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福星
四喜小碎步往前,笑嘻嘻的:“殿下,奴才特意问过了,没送错。” 萧彧笑睨他一眼,拿起鼓胀的信封。 原来这次的信厚厚一叠,乃是还夹了七八张大字。 很熟悉的字迹,是临摹他的。 太子殿下已经习惯了小姑娘一□□爬字,乍见形似自己字迹的字,透着支离生疏落在上面,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基础差些,但用不用功他还是看得出来的,指尖点了点纸面:“也算用了心。” 四喜抻着脖子看那字迹,心说徐大姑娘这字,还不如他的呢。 这还是他那冷肃严苛的殿下吗? 太子殿下心说不能打击小姑娘的自尊,回头这字挑出几个规整的,圈出来赞上一赞,也好鼓励小表妹继续用功。 将几张大字放下,他展开信封。 书信比上次多了一页有余,语气也活泼了许多。 看到小姑娘煞有介事的提起南方有灾,说想着他在户部观政,应当很忙碌,叮嘱他劳逸结合注意身体,太子殿下天然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下颌又绷紧了。 这样一个知道关心人,知道用功练字的女孩儿,名声却不堪。 徐府......可真是会教养孩子! 这一晚, 东宫书房的灯,比往日要迟熄上半个时辰。 太子殿下拿出批阅奏折的架势,尽量柔和了笔锋,品评了几张大字的优缺。 这之后,他又写了些习字读书的心得,一并封存了,吩咐四喜回头让人送去徐府。 四喜将比送来时候胖的不遑多让的信收起来。 殿下今夜批阅奏折时眉头皱的没那么紧了,他当差也松快许多,徐大姑娘可真是他的福星! 揽月阁, 徐婉宁的屋子又一次琳琅满目起来。 东西自徐婉薇处送来的,全是原主曾被诓走的,打眼一瞧还真不少。 “姑娘,差了大概三分之一。”拂冬原本高兴的脸发红,待细细看过后,又有些气闷。 “这些东西重新造册,单独放起来,我有用。”徐婉宁道。 徐婉薇用过的东西,徐婉宁其实挺嫌弃。 不过一码归一码,该是她的她绝不放过,只是用法要改一改。 爷爷曾教导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徐氏集团本身也是如此做的,每年都会在慈善一块投入大量的资金,而且本身还有自己的慈善基金会。 徐婉宁记得原著提过,今年大魏有大灾。 先是春汛,淹了南方不少良田,后来秋天北地还遭了蝗灾。 春汛已发,其中还牵扯到当初修河款的贪污问题,自有萧彧处理。 钦天监倒对蝗灾有了些预测,但这样的年月,预防措施并不如何有效,只能事后赈灾以救百姓。 徐婉宁想用这些东西赈灾。 京城流离失所的难民分一份,病坊(大魏收受鳏寡孤独的场所)那里捐一份,绵薄之力而已,能救一个是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原著不会无缘无故的写起天灾**。 这次便是原著女主,李国公府千金李明蕊扬名京城的好机会。 这位千金体恤百姓,捐出自己的体己银子赈灾,美名远播。 也因此,让原著男主,忠勇侯世子谢庭轩对其留意起来,并颇有好感。 徐婉宁对李明蕊捐钱救人的事,呈旁观态度。 她幼承庭训,有能力便去做,顺手且习惯的事,没什么好疑惘的。 至于李明蕊,原主因她凄惨一生,因着原著的事徐婉宁防患于未然,自会多关注她一些。 但若说要提前打压或者人家,那倒不至于,也犯不上。 毕竟书上的事还没有发生,原主也未必全然无辜。 防卫过当要不得,走一步看一步,李明蕊若不针对她,徐婉宁做得到与她相安无事。 翌日, 徐婉宁和徐婉芷一起出门。 既是要挑些笔墨纸砚,徐婉芷便向徐婉宁推荐了藏文斋。 这是他父亲喜爱的地方,一楼出售笔墨纸砚,二楼出售琴棋书画,件件精品,是个好去处。 随随便便就出了门,徐婉芷脚步十分轻快。 大魏是从马上夺的天下,男女之防并不如何重,京城世家小姐出门游玩是常有的事,便是男女同游,只要发乎情止乎礼,并不受人诟病。 只是徐府自诩书香世家,对女子的约束便格外严格一些。 若不是徐婉薇要出门,徐婉芷出门的请求,十次里得有一多半被老夫人压下去。 昨日傍晚下了一场小雨。 大街的青石板上半干半湿,清新中带着潮湿之气,徐婉宁深呼吸,精神便是一振。 徐府的地理位置很好。 经过两条中等大小的街面,拐弯后熙嚷人息扑面而来,便是整个京城最为宽阔繁华的朱雀大街。 真真正正的站在古代长街上,和从原主记忆中看到一切,是很不一样的。 徐婉宁心跳的很快,实实在在的感知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原著只是描绘了它的一部分, 要怎么走下去,还要靠她一点点的探索。 “是哪里不舒服吗,大姐姐?”徐婉芷关切的看着她。 拂冬亦提着心:“小姐......要不改日再来......” 最近徐婉宁身上总带着一股药香,是以即使她看起来气色很好,但却没有人忽略她不久前还重病的事实。 “没什么,很久没有出门,有些不习惯。”徐婉宁递给妹妹和丫鬟一个尽管安心的眼神。 徐婉宁习惯先办正事,徐婉芷最爱诗书。 是以即使大街上繁华一片,姐妹两个还是步调一致的先去了藏文斋。 