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凤求凰
被明曦说的话惊了一下, 裴衍心情复杂地闭上了双眼。 虽然他闭眼睛的动作很快,但明曦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 很难以接受吗? 这个时代的男人左拥右抱真的很正常, 也只有裴衍这种洁身自好的男人才会觉得她的说法匪夷所思。 或许,她该继续说点什么? 目光从裴衍两腿间划过,明曦决定闭嘴。毕竟裴衍还是处男,她怕自己把他带坏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就在明曦准备说其他事的时候, 裴衍睁开了双眼, 此时他眼中一片清明,语气很认真,“你刚才是随便说说, 还是真心那么想?” “我真的那么想。”她很确定, 如果对方劈腿,她一定会那么做。 她回答得很肯定, 没有任何勉强。看着女孩儿丝毫不作伪的认真表情,裴衍抿了抿唇角。 “如果是景媞呢?你也不介意吗?” “景媞?” 景媞怎么了?景媞有什么是需要她介意的吗? 明曦心里不解,拧着眉头,心里猛然涌上一个猜测:难道他以为她跟景媞…… 不敢置信地朝裴衍望去,明曦正对上裴衍的目光,那目光很复杂,有担心、紧张、观察和小心翼翼,分明真认定她跟景媞是一对了。 明曦惊得嘴巴微张,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是,景媞突然露出女女之好的行迹,她又一贯跟景媞走得近, 会让人怀疑也很正常。 所以,裴衍的反常其实是在担心她。 唇角微微勾起,明曦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我不介意。大公子,我喜欢的是男人。” 她得承认,她被裴衍暖到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心头一动,想把裴衍弄到手。 毕竟这样的男人真的太稀少了。 但想到之前数次被裴衍拒绝,她又很快打消了念头。 不行,不行,这种事还是你行我愿的好,她不干霸王硬上弓的事。 所以还是把这个纯情得男人留给他的有缘人。 “好了。” 把最后一根针取下、装好,明曦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跟裴衍说,“从今天开始,就是三天针灸一次了。你恢复的很好,再过两个月,差不多就痊愈了。” 预定是半年,但裴衍每天练习吐纳,所以治疗比预期效果更好。算算日子,差不多正好是盛京城刚刚飘雪的时候,趁着河水没上冻,她可以乘船回杭州过冬。 裴衍的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自打她说了她喜欢男人之后,它就不再受他的控制了,他调息了,他去压制了,可压不住,它有自己的想法,它跳得厉害。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听到这个消息,他是有些窃喜的。 自打香玉爱说过,有些女子男女不忌的时候,他心里就不停冒出过幻想,幻想着她也喜欢男子。 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愿望实现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满足,反而有更多的渴望涌了出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在明曦离开之前,他放纵自己问了出来。 “相貌要英俊,个子要高,要与我能谈得来。” 裴衍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很符合,下意识站了起来,身姿立马挺拔了,还把手负在了身后,貌似很随意,“身份地位呢?有要求吗?” “那倒没有。” 身份、地位、钱,她都有了,所以只要能满足前面三样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是他不够英俊?个子不够高?还是他与她没有共同话题。 凭生第一次,裴衍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不自信的想法。 明曦以为裴衍只是随口问问,完全不知道裴衍会想那么多,她回房给针具消毒,尉迟洵来了,还带了好些个下人。 “师公,曲子谱好了。” 他进来跟明曦说话,带来的下人把琴架、椅子、香炉等物什在院子里摆放好,弓着腰退了出去。 “走,您听听我弹的对不对。” 他本来是不想来裴衍家里的,后来突然转过了弯,师公去哪里,他就哪里,裴衍家也一样。 师公住的地方还行,虽然院子小了点,虽然没见到下人,虽然不能跟他家比,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看在裴衍对师公还不错的地方,他就大人大量、高抬贵手不跟他斤斤计较了。 “真乖!”明曦弯了弯眉眼,这回没有摸尉迟洵的头。 九月秋高气爽,琴就摆在院中回廊上,尉迟洵坐下,弹了起来。 他弹得是西游记插曲《女儿情》之前明曦在他面前哼过这首曲子,他惊为天人,当场表示回去谱曲出来,弹给明曦听。 尉迟洵的琴技非常高超,琴声动听优美,明曦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 但尉迟洵谱曲的能力差了些,有几个音节不太对,明曦就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了,让他改一改。 “好,我再弹一遍,一边弹,一边改。” 为了方便,他让明曦坐到他的身边,一个弹琴,一个纠正,一上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裴衍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改,他们坐在一处,神态亲昵,裴衍见了,心里一阵发堵。 