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昭然若揭再逢七夕
寒云深快把整座太微山翻个底朝天了。 他准备开始劈山了, 忽见天地皓雪间有一个晃悠悠的小点。 君向若! 寒云深挥剑收起湛卢, 几乎是闪了过去,把他拥进怀里, 一手扶在他的脑后, 感觉像拥着个冰块似的。 人没事就好。寒云深的心脏狂跳着,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好半晌,君向若才如梦初醒般, “寒云深?” 寒云深沉默了, 松开他, 捧起他的脸。 他的睫羽上挂着细碎的雪花, 那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却涣散没有光亮。 寒云深只觉得心脏一抽,“眼睛……怎么了?” 君向若抬起一只冻得麻木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寒云深的脸, 却找错了地方, 碰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寒云深一把抓住他的手,情绪有些不稳地又问了一遍,“眼睛怎么了!” “我看不见。” 风雪浩浩,落地无声。 山崖上的洞窟里燃着一堆火,照得山洞里暖暖的, 把雪原上的风暴隔绝在外。 地上铺着厚厚的裘衣, 寒云深靠着山壁搂着君向若坐在上面, 一件裘衣将两人裹在一起。 “事情……就是这样。”君向若把冰雪地窟里的事告诉了寒云深。他现在终于从寒冷中缓了过来,伸直了一条长腿。 寒云深又扯着裘衣给他盖住了。 寒云深已经看过玉剑北斗了,那是三清里的东西没错,由此可见, 君向若从前确实是三清里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君向若得血可以解开他的封印——神仙之血当然可以。 但是为什么君向若没有元神? 为什么没有。 寒云深不甘心地又探了一次。 还是没有。 为什么。 没有元神便失去了所有神力和记忆,与凡人无异,不可能再回到三清。 分割一部分元神已是彻骨的剧痛,更何况是剥离元神,甚至是毁坏元神! 是……帝释。 帝释! 他要做什么! 寒云深眸光沉了下去,揽着君向若的手紧了紧。 君向若有所感,抬头看向他,想起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却仍是倔强地望着他。 他从裘衣中伸出一只手探上去,指尖碰到寒云深的喉结上,指腹贴着他的脖子滑上去,掠过下巴,碰在他的嘴唇上,手一顿,逗留了一会儿,又摸到他鼻尖,滑过高挺的鼻梁,顺过眉峰,滑过眼尾,摸在他的侧脸上。 “我现在想看看你。” 寒云深心里一颤,伸手覆在他摸着自己侧脸的手背上,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沉声道:“明天就好了,我保证。” 君向若嗯了一声,太乏了,靠着寒云深睡了过去,做了好多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梦。 他梦见温行舟小时候咳得不得了还嚷着要吃卤肉。 他梦见沈寻玉伸着手对他说,冷。他说,我的手更冷,不信你试试。沈寻玉却背起一双手,不牵他了,气鼓鼓地跑了,追都追不上。 他梦见北斗斜插在寒云深的面前,让他自行了断。 梦见沈寻玉浑身是血,笑着对他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活。 浑身是血的突然变成了寒云深。 …… 君向若是被吓醒的,睁开眼睛,却有一只手覆在他的双眼上。 他的睫毛扫过那只手,那手一颤,向后退了几分。 “慢慢睁开,光会刺眼。”寒云深道。 光。 君向若从寒云深的指缝间看见了微微的光亮。 眼睛好了。 “是灵力郁结造成的,你……太伤心了,”寒云深的声音放得很柔,“现在没事了。” 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君向若看向他。 逆着雪原冷冽的晨光,寒云深的边缘也在发光,苍白英俊。 盯得有些久了。 寒云深皱起点漆的眉峰忐忑地观察他,怀疑他是否真的没事了。 君向若又盯了他一会儿,笑出一口白牙,“我没事了。下山。” “再……笑一个。” 君向若:“……” 早晨的太微山洁白宁静, 他们站在山顶上鹄望,远处群山俯首。 寒风鼓荡,皓雪万里。 来时三人,去时却止两人。 君向若觉得寒云深太过警惕了,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要望过去。 “做什么这么紧张?” 寒云深看向他,觉得这人心真大,那晚被陈延昭袭击,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说,陈延昭人人得儿诛之,他是怎么做到隐匿身份又如此熟悉你的行踪的?” “化成什么人。”君向若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其实寒云深心里已有怀疑对象了。 君向若道:“界城清渊楼陈老板。” 寒云深颔首:“我也怀疑他。” “你问过他别的事吗?” “不曾。” “所以说他并不是因为眼线遍布世界才消息灵通的,他的消息灵通只关于你。” 寒云深继续道:“你记得我说过的吗?‘那个黑袍人必须十分熟悉你的行踪’,其实并不是熟悉,而是因为你要去哪里都是这个人告诉你的。” “你找涅槃柱都是这个陈老板在步步引导。所以他就是陈延昭。” “你说得对。”君向若问道:“你来北漠找到我也是他告诉你的?” “是。” “他要引你来找我。你还记得在青山派秘境里,他要杀你吗?”君向若又把事情分析到了寒云深身上。 “所以他并不想你和我一起,会耽误他利用我寻找涅槃柱的事。那他为什么又要让你来找我呢?” 寒云深不说话了,看向他。 “你说你的仇人在引导你去卡班的洞窟,陈老板也在引导你。再者,他要涅槃柱,你仇人也要涅槃柱。”君向若得出了结论,“所以他和你敌人是一伙的。” 寒云深是那日看到陈延昭的装备才知道的,君向若居然这样就给推测出来了。 君向若又道:“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去拿涅槃柱呢?在此之前,你和我并不熟稔。” 这也是寒云深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会直接找上君向若呢,是因为君向若从前也是三清里的神仙吗?可是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所以自己甚至都还不敢告诉他三清里的事。 难道说君向若元神丢失是因为帝释要让君向若找涅槃柱?可是没有正当的理由,众神怕是不能容忍。 那一定另有什么隐情。 是什么呢? “现下也不清楚了,见招拆招,且行且看。”君向若道。 “而且,我信你。”这就是君向若心大的原因。 寒云深闻言笑了。 再下山已是群星漫天,夜凉得有些凄然。 寒云深见君向若的兴致仍是不高,便牵过他的手,带他往城市的中心走去。 “去做什么。”君向若跟着他走。 “去了就知道了。” 安静的街道上渐闻人声,在晚风里渺远得像梦一样。 人语响得真实了起来,笑语阵阵,叫卖声连绵,主街区上一片亮堂,张灯结彩,仿佛满城灯火都燃到这一处了。 “这是......和当年牧洲一样的灯会。”君向若看着眼前的景象,却莫名觉得今日看到的更加热闹有趣了。 寒云深垂眸看着他,“确实和当年是一样的灯会,所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知。” 寒云深轻轻道:“七夕。” 君向若曾看过民间的书籍,这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七夕。 他这才注意到,街上的少年少女衣着绮丽,眼神交会间是道不尽的缱绻情长。 寒云深还牵着他的手,一时脸有些发烫。 他抬眸看向寒云深,那双俊目也注视着他,温柔得恰似柳枝轻拨春水荡起的那一汪涟漪。里面的情深怕是不让潭水。 寒云深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漫天烟花里,一吻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