在徐婉芷的推荐下,徐婉宁选了一方青砚。 青砚产自青州一处峡谷,石色碧绿、晶莹如玉,发墨快而不损毫、储墨久而不干涸,自带一种雅丽端凝之气,很受时人喜欢。 徐婉宁端着砚台细看,心说砚如其人,相得益彰。 送这个,肯定没错! 她把玩砚台,却不知周围不禁悄寂起来。 来挑选笔墨纸砚的多是男子,见这样一个眉目清艳的少女亭亭而立,细白的手指被砚台衬的玉管一般,不禁心驰神摇。 等徐婉宁一行人上了二楼,好几个人围到她方才挑砚台的地方。 “掌柜,方才那个砚台,也给我来一方。”有人道。 还有人向同伴打听:“那是谁家姑娘,如此的样貌气质,怎会默默无闻?” 掌柜认得徐婉芷,又听她称呼徐婉宁为大姐姐,不禁道:“应该是徐侍郎府的大姑娘。” “徐侍郎......姐妹争产的那个徐侍郎家?”抢先要砚台的文秀青年连连否决:“徐家大姑娘不最是骄横跋扈么,方才那个金尊玉贵的气场,可不像没读过书没受过礼仪教化的!” 他却哪里知道,徐婉宁在现代读书十余年,考上华国最好的学府,于大魏可类比中了进士,没文化,笑话! “可不是,前些日子不是还纵马,听说还欺负家里的姐妹。” “说不得是个草包呢,会欺负人的,能将那许多金银玉器白了送了人......” 话题渐渐往歪了去。 掌柜连连摇头,心说八成是徐家大姑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谣言害人呐! 徐婉宁见徐婉芷看书看的入迷,嘱咐了她贴身丫鬟听琴一声,带着拂冬下了楼。 她要去见个人。 “姑娘可是徐府大姑娘?”掌柜被好奇心搅扰的不安宁,见徐婉宁下楼,不禁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拂冬挡在自家姑娘前面,戒备的看着掌柜。 文掌柜也觉出自己的突兀,心虚一瞬,笑道:“徐府几位老爷是在下这里的常客,既是徐府的姑娘,老朽便有谢礼相赠,希望姑娘多多光临小店。” “掌柜慧眼。”徐婉宁浅淡一笑,自有亲而难犯的风仪。 拂冬接过文掌柜递过来的孤本,福了福身:“多谢掌柜。” 徐婉宁走后,店内角落的书架后,踱出一个人来。 青年目似朗星身姿俊挺,一身大红绣云纹劲装,腰悬利刃,乃是天子亲卫龙骁卫的服饰。 若是拂冬在此,必会激动的扯自家姑娘的衣袖,告诉她“谢世子在这里。” 这青年正是忠勇侯府世子,兼龙骁卫佥事谢庭轩,正四品大员。 他下值出宫,懒得回府换衣服,想着挑几本书带回去,便来了此处。 谁知徐婉宁竟会来逛书画铺子,未免被缠上,便闪身躲开了。 这姑娘文不成武不就,听小妹说她还和家里姐妹合不来,脾气也不甚好。 有一次游园会看到他,之后便总纠缠上来,谢庭轩看在康宁长公主的份上不好太落她脸面,便着意避开。 不知是不是在这书画之地,徐婉宁方才看着,的确娴雅多了。 一定是错觉,谢庭轩转瞬将此事扔在脑后,视线重新落在书架上。 归林居,雅间, 徐婉宁看着眼前面容坚毅的中年人:“拂冬姑姑还好吗?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当年康宁公主身边有四大宫女,分别以春夏秋冬为名。 十余年过去飘零离散,如今最短时间内能找到的,唯有离开时举荐侄女做下一个拂冬的拂冬。 吴显原是康宁长公主府的一个管事,后来娶了大拂冬为妻。 他为人耿介,在康宁长公主住进徐府之后,被徐府大小管事排斥打压,缩在一个小铺面上蹉跎了许多年。 虽然听侄女的话,大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人激动不已。 吴显闻言身形微颤,目中一酸:“主子还记得奴才,奴才便不委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错便是错,你且看着,我日后必不辜负你这一番忠心。”徐婉宁一字一顿道。 她需要一个在外能办事,能总揽全局的精干之人,吴显谨慎不失聪敏,再适合不过。 主仆两人先叙昔日旧事,又计议别的事。 徐婉宁如此这般吩咐他一通,末了道:“此事办的隐秘些,明白了?” 吴显领命而去,只说:“徐府欺人太甚,大姑娘且放心,此事奴才一定竭尽全力。” 他走后,徐婉宁又让后厨预备了一桌酒菜,打算请徐婉芷用午饭。 拂冬不想让徐婉宁多跑路,说自己去请徐婉芷过来。 徐婉宁拒绝了:“没有几步路,二妹妹为我出府,我中途出来已是冷落她,怎可再怠慢。” 主仆两个下楼,正遇到有人进门。 酒楼小二机灵,亮着嗓子喊了一句:“老客来了!里边请——雅间还是大堂?” 徐婉宁闻声看去,待看清那“老客”是谁,不禁挑了挑眉。 三个月的禁足时限还没到呢,这就出来了? 徐婉萝正与沈温良说话,乍看到徐婉宁,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大......大姐姐!”她下意识的去看沈温良。 沈温良也看到了徐婉宁,俊秀的面容冷下来,眸底闪过厌恶之色,便要将徐婉萝护在身后。 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会是特意等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