗猫逗上头,惹到小可爱了怎么办? 生气的竹马,要用什么姿势哄好他啊…… 一连好几天,菲利克斯都把夏洛蒂当作了空气。虽然小门德尔松们在幸运绅士这里也没讨到啥好脸色,但他傲娇又委屈、等着你靠近还又拒绝和好的行为着实让女孩子分外头疼。 从未见过这么难哄的男孩子,简直心里像住满了小公举一样! 从今以后,谁要是再说菲利克斯脾气好性格好,相处一点都不困难的话,就别怪她喷对方一脸呵呵。 这几天,菲利克斯连午间休息都省略了。他没再去音乐室,回到房间自己一个人锁上门,等到待够时间再出来继续上课。 夏洛蒂所有想说的话,被他眼色一扫后都吞进肚子里,就连拽着他衣袖的都瞬间松开。 见女孩子这样乖巧,男孩子便会欣慰地点点头,然后给对方一个干脆的后脑勺,继续冷战。 感觉自己快被逼疯的夏洛蒂,一咬牙一跺脚,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再不把别扭的菲利克斯拧回来,这日子怕是要没法过了! 然后,这位青梅小姐就盯上了竹马先生的窗子。 感谢菲利克斯住在二楼,感谢他的房间有一扇开放的窗户;感谢夏洛蒂最近又拔高不少的身型,感谢她的臂膀也更加有力。 撕下本子上的纸页,裹上一粒粒提前捡来的小石子,只需用力一扔,就可以打响那扇紧闭的窗子。 不会对玻璃产生伤害,也不会被忽略这雨点一样的声音。用来和某人打持久战,简直好用到不行。 这不,菲利克斯小公主终于忍不了那烦死人的砸窗声,气乎乎地开了窗,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呢。 此刻当然要兴奋地挥舞臂让他注意到自己,趁着窗户还没关上,赶紧在本子上写上投降宣言,然后传达给他! 一只纸飞在女孩子快速成型,她呵了口气,小小的飞便乘着风儿,钻进了男孩子的卧室里。 这是菲利克斯第一次见到纸飞。 对于这样一份可以飞翔的物件,着实吸引了他的好奇心。 楼下的女孩子拼命打着势让他拆开里的小东西。看在她表演的那么卖力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菲利克斯,向你献上最诚挚的歉意——它太沉重了飞不上来,你下来领取好不好?” 男孩子笑了笑,掀开书桌取出墨,给她写了回句。 “所以,你就用那‘遍地的尸体’来吸引我的注意?上帝呀,我差点以为今天全柏林了鸟儿都疯了,这般死皮赖脸地往我的窗上撞。 另,小姐,发发善心,今天给门德尔松家打扫院子的仆人要哭了。” 肯交流就是好兆头! 夏洛蒂继续撕下纸张,愉快地和菲利克斯飞传情。 “今天你家的院子我承包了——别管那一地光荣就义的纸团了,世上最好心的先生,求您行行好,和楼下这位可怜的小姐和好如初。 她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体重轻的就像海上的泡沫。” “故事编的不错,像是童话一样。但消瘦的小姐,我很抱歉,毕竟我丝毫未看到某人的诚意?” “诚意?我发誓今后一定像爱惜自己一样珍惜你——谁敢夺走你的骄傲和快乐,我便第一个帮你去声讨他,利息就是成吨的莫扎特?” “很好,小姐,看来你也知道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莫扎特……” “加倍奉还,先生!您请随意点曲,我就是一台任劳任怨的演奏! 顺带附上这一小份礼物聊表心意,不知您是否愿意赏脸?” 菲利克斯笑着从纸上扒下一张票据,是歌舞杂耍表演的入场券。 他收好票据,写了一行字,扔下了最后一架纸飞。 “依照我的绅士准则,我不会缺席一位小姐真诚的邀请—— 如你所愿,夏洛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