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崭新的水泥路蜿蜒着, 朝他们世代居住的小村里而去。 这是一条带来新生活的路, 就算是九十高龄的老人, 也能让子女推着, 从这条路去镇上，再去更远的其他地方。 走到路中段时，有一个小亭子供路人休息。 里边还立了一块碑，上边并没有刻某个单独人的名字，而是直接用了砖厂和整个村集体的名义。 林茂国兄弟俩看了好久，林建国忽然说：“当时, 我就从这条路走的。” “是啊……”兄弟的话似乎把林茂国带回了许多年前的过去, 他们还年轻。 年轻的林建国受不了母亲的偏爱, 受不了他什么都要给大哥做嫁衣裳。他对林茂国说：“二哥，你脾气好总要被大哥欺负, 我问你,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林茂国默然地看着兄弟半晌，摇摇头。 他刚和方晓梅说了亲，方晓梅孑然一身嫁过来，他不敢带着她去闯那个未知。 于是林建国点点头, 夜里收拾了几个干粮就要走。林茂国去送他，他只说：“二哥，你脾气好, 不要告诉妈我去哪里了，要我赚钱了就回来，没赚钱, 也不用去找我。” 熟悉的路熟悉的人，让这两位知天命的中年人进入了回忆。 直到各自的儿女催促了，他们相视一笑，朝村里走去。 路上，林茂国还对三弟说：“我觉得我闺女像你，什么都要去闯一闯，闯了才知道怎么样。要不是她告诉我要怎么样，我现在肯定还在村里种地。” 身为父亲的林茂国的确是脾气好，这世上，又有几个父亲能如此大度的说出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多亏了子女的提点呢。 一家人都笑起来，林家的二叔，果然是最敦厚的。 虽然早些年，这敦厚被林爱国和林老太欺压成了窝囊，可他到底还是守着妻儿，走了出去。 一行人靠近了村子，忽然听得不远处小孩的嬉闹，和鸡犬声混杂在一起，蓦然就有了年味。 “回来啦！回来啦！” “是林家的回来啦！” 小孩们最先看见村外路上的人们，大呼小叫着奔回村里。 不一会儿，林弘文抱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子出来，大笑道：“茂国建国，你们 果然都回来了！你们妹子也回来了，正在我家坐着呢！” 就在此时，村里玩耍的小孩们忽然手拉着手一起过来，围着他们闹：“点心！糖！点心！糖……” 林沐心愕然，这些小孩干啥呢？围着他们，路都不好走了。 林弘文急忙过来道：“小孩看见了你们的广告，心里就惦记上了呢！” 原来是这样。 林军最先反应过来，拆下林巧背着的小包，对女儿说：“给弟弟妹妹吃一点？” “可以！”林巧落落大方点头。 于是林军打开小包，把里边的点心和糖全都散了出去。 “噢噢！”小孩们乐疯了，疯狂朝林军身边挤，挤得林军一个踉跄。 林沐心见状立刻接过分发工作，大声道：“排队！排队！不排队的小孩什么都没有！” 小孩们先是挤了一通，而后盯着林沐心手里的袋子，乖乖排队。 小包里也没多少东西，林沐心当了一回“散财童女”，获得了全村小孩的信赖值。分完后，她指着林巧和林新说：“是这个小姐姐把她的私藏分给你们的，你们要叫她大姐大！” “大姐大！” “大姐姐！” “是大姐大！” 小孩们有奶便是娘，簇拥着把林巧拱上了大姐大的位置。 林巧先是懵逼，而后又觉得好玩，最后竟然对这些流着鼻涕的小孩生出了责任感。 看着女儿成为了全村小孩的大姐大，林军真是不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说，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对女儿道：“不要欺负他们，如果他们欺负你，你跟爸爸说。” “嗯嗯。”林巧点头。 先是回老屋里放下行礼，小辈们自行去玩耍，长辈们去林弘文家问林达爷爷的好。 林军和林沐心决定先收拾一下老屋，过年的这段时间，三叔一家也要住下的。李兰婶子也一道来帮忙，给他们做洒扫。 “先前心心和她对象夏天时候住了一段时间，不算很脏，稍微清理一下灰尘就好。被褥什么的，就从我家拿。”李兰说。 林军手下一顿，看了妹妹一眼。 林沐心立刻举起手，认真道：“哥哥，我很乖的哦。” “嗯。”林军眼中浮现出笑意，继续低头洒扫。 不一会儿， 林蕾姐妹俩也来一道帮忙。才半天功夫，整个家内外焕然一新。 “等会儿，会有人带着红纸来写春联，到时咱们一起去买啊！”李兰走前，还叮嘱着。 “成，婶子来喊我一声就成。”林军应声。 李兰走了，兄妹俩继续收拾东西。 这次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送礼，一部分是他们的日用。 有方晓梅亲手给老林叔做的羽绒衣羽绒裤，还有首都买来的好皮鞋，给李兰带的时髦的化妆品。