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债血偿
有那么一瞬间, 慕绍以为自己在做梦。 说不出这个时候他是个怎样的心情, 慕绍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触不到地面, 没有实感。 ……阮陵怎么会是零呢？ 慕绍试图去寻找各种证据, 来支撑自己那有些可怜的希冀。然而在脑海内搜寻一圈, 他却发现，好像遇到阮陵以来的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 只是当时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想。 最开始的时候, 杰克死在小巷里, 那时阮陵刚好就在对面吃煎饼果子, 他的异能恰恰可以控制杰克口袋里的剪刀；后来他在石巍碰见零, 明明身形背影和阮陵极为相似，他草率地仅凭一件衣服就排除了阮陵的嫌疑；学校炸弹案那里, 少女死得干脆利落，伤口细而小, 只有对异能掌控极为精细的人才能做到, 他只认为那是阮陵异能爆发时偶然所致；而A市时, 阮陵也不是被零控制…… 想到A市，慕绍就不由得想到后来阮陵昏倒、被唤醒、被询问时迷迷茫茫的回答。 零, 很帅。 慕绍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情景，这回答太过奇诡，致使当时的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度怀疑零是个极度自恋的怪人，对那股控制时间、引动天雷的强大力量的畏惧在那个回答下, 灰飞烟灭。 慕绍曾经很多次试图去揣测零的想法和行为轨迹，他把零当成自己最大的敌人，在脑海中不停模拟，隔着屏幕窥探零在聊天室的发言，甚至做好了之后与零交手的准备。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零竟然就是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把学习高考挂在嘴边的普通高中生阮陵？！ 这么一想，陵和零，该不会那臭小子就是为了方便才选了这个代号？ 话说阮陵的演技实在令他自愧不如，该示弱时示弱，时不时还要装出一副勉强坚强的模样，可把之前的慕绍骗得团团转。相比之下，慕绍刚刚临场发挥还被神父戳破的演技就显得太过拙劣了。 他该向那个臭小子好好请教一番才是。 明明在得知阮陵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应该警惕才是，可偏偏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零那个高深莫测的形象彻底幻灭。慕绍也说不清楚这个时候，他心里是恼怒更多，还是好笑更多。 就在这时，教堂里手风琴的鸣奏更加高昂，音乐进行到最激动人心的那一段。一只手透过冰雪砌成的大门，印在慕绍的瞳孔上。 神父激动呼唤，“大人！” 他连忙擦拭眼泪。 “您终于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门被缓缓推开，光影之间，携风裹霜的少年款款走入。 然后大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外部狂暴的风雪。 阮陵还穿着白T恤和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稚嫩的身体曲线，嘴角含着腼腆的笑容，寻常如邻家少年。 他完全没有去关注两旁冰柱上的慕绍和程凤鸣，视线死死钉在神父身上。 “我来赴约了。”他说。 四方石雕天使立即飞至神父身边，振翅执刃，眼神凶狠，清凉的圣泉变成滚滚流淌的鲜血，手风琴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幽幽怨怨的哭叫、泣诉。这座原本神圣洁白的教堂，瞬息变得诡异阴森。 一秒地狱，不外如是。 阮陵看着神父严阵以待的阵势，笑了，“不是说请我来的吗？怎么……还弄出这些东西？” 神父收回手中怀表，倒是镇定自若，“对您，用任何手段都不会显得多。” “所以你就将他们掳来。” 阮陵往前踏出一步，身后乍然变出十二把银白匕首，执刃的天使被这一瞬涌起的杀气逼得直往后缩，喉咙滚出一声威胁嘶吼，枪刃直指敌人，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神父叹息说，“我只是想要准备完全。” “这个道具，您还记得吗？”神父说，“当年我想要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您，却被您拒绝了。” “什么垃圾，”阮陵手指一动，一把匕首倏然刺进石天使的眼睛，穿破头颅，带出石灰鲜血混杂的脑髓，石天使轰然崩裂，碎成石块，“我什么道具都不需要，杀你，动动手指就可以。” “这个道具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您不会那么快就杀了我。”神父开了个很冷的玩笑。 石天使死了一个，他并不在意，低声默诵，“虔诚的戒律——戒杀心。” 阮陵身体猛地一僵，一阵凉意顺着脊椎窜上，他内心翻涌的恶念杀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被善意和光芒取代。阮陵现在心平气和得甚至可以和神父搓一圈麻将。 十二把杀气腾腾的匕首也被主人影响，有些萎靡地在半空中晃悠。 神父终于能腾出手来，和阮陵好好说会儿话。 “大人，为什么您就不能接受我们呢？” 阮陵倦懒一笑，“什么接受不接受的，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那他们呢，”神父并不恼怒，很心平气和地说，“那些人，没有能力，愚蠢如虫豸，您和他们在一起是没有好处的。” “——所以叁用你把我调出国，因为你们知道，我一定会来杀你。” 