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蛛丝马迹
李明蕊打量着焦明心屋子里的陈设,心中就挺不是滋味。 国公府听起来荣华富贵尽在其中,但好几房人住在一起,便是她这个嫡长女,分到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可焦明心来了,府里就专门为她开了一次库房。 父亲亲自下的令,说是补偿焦明心在外流落,这也就罢了。 可是焦明心这里的东西,还有很多是焦府带来的。 焦家是江南富户,产业预备着往京城发展,自是不缺钱的,却平白给了焦明心这个外人。 焦明心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心里本就存着气,就讥诮道:“你喜欢?” 李明蕊瞥她一眼,强撑着不屑道:“我才是焦家的亲生女儿,这些日后都是我的,当然喜欢,有什么不对吗?” 焦明心被李明蕊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焦家的女儿?那你回去啊!你回去了,这些东西都送你,国公府的权势是你的,焦家的财富也得是你的,不怕撑死么?” “你!”李明蕊冷笑一声:“走着瞧!” 焦明心不屑的嗤笑一声,心里却酸楚的很。 她倒是想回焦家去呢,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都是她的至亲。 至亲一定要血脉相连么? 未必! 至于李明蕊,也是她活该! 焦明心恨恨的想,李明蕊哪里知道兄长和父母亲为了她重金修葺了院子,里面金银玉石要什么有什么,可惜了那座院子,更可惜了焦家人的心! 姐妹两个头一次这么明晃晃的翻脸。 李明蕊憋着气,就想着去李国公夫人那里哭一场。 可是才要离开,院子里已经有奴婢来请。 听到是李国公夫人请焦明心过去,李明蕊就警惕起来。 到最后,李明蕊和李明心是一起到待客的前厅。 焦明心有些怯见李国公夫人。 虽然这位贵妇人是她的亲娘,但母女两个陌生了十余年,隔阂总是有的。 若只单单是隔阂,焦明心也不怕。 母亲十月怀胎生下她,吃苦遭罪不容易,她当然会孝顺她。 可是亲娘永远高高在上,看着自己时候还经常有那种叹息一样的目光。 她不希望有自己这样一个女儿,焦明心心想。 于是,焦明心是跟着李明蕊身后进去的。 反正母亲第一眼看的,骄傲又自得的女儿,是李明蕊。 焦明心这么想,李明蕊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一次,李国公夫人和蔼又亲切的冲焦明心招手:“明心过来,来母亲这里。” 这么被忽略,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李明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下人们探究、嘲讽的目光。 好在下一刻,她又听到李国公夫人叫自己过去。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拽离了水面一样。 李明蕊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国公夫人的宠爱是她仅有的,最有力的依仗。 至于焦家和李国公,前者大概对她失望了,后者大半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将来要嫁出去的一个女儿家罢了。 心里想的清楚,便更乖巧懂事。 不过这种乖巧柔顺的态度,在孟涛态度恭敬的请焦明心验看礼物的时候,险些维持不住。 李国公夫人看着焦明心,没有惯常的挑剔,很与有荣焉的。 当着孟涛的面,又将她夸赞了一遍。 孟涛是带着自家郡主的耳提面命来的,就很注意观察李明蕊的神色。 看这位京城颇有贤名的姑娘险些维持不住温柔体面,面上毫无异色,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嫌弃的。 李明蕊看着徐婉宁指明要送给李明心的生辰礼物,脸上火辣辣的。 她和李明心同一天的生辰。 徐婉宁此举,不是打她的脸么。 心里忿然又后悔,早知如此她便不跟着过来了! 孟涛走的时候,又给李明心带了自家郡主的话。 只说畏寒不便出门,等到天气好些了就来看焦明心,届时希望她不嫌弃自己叨扰。 李国公夫人忙回道:“不叨扰不叨扰。” 等孟涛走后,李国公夫人就拉着焦明心的手,细细的问与嘉宁郡主之间有何交情。 焦明心不想说太多关于郡主的私事。 就又被嫌弃了。 不过这一次,李国公夫人虽然面上不愉但没责备她。 只说焦明心明日或者后日,反正有空了就可以去康宁长公主府上玩儿。 “母亲,二妹妹尚在禁足呢,您忘记了?”李明蕊提醒。 “这有什么,明心和郡主交好才更重要,禁足便罢了!”李国公夫人不在意的道,一时又看李明蕊:“对对!