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永恒冬天
“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巨树生长时震天动地的动静实在过大, 几乎全国的人都感受到了。外市的人急匆匆从小区里跑出去，挤着慌乱的人潮来到较为空旷的地带。 “这动静也太大了！”蹲好之后，有人一边抱怨一边掏出手机浏览新闻, “奇了怪了，怎么还没有地震播报？” “我估摸着啊, 这次估计得是八级以上！”有人说，面上露出后怕, “还好我们家楼层低, 要不然被困在家里面，就只能等死了！” 说着, 她搂紧了怀里一脸害怕的小孩，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宝宝别怕啊！” 还有人慌里慌张打电话, 电话那头好长一阵盲音没人接, 急得他差点哭出声来：“我爸怎么还没接电话啊！早知道就住一起了……” 见状, 有人安慰道：“我看没那么严重——房子都没蹋呢, 震源应该不在这儿。” “这叫我怎么安心得了啊……”说到骨肉血亲，人总是会不由自主想到最坏的局面, 男子都快急疯了，不停地打电话过去。周围的人见状, 也不再去劝他——这种事情劝是劝不明白的，何况他们也不能保证后续发展如何。 这只是全国的一个小缩影，而在C市，所有市民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天空上的壮观巨树, 自然也明白刚刚那阵地动山摇并非是地震的缘故。只是现在的场面比地震还要令人恐惧，凭空出现的巨大树木，诡异扭曲的枝干和见之则令人作呕的颜色，无不令人震悚。 有离得近的人抬头凝望，下一秒猛地低头发出一声痛呼，再抬头时，双目竟然流出血来！ “这是什么东西？” “我靠，变异植物！这他妈不是末世文的套路吗？” 有恐惧者自然也有充满兴奋、不知危险的人，其中几乎是泡着网络长大的青年一代尤甚，拿着手机拍摄，嘴里还碎碎叨叨说着什么。 “拍完之后得赶紧去超市里抢购东西，免得之后末世完全来临物资短缺。” 想到关键之处，青年冲门外大喊一声：“妈，多拿点钱，等下我们一起去超市！” “去什么超市啊，我看外面不对劲呢，可危险了！” 青年：“富贵险中求啦，这个时候不去多存点东西，万一失控了咱们不得饿死！” “饿什么饿呢！咱们政府还在呢，国家不会让我们挨饿的！” “国家？”隔了一层手机屏幕，青年得以直视那巨树。腥绿的粘液，扭曲的图案，还有地面上露出的不断蠕动的触手，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青年嗤笑，“那个时候还有国家吗。” 天空灰白灰白的，巨大的树冠抵在云层之上，令人恍惚以为是身处神话时代。 握着手机的手突然一冷，青年缩缩脖子，一股冷风突兀灌入：“怎么突然降温了……” 这话还没说完，更多更冷的风朝大开的窗户涌去，温度骤然降到极低，手就在那一秒差点冻僵。青年坚持不住，赶紧收手关门。 涌来的狂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旋即浮出一团白雾，青年定神一看，发现雾中竟然出现了几朵雪花。 “下、雪了……？” 这并不是C市的局部气候，纷纷扬扬的雪花席卷了全球，无论是正值夏季的南半球，还是恒年高温的赤道区域，都陷入百年难遇的低温潮中。 手机叮咚一声。 慕绍接通了，那边传来牛芳芳冷淡的声音。 “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这到底出什么事，慕绍瞥一眼参天巨树，低声说：“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本来也没指望你，”牛芳芳哼笑，“除了一些留守的人，局里的精锐已经赶到了C市。” 反应这么快？ 阮陵听到后，凑近话筒说：“牛局，你们直接去中央公园那里，把外面围住，别让普通人进去。你们也别轻举妄动，那东西邪乎得很，不好对付。” “好。”事关重大，以前的恩怨暂时不论，牛芳芳答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慕绍把电话挂了。 “那你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寒风之中突然窜入一股清淡的风，悠悠荡荡来到阮陵身边。 落地，却化出一名略微邋遢的青年男子，男子身后跟着穆秋成和钟愿。 那男子瞥见阮陵怀里的尸体，神色一变：“小玉怎么会……” 然而一见阮陵冷硬的侧脸，他心中有了猜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钟愿看着，叹了口气：“这什么事儿啊。” 她看到不远处的参天巨树，厌恶地皱皱眉头：“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对付叁的。” 阮陵点头，对那男子说：“你带他们去公园那里，异控局的人在那儿，去支援他们。” 诗人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以至于脸上带出兴奋，他点点头：“好，你也赶紧过来。” 说完，又是一阵清风吹走，刚来不久的三人再度消失。 “刚刚那个人是诗人。”慕绍说，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零”状态下的阮陵时，他身边就跟着一名同样身形的男子，后来在聊天室窥了几天屏幕，大致能推断出是谁。 “没错。” 阮陵怀中正躺着石玉的尸体，小小的一团，因为刚死没多久，尸身还未完全凉透。被风吹冷的血液染红阮陵的衣服，在他的脸颊、手臂等各处留下痕迹，此时血已经差不多干了，黏在上面，令人有些不舒服。阮陵皱眉，即使如此，他还是稳稳当当抱着石玉，为她遮蔽袭来的寒风。 那两团金色光球在阮陵跟前打转，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去哪儿。 阮陵叹了口气：“先去复活他们，隔久了就没效果了。” 重新踩上冷硬的地面，因为已经落了一会儿雪的缘故，地面有些湿滑。形状各异的雪花落在阮陵漆黑的头发上，瞬息就被人体的温度捂化了。却有一股透明的屏障隔绝了风雪和石玉的尸身，是以她才不会被纷扬的雪花给冻着。 对她来说，这是永恒的冬天。 踏出游乐园正门的那一秒，园中顿住的人们一瞬恢复神智。 “嘶，我靠，怎么这么冷！” “这温度降得太低了，咱们还是先回家，孩子不能受冻……” “妈妈，那是什么东西？！” …… 罗翔和刘雪的皮子依旧搭在冷硬的金属台上，不为外界的变动所动。异控局已经空了大半，精英全数响应总局的要求，奔赴中央公园，只留下来一些后勤和伤员。 靠近“自己”的身体，光球们有些躁动，在上空盘旋，不住飞舞，却不知碍于什么，迟迟不肯进去。 阮陵腾出一只手，手指轻柔地拂过冰冷的人皮，手指所经之处，紫黑的颜色瞬息褪去，恢复人体的光泽。 那颜色以苍白的指尖为中心，朝四周蔓延，不到一分钟，两张原本皱巴巴的紫黑人皮已经恢复生前的正常状态，如果忽略掉那扁平的状态，几乎让人以为两人是死而复生了。 “去。” 阮陵对光球们说。 灵魂和躯体之间的巨大吸引力令它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进了人皮里，金色的光晕逐渐消失，接着，像是吹气球一般，人皮缓慢鼓起，眨眼的功夫，已经恢复到与生前无异的状态。 慕绍眼力极好，却发现皮肤表面似乎是一种虚浮的鼓胀，像是内里没有东西撑起一般。 “他们体内的东西还没回来。” 阮陵点头：“血肉和骨头都被吃了，已经消失的东西要怎么回来。” “那……” 然后慕绍看见阮陵再次伸手，停在两人上空。 一滞。 像是掌心生出了一个漩涡一般，能量疯狂往那里涌去，然后被牢牢掌控，飞速旋转。能量波动之大，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桌上的文件纸张四处乱飞，离得近的桌椅上开始出现裂痕，然而漩涡之下的人体却没受到丝毫损伤。 “东西没了，再造就是。” 阮陵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是说“今晚叫外卖”一样平淡。 然而慕绍知道那背后的含义。 起死人，肉白骨。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奇怪得很，阮陵的异能分明是控制那一类的，怎么突然又和生命挂钩了？ 这疑问就像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慕绍的心池。 疯狂的能量在阮陵掌心中逐渐安分下来，甚至还很柔和地落入两人体内。 骨头，血液，肉…… 一切人体组织在皮下开始疯狂重生。 血肉丰盈，影响到之前还僵硬的皮肤，染上一抹生机勃勃的绯红。罗翔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睁眼。 就在这时，阮陵出手隔空一点，两位欲要醒来的活人便没了动静，安安稳稳躺在桌上，只有轻轻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生命的存在。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醒来为好。” 慕绍看着，瞥一眼石玉：“你也把她放下来。” 阮陵静默几秒，最终摇头：“算了。” 话音刚落，怀中的尸体开始消解，凝缩成一个淡绿的小光点。阮陵手指一转，一道冰蓝的霜雪之气将其包围，绿点挣扎几秒不敌，最终任由它作为。 将光点完全包裹住后，冰蓝的气息开始凝结，一道水滴状的透蓝晶石凝结，淡绿的光点幽幽在其中悬浮。 阮陵接住了这滴水。 “市民已经全部送出去了？” C市公园外，牛芳芳抱着手臂，脊背挺直，立在门口不远处。 她问身边的程凤鸣。 “已经全部清理掉了，方圆五百米之内的居民全部被送走，再远一点的还要等一会儿，”程凤鸣一边听着耳麦那边传来的消息，一边报告。 “但是那些人……”程凤鸣微微偏头，目光放到与四周敛容肃穆的异控局成员截然不同的三人身上，“一个复生的神子，还有两个……” “他们是万界的人。”牛芳芳淡淡说，“来支援我们的。” 万界的人？ 程凤鸣立即想到之前局里召开的会议。一个邋遢的青年男子，一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少女，看着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也对，来支援异控局的，怎么可能是罪犯。 像是看出了程凤鸣心里的想法，牛芳芳说：“闹出动静的是万界里的人，他们这也算是清理门户。” “按计划行动。” 程凤鸣敬礼：“是！”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队长整齐列队，主攻手在前，异能偏向辅助的在后，另有一堆医疗人员一旁待机，随时出动。 先有一人操控地上的灰尘缓慢朝门内移动，却在堪堪要进入时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岩浆状态的液体给淹没。 “滋滋——” 那人嘴里吐出一口血：“被反噬了。” 牛芳芳拧眉，思索片刻，开口准备改动计划。 “你们都别动！”一道冷冽的声音却突然插入。 偏头一看，是那名在一旁沉默的年轻少女。 因为比程凤鸣还要艳丽逼人的面孔，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她。 看到岩浆的那一刻，钟愿就知道是叁来了，她冷冷扯出一抹笑容。 “藏头露尾的做什么呢，好没意思，不如滚出来咱们叙叙旧。” 嘶，程凤鸣有些牙疼，这么嚣张的吗…… 却没想到里面的人还真应了： “肆，你来掺和这些干什么，不怕死吗？” 带笑的声音。 嘲讽的语气。 钟愿舔舔尖利的虎牙，慢慢走到牛芳芳面前，右手一动，一柄巨大的黑色斧头凭空出现。 斧头狠狠在地上一砸，砸出一道深坑，裂纹蔓延数米之外，更有一股黑雾随着她的动作从斧头里涌出，在半空中呈现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女鬼姿态。 “谁死，还不一定呢。” 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四下一扫，没见到相见的人，有些失望：“怎么，零大人还没来吗？” 即使如此，他仍是带着笑的，眼角细密的皱纹压在一起。 人群中的萧天瑞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叁是他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