林茂国给林弘文带来的好烟好酒，以及手表一只。 还有若干礼品袋，这是方晓梅一定要带来的。她说送人礼物不包好，很不礼貌。 林沐心把各个礼物都分好，一排排摆在门边，顿时那叫一个壮观。 “……哥，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林沐心有些不敢相信。 “嗯……好像是。”林军说。 林沐心累倒了，不想做事了，冬天穿得多，这会儿她只想把外衣给脱下来好好散散热。 身为哥哥的林军却死活不让她把外衣脱下来，林沐心只好坐在凳子上，衣服把下半身全盖起来，像个小坛子。 所幸家里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了，李兰很快搬了被褥过来，大家关着门点了去年的干艾叶驱虫，又站在外边不知干什么好。 林沐心挠挠头，建议道：“我们去镇上买烟花去？” 林蕾林薇立即同意，林军摆摆手，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塞给林沐心：“带巧儿他们一起。” “当然的，”林沐心把钱包反手塞回他身上，“我有钱。” 林军眯了眯眼，是在笑：“哥哥给你买。” “嗷……” “哎呀……” 林薇林蕾两姐妹，纷纷发出扼腕的怪声，林军急忙道：“你们也是，要吃什么买什么，从心心那儿拿。” “哟呼！”姐妹俩交握起手，欢快地绕着林军绕圈圈，“哥哥真好！” 把和小孩们玩疯了的林巧林巧姐弟俩提上，三个姑姑带着两个小孩，一起去镇上买东西去。 镇上逛了一圈，没啥买的，又坐上车去县里。 回家时，三个姑娘每人都拖着一箱烟花，浩浩荡荡的回了村里。 顿时，她们立刻成为了所有小孩的追捧对象。那一箱子满 满的烟花，是所有小孩梦寐以求的渴望。 林沐心大手一挥，分配权依然交给林巧。 经过去年的烟花分配，林巧此时已经轻车熟驾，一点也不扭捏的给小孩们定了规矩。林沐心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竟然还有有模有样的。 回家一看，院子里已经晾上了好几副对联。 林沐心将空荡荡的钱包塞回给哥哥，笑嘻嘻道：“没啦。” “嗯。”林军正把一副长长的对联抻起来，根本没注意自己空掉的钱包。 林沐心帮着他把对联架起来，看着上边龙飞凤舞的墨字。 “自力更生创千秋大业，励精图治开万代宏基。怎么写个这么豪气的对联？念出来像是皇帝要登基了一样。”林沐心念完，笑着转头对哥哥问道。 “那写对联的大爷，一定要给咱们写这一副。这是贴在大门口的，还有一些小的。”林军答道。 “嗯……”林沐心撑着下巴，又念了一遍，越念越是顺口。 不一会儿，林军又展开一张横批：“万象更新。” “万象更新！”林沐心握拳欢呼。 …… 年三十。 年节日是小孩最开心，大人最操劳。 林家长辈忙忙碌碌，方晓梅几个妯娌准备好所有的食材，供着林军上灶操勺。 今年依旧是林家的大爷爷坐主位，然后按辈分分桌。林沐心自然是和她这一辈分在一起。 席间最引人瞩目的当然还是林茂国一家，但老林头坐镇主位，提筷前，就开门见山道：“咱们是回家过年来的，什么生意啊，金钱往来啊，咱就不要提到桌上去说。大家开开心心吃饭过年，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于是，一桌子蠢蠢欲动想要来借钱的，想要取生意经的，全都闭了嘴。 吃过饭小孩先下桌玩去，剩下大人们一直吃到了□□点，林弘文搬出电视和收音机，大家凑在一起看春晚。 直到熟悉的旋律响起，林沐心将两个火红的灯笼挂上了门口，祈求来年的日子，像是这两盏灯笼一般红火。 初一到初七，每一天林沐心都在拜年和被拜年。初七后爸妈回首都，三叔一家回申城。林军再带着妹妹和两个娃娃在老家呆到了十五，就也告别回首都。 才回家，林沐心就 埋头在寒假作业里不能自拔。 章豫躺在院子里，恹恹喊着：“心心？别窝在屋子里啦……” “等一下啊，我还剩一个折线图就好了！”林沐心说。 章豫年初二才从琼州回来，整个人被海滨阳光给晒黑了不少。这才一回家，就被北方的朔风吹得感冒，日日浑浑噩噩的。 又好不容易等到十五都过了，才把他的小姑娘给盼来。 结果小姑娘被作业给抓得牢牢的，他成天来这儿打卡，都见不到她几面。 这导致章豫十分怨念。 “好了好了……”林沐心伏在书桌上，左手按着尺子右手拿着笔，仔细对数据画着折线图。 一边画，她一边嘴里忙不迭的说着“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很是有点搪塞。 章豫惫懒地靠着门框，扼腕地唉声叹气。 怎么办啊，这才多久，他就比不过寒假作业了，太可怜了叭。 “好啦！”林沐心终于直起身，丢开尺子，一个飞扑抱住章豫。 章豫心里的酸意便顺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