神父扬眉，“原来您知道啊。” 阮陵但笑不语。 圣洁的堡垒？ 要是把这个堡垒轰碎，这个道具还会存在吗？ 力随心动，教堂外，异能抓来风中的冰雪元素，强行凝成数十道锐利冰柱。 “轰隆——” 教堂内的冰柱一阵摇晃，紧接着，穹顶被巨大冰柱戳破。道具破损反噬持有者，神父喉头滚出一口鲜血来，他以手掩唇，等着这一股剜心刮骨的疼痛过去。 石天使全数化为灰烬，教堂被戳了一个大窟窿，虎视眈眈的暴风雪迫不及待地灌入。 阮陵不给神父反应时间，身形一闪，立即攻了上去，十二把匕首重新抖擞精神，跟随主人。他一出手，双手成爪，直接就朝着神父的心脏处打去，在被避开之后，匕首接上，对准太阳穴、大动脉、心脏等几个关键位置不停攻击。 教堂内一切东西都成为阮陵的武器，圣泉里的水、形状各异的雕刻、闪闪发光的冰晶……一切物品在他手下如臂指使，饶是神父在长时间的应对下也不免疲惫，他仅仅是失神了那么一秒钟。 就在那一秒钟的破绽里，锋利匕首像是戳破纸张一般轻而易举地刺进了神父的右眼珠，它狠狠扎了进去，试图一次性把神父的脑袋也划成两半。 可惜神父反应及时，强忍痛楚，往后一跃，避开了左右脑分离的危机。 他半跪至杯盏凌乱的桌案上，却并不打算治疗伤口，而是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比较奇怪的是，那血液并未溅洒各处，而是变作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缓缓在空中飘浮。 神父大半张脸都被血液沾染，眼珠稀碎，还有不少残余组织黏在面颊上不肯落下，他却丝毫不觉得痛苦和难受，幸存的那只眼睛兴奋地鼓大。 “唔，好脏啊，”他倒是有些不满意此时的不整洁。 “不过……”神父手指一动，血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大人，您知道这里面都有谁的血吗？” “每在别人身上放下一滴血，我便从他们身上取下一滴作为收藏。” “——到现在，我体内已然蕴藏着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阮陵冷然，“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缓缓移动的血线中跳出一滴血珠，凝在半空中。 神父指着那滴血，笑着说，“这是秋水的血啊。” “还记得那一天我杀她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都被我控制，涌到脖子那里，一瞬间裂开——” “轰——”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阮陵扼住脖子压在桌案上，金色盘盏洒落一地，在冰冷海面上敲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闭、嘴！”阮陵一字一顿说，手指猛地用力，神父恍惚间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如果再不逃离，他就会被阮陵硬生生捏断脖子，他还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咳出一口血后，昏倒在冰柱之上的程凤鸣突然昂起头来，他双眼混沌，挣脱束缚后迅速闪至阮陵处，火焰自他机械抬起的手臂中迸发—— 阮陵松手，就地一滚，离开火焰攻击的范围。 神父扭扭脖子，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他缓缓起身，尔后拍拍程凤鸣的脑袋，“这孩子虽然弱小，异能倒是挺好用的。大人，我现在只要有想法的话，这孩子就会像秋水一样凄惨死去哦。” 他好意提醒，“虽然不想承认，但您并不想让他们出事——一旦出事，您就回不去了。” 怒火顺着血液滚进脑浆，阮陵伸手擦拭额头上沾染的血液，手掌盖住半张脸，突然，他眼角一弯，竟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说什么？”阮陵避开程凤鸣追上来的攻击，身体凌空一翻，弯成一道优美曲线，他侧身踩上慕绍被绑的那根冰柱上，转身间刚好与始终沉默观战的慕绍对上视线。 慕绍还来不及辨清他的神情，就觉周身被能量包裹起来，接踵而至的火球在这透明的能量罩的阻隔下，没伤到他分毫。 然后，慕绍看见阮陵毫不犹豫往下一跃，在空中几经腾挪避开痴缠上的血线和紧追不舍的程凤鸣，一瞬闪现至神父身后，匕首恰好冲进他手里。 阮陵紧握匕首，对准神父的头颅，狠狠刺了下去，桌案被压裂，神父脊背被暗藏于地面的冰锥刺穿！ 程凤鸣身体一僵，刚刚燃起的火焰立即熄灭，他茫然无措站着，神智还未恢复，却已失去目标。 “这有什么难的？”阮陵用尽全力捅穿神父坚硬的颅骨，凑近他耳畔轻笑，说，“杀了你不就行了？” 头颅被捣碎的神父发出一声惨叫，他急促喘息，接着又听见阮陵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断舌。” 口腔里舌根一痛，神父被迫张开嘴巴，吐出一截软趴趴、血淋淋的舌头。失去舌头后他没办法说话，口腔里被铁锈味的血液填满，连咳嗽一声都会呛到。 然而神父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仍然是温和的，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此刻的遭遇，既不惊讶也不怨恨，只是死死凝望着阮陵，像是试图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脑海之中。 “因为世人都犯罪，亏缺了神的荣耀……（注）” 他的嘴巴无法出声，却有灵魂代替嗓子在教堂中虔诚念诵。 阮陵双手死死按着匕首。 “划眼！” 