明蕊你也去,小姑娘家家的哪有隔夜仇,你兄长也该到娶亲的时候了,要是......反正只是去玩玩,多的你们不必管!” 李明蕊憋着气,应了下来。 只是徐婉宁那般跋扈的人,要是......还是得想个法子。 至于要告李明心的黑状,李明蕊也暂时按捺下来了。 现在母亲对焦明心正热切,她说什么都不会听进去,倒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要再忍一忍。 焦明心就顺顺利利的去了焦府给焦夫人过生辰。 她倒是想请李明蕊一起去。 要是养母看到李明蕊去,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李明蕊只一句“你休想害我!”,就让焦明心险些被憋死。 之后又隔了两日,去了康宁长公主府。 焦明心不敢不听李国公夫人的话,还是要问问李明蕊去不去。 可巧,李明蕊生病了。 焦明心乐得李明蕊不去,高高兴兴的出府了。 徐婉宁听到焦明心说起李明蕊生病,不置可否。 李明蕊倒是聪明,知道在自己这里不受待见。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陆广白回京了。 徐婉宁看步安歌和自己分享这消息的开心劲儿,也不禁笑起来。 很快就到了年关底下。 大魏的习俗,四品及以上官员在腊月二十九这一日,要带着家属入宫饮宴。 前朝便有年末宫宴的习俗,是定在腊月三十。 不过大魏开国皇帝觉得腊月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搅扰了臣子团圆未免不美,便提前了一日。 徐婉宁和康宁长公主,在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就被太后接进了宫中。 康宁长公主未出嫁时的宫殿还在,与公主府院子的名字相同,叫凤栖宫,母女两个住在这里绰绰有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徐婉宁还从未参与过大的宫廷宴会。 记忆中倒有,但与亲眼见过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便十分的期待。 徐婉宁在宴会的时候,见到了陆广白。 很是英武的男人,还时不时的看向步安歌,两人倒十分的登对。 宴过半,徐婉宁到大殿外廊下透透气。 宴会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新奇,可人多也嘈杂,怪吵闹的。 才站定没一会儿,突然又有人过来。 徐婉宁看过去,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男子,不知哪一家的郎君,看着挺不俗的。 徐婉宁只是下意识的看一下。 没想到这年轻郎君在她面前站定,竟带着几分赧然的自报家门,说是工部尚书的幼子向书原。 这就有搭讪并且攀谈的意味了。 徐婉宁闲着也是闲着,人还好心好意的拜年,没道理扭头就走,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谢庭轩抽空出了大殿,看到的就是徐婉宁一张浅笑盈盈的面容。 她五官明丽肤色白皙,在红艳艳的宫灯下更添几分娇美。 但那笑不是对自己的,谢庭轩下颌一绷,就走了过去。 先和徐婉宁颔首称呼了一声“郡主”,却是对向书原道工部尚书大人好似在寻他。 向书原爱慕眼前的少女已久,好不容易能说上两句话,自是不愿意离开。 但却也不怀疑忠勇侯世子说谎,迟疑了一会儿,到底离开了。 谢庭轩就站在了徐婉宁的面前,眸色深深:“郡主,好久不见。” 徐婉宁颔首,就要离开。 谢庭轩浅浅的叹息道:“郡主是不愿见我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只妹妹谢婷婷偶尔去长公主府做客,回来说嘉宁郡主畏寒才足不出户。 谢庭轩印象里的徐婉宁,是生机勃勃的。 他想象不出她窝在家中懒洋洋的样子,但无端就觉得可爱,思念倒一日深过一日。 徐婉宁的确不愿意见谢庭轩。 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有压迫感,不舒服。 反正大家也不是很熟。 桥归桥路归路不就好了么。 徐婉宁为了让谢庭轩让路,就揭穿他:“工部尚书没有在找向公子,对吗?” 这是她猜的。 挺幼稚的一句话。 说出去了就有点后悔。 谢庭轩倒笑了,英气俊美的脸带着平日没有的暖色:“郡主聪慧,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骗他离开,对么?” 徐婉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少女终于肯正眼看自己,谢庭轩垂眸从袖带中拿出一物。 他攥拳伸到她面前,手指松开,掌心里躺着一只玉雕的小马驹,纤毫毕现很是神俊可爱。 “这是......原来是你订做的。”徐婉宁不禁道。 她冬日唯一一次逛街,是被步安歌拖着出门,在珍宝阁看到这个小马驹。 想要买,但店家说已经有主了,只是放在此处招揽客人而已。 徐婉宁偶尔想起,还有点儿小惋惜。 没想到谢庭轩就是那个买家。 而他看样子,还是送给自己的。 谢庭轩极聪慧的人,徐婉宁无意间的一句话,他几乎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 手掌抬了抬:“这本来就是要送给郡主的,看来是送对了。” 拂冬站在自家姑娘旁边,正在思考自己该如何不动声色的离远些。 谢世子好像真的对自家姑娘...... 不久之前,大殿内 萧彧与围上来敬酒的大臣们说着话,就发现小表妹不在殿中了。 他知道小表妹喜静,心想大概是出去透口气。 只是怀着某些莫名的思绪,扫过谢庭轩的座位,发现人也不在。 就招了四喜过来。 “殿下?” “外间天寒,去看看嘉宁郡主在殿外看灯的时候,带披风了没有。”萧彧低声道。 四喜看自家殿下脸色不好,匆匆去了。 在看到嘉宁郡主正和忠勇侯府世子说话,就有些明白为何自家殿下为何支使自己这一趟了。 嘉宁郡主披风严严实实的裹着,看起来一点都不冷。 但四喜能混成太子身边的第一人,心思玲珑自不必说,倒仍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徐婉宁正在推拒谢庭轩送的玉雕小马驹。 这东西她喜欢是喜欢,但收下算怎么回事,就坚决不要。 谢庭轩正要说话,就听斜次里一句:“奴才见过郡主,见过世子。” 他当然认识太子身边的近侍,便颔首:“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四喜便说自家殿下担心嘉宁郡主在外久呆,若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这就是想让徐婉宁进大殿的意思了。 “太子表兄说的是。”徐婉宁难得乖巧,跟着四喜就进殿了。 谢庭轩看着徐婉宁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掌心的小马驹,无声的叹了口气。 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若他当初对嘉宁郡主再多一些耐心,多了解她,是不是就不会将人推的那么远。 谢庭轩懊悔着,一时也不想进喧闹的大殿去。 直到身边响起一个女声:“世子是在想嘉宁郡主吗?” 谢庭轩看过去,不禁皱了皱眉:“李姑娘,慎言。” 来人正是李明蕊,她时刻注意着谢庭轩,便知道对方方才是在跟谁说话。 谢庭轩对李明蕊的观感并不好,尤其是对方曾私下对他表明心迹,就更不适合待在一处了。 李明蕊急急道:“世子就不想知道,郡主为何对你前倨后恭,如今甚至不理不睬吗?” “你想说什么?”谢庭轩顿住:“嘉宁郡主如何,李姑娘似乎并没有资格评论,至少她乐善好施之时,并不像李姑娘那般手段百出。” “你......”李明蕊没想到谢庭轩竟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 若是旁人,她早拂袖而去了。 可是前几日母亲又提起,想要与忠勇侯府做亲家的事。 李明蕊以前和谢婷婷好的时候,总说谢庭轩对自己另眼相看,很有希望嫁进忠勇侯府做世子妃。 可是她现在这尴尬的身份,哪里敢提自己暗中表明心迹却被谢庭轩拒绝过了。 李明蕊便忍着气道:“我劝世子还是放弃,我对您的心天地可鉴,可嘉宁郡主......没准是日后的太子妃呢!” 她这话其实纯属胡说,但能够让谢庭轩放弃徐婉宁,也唯有太子殿下了。 “胡说八道!”谢庭轩冷眼扫过李明蕊急切的面容,再不犹豫的大步离去。 李明蕊被谢庭轩那一眼看了个透心凉,好长时间缓不过神来。 谢庭轩离开的毫不犹豫,但李明蕊那句话还回荡在脑海。 尤其是方才四喜才追出来,说太子殿下怕嘉宁郡主着凉,非要人进殿去。 太子殿下他,真的对嘉宁郡主...... 谢庭轩心说不可能,他从未见过殿下对哪家女子动情,一时又想起太子对徐婉宁的确是不同的。 心中有了疑影,就不由自主的去寻蛛丝马迹。 他抬眼看去,正看到方才对自己冷淡又疏离的少女正与太子萧彧说话,很是亲近的样子 而一向冷肃的萧彧,眉眼低垂面色温文,隔远了都能察觉到那份耐心和体贴。 那真的只是表兄对待妹妹的态度吗? 宴会尾声,谢庭轩走到萧彧近前。 萧彧就见谢庭轩面色不太好的,低声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萧彧颔首,带着谢庭轩去了偏殿。 他见谢庭轩看向四喜,便又挥退了人,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尽管与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