神父另外一只眼失去光泽。 “刺心！” “割耳！断手！割脚！” 一声比一声更高昂，到最后，神父已经完全失却作为人的形状，在血泊中成为一团没有形体的怪物。 “我们这活着还存留到主降临的人断不能在那已经睡了的人之先，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神的号吹响，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他们一虽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注）” 阮陵慢慢抽出匕首，“我知道死亡对你来说没什么。” 他对着那个还未消散的意识说，“你恐怕还很期盼死亡？” 伸手，从尸块里抽出一团淡红色的小球，那是神父的灵魂。 “对于你们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视其为蝼蚁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作为高等生物的理性与思考的能力……”溅上血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阮陵慢条斯理说，“那要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思维被磨灭呢？” “那一定很有趣。” 他对着那团小球说，语气温柔。 下一秒，小球消失，出现在辽远黑暗的宇宙里，保护的屏障消散，思绪被宇宙无形的狂风裹住，在这无边无际的天地里游荡。 “……这样，我们就要和主永远同在！（注）” 神父的意识仍在念诵。 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一万年后，这缕对宇宙来说微不足道的意识，才会被磨灭成无用的尘埃——而阮陵，要神父眼睁睁见证自己意识理性的消亡！ 神父躯体死后，程凤鸣吐出一小口血沫之后晕倒，浮在空中的血线因失去控制坠落冰面，阮陵伸手接住之前凝在半空的那滴血——那是秋水的血。 他有些沉默地看着这滴血，一股潮湿的心情缠绕住心脏，窒息一般。 “忍了这么久，终于给女朋友报仇了。”慕绍冷不丁开口。 他将阮陵屠杀神父的全程都看在眼里，心里却不觉得他残忍。 之前他还会奇怪，为什么女朋友无故身亡，阮陵还淡定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实在怪异。现在想来，分明是早已知道敌人，隐忍多时，现在才爆发出来。 阮陵冷着被鲜血染上艳色的脸，却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也没什么区别。”慕绍嗤笑。 二人隔着尸体和鲜血对视几秒，慕绍率先挪开视线，“不给我解开吗？” 他还等着下来跟阮陵这臭小子算账呢！ 等了几秒钟，阮陵丝毫没有动静，慕绍眉梢一扬，“怎么，想要杀我灭口？！” 阮陵眨眨眼，杀意褪却，他倒显得无辜起来，“我还有事要做。” 之前沟通宇宙星球控制时间空间耗费大量能量，这段时间无法再用，估计叁也就是凭着这一点，认为调开他他就没办法及时赶回A市。 天真。 阮陵冷笑。 都说控物控物，那一小块空间，他难道还控制不了吗？ 下一秒，他忽然消失了。 慕绍：“……” 你还真不给我解绑啊？！ 他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脊背处的衣物裂开两道长缝，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自他身后“唰——”得伸出，将冰柱割成两半。 羽翼一振，四周狂风席卷，慕绍缓缓落于地面。 他听见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注：确有其言 异能者档案 代号：神父 年龄：33(41) 所属：吹灯人 属性：变态 异能名：血缘 异能描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注入血液于寄宿体，一定时间潜伏后，使用者可操控寄宿体中血液与躯体。 神父的异能看着简单，但其实超级牛逼。纵观全文，只要注入血液，神父可以控制寄宿体，通过寄宿体痴汉视奸阮陵，杀人于无形，这也是他攻击力没那么强的代价。 回顾前文 神父异能名第一次出现，第7章 【一把扔开石嘉荣，阮陵曲背弯腰，腹部传来隐约细密的疼痛，“血缘……”】 神父是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血液注入秋水体内的呢，第5章 ，【诗人：最开始是杰克，不过只打了几分钟那崽子就逃了。然后是神父，不过后来你出现了，神父就追着你跑了。最后是叁——难道是他做的？】 他的能力在很多地方都有提到，其中最明显的是在第20章 ，神父给信徒倒了圣水，【那液体尝着淡淡的甜，索菲亚认为它是从井里汲出的活水。】，然后，所有信徒都被他控制跳楼自杀。 在第33章 也提到过，【倒吊人虽然对追杀石榴并不热衷，但也很眼馋成功后的奖励，别的不说，至少让神父收回他身上的血缘……】 这一章其实打得还比较轻松啦，毕竟是神父主动赴死，他甘愿成为阮陵成长的一块垫脚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岛估计要被打沉，毕竟神父控制了岛上所有居民，还有一些古古怪怪的人www 其实蠢作者特别喜欢和你们讨论剧情(*/ω＼*)尤其我是个伏笔狂魔，如果没人提，我可能就忘了说了（误） 小天使们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啦，有些我可以直接说，有些是伏笔后面提，也有可能是我出BUG了（？） （奇奇怪怪的作话好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