尉迟洵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后来琴声响起,听在耳中,让他莫名的烦躁。 忍了个上午,离吃午饭还有一会,他立刻就过来了。 没进门,到院门口他放缓了脚步,先打量尉迟洵。 论容貌,尉迟洵昳丽俊美,风流高贵,只比他差了一点点,但也是万中无一的美男子。 论身高,尉迟洵很高,虽然只比他矮了一些,但已经比大部分男子都要高。 尉迟洵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很会哄女子开心,目下两人有说有笑,俨然很能聊得来的样子。 眯了眯眼睛,裴衍负着手,走向二人。 “哎呀,裴大公子竟然在家!” 尉迟洵挑着狐狸眼,显得很惊讶,“我们弹了一个上午,打扰大公子办公了。” “我没想到大公子在家,请大公子原谅则个。” 尉迟洵一贯虚伪,见了裴衍也不例外,他这么做是给裴衍挖坑,只要裴衍接话茬,他就以不再打扰为由把师公接到承恩公府去。 至于治病,师公说了,以后每三天来两个时辰就行了。 他和和气气地笑,等着裴衍开口。 “承恩公世子客气了,琴声很动听,何来打扰之说?”裴衍声音温和,笑容湛然,如芝兰玉树,朗月当空,完全不上当。 “呵呵,我倒忘了,大公子也懂琴。”尉迟洵还在笑,“改日一定向大公子讨教。既然没打扰,那大公子这会子过来是?” “天已过午,我来请明曦小姐吃午饭。” “不请我吗?” “自然是要请的。” 两人你来我往,嘴里说着客气的话,心里却鼓着一口气,都不肯服输,连吃饭时都不例外。 饭毕,尉迟洵见今天没办法把师公接走,就咬着后槽牙离开了,“告辞!” “慢走!” 打赢了这一仗,裴衍自然高兴,笑容和煦地送尉迟洵到门口,回转身,见明曦眼睛弯弯,嘴角噙了一抹善意地笑容看着他,当即脸颊一烫。 也不知怎么回事,被尉迟洵一激,就跟他较上劲了,实在幼稚得很。 想解释,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冲她微一点头,回房去了。 明明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明曦却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当即笑容又明朗几分,失笑地摇头。 她很久之前就听说尉迟洵与裴衍不对付,当时就想过原因,甚至连豪门恩怨都想到了,甚至想过两个见了面必然是一番恶斗,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小孩儿怄气,谁都不服谁。 想到刚才吃饭时,两人为了一盘菜起的争执,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心情愉悦地回房了。 下午无事,她就铺了纸画稿子,离开杭州前,她一口气交了半年的画稿,现在画稿告急,杭州文瀚楼总部的催稿信雪花一样递来了。 依然是狗叔与兔妹的故事,大叔养成小萝莉,又甜又萌的爱情小漫画。 把稿子画好,已近傍晚,出了房间,她忽然有若有若无的细若游丝的琴声传来,明曦下意识开启聆听模式,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都陈爷爷的说话声: “公子的琴艺还是那么好,若上午您听我的也把琴抱过去弹,明曦小姐那里,尉迟洵那小子又岂能专美于前?” “不过现在也不迟,好饭不怕晚,我这就去请明曦小姐来,她听了您的弹奏,一定会很喜欢的。” 裴衍咳了一声,有些不太自在,“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陈爷爷笑了,“放心,爷爷知道怎么说,你只管弹琴就是。” 裴衍理了理衣服,重新坐下。 陈爷爷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明曦,当即笑容满面,乐呵呵地喊她,说宫里赏了菊花下来,让明曦去挑两盆放屋里,“……都在后院放着呢,足足十盆,一盆赛一盆的好,尤其是瑶台玉凤与朱砂红霜,看着就喜人。喜欢哪盆只管挑,千万别客气,多挑几盆也行,横竖没外人。” “好。”明曦满口答应,巧笑嫣然,扶了陈爷爷,一老一少去后院。 这后院是裴衍一个人的后院,也是从镇国公府划出来的。院子不甚大,中间一片空地主要给裴衍练武用,旁边花草树木小凉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后院与主院由一道月亮门隔开,二人离月亮门还有几步距离时,陈爷爷咳嗽了两声,裴衍收到暗号,手指落下,拨弄玄丝。 琴声悠扬明净,正是那首《女儿情》 明曦听着,眼睛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在月亮门边驻足倾听。 月亮门内,裴衍坐在凉亭中,一袭白衣,低头抚琴。他锦衣雪白,乌发如墨,抚琴的姿态格外俊美挺拔。他身后是云霞般灿烂的火红枫叶,凉亭前是姹紫嫣红的怒放菊花。再配上这柔情似水,婉转动听的乐曲,虽在人间,却似神境。 一曲终了,明曦鼓掌赞叹,“我只知大公子骑射功夫了得,不想琴艺竟也如此高超,大公子多才多艺,令人叹服。” 裴衍这抬起头,仿佛才发现明曦的到来,心中欣喜,面上却淡然道,“君子六艺,这并不算什么。” “上午你跟尉迟洵改曲子的时候,我听了一句,刚才按照你上午所说随意弹一下。信手为之,也不知对不对,若有不对的地方,你别介意。” 瞎说! 什么信手为之,随意弹一下,分明就是练习了整个下午好吗? 不过明曦并不打算拆穿他。 不服输,不愿意落了尉迟洵的下乘,一点小事都要把场子找回来。 她懂,她懂! 呵呵一笑,明曦笑意盈盈,一脸赞赏,“大公子琴艺高超,我一饱耳福,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而且大公子还把错误的音节纠正了,我实在很惊喜。”她说的是真心话,尉迟洵琴艺已经很高了,却是花了好久才把琴曲谱出来的,但裴衍只是听了几遍就会了,而且还把错误纠正了,他的琴技真的很高。 “以后再有曲子,我就来找大公子。五步之内,必有芝兰玉树。” 她本想说必有芳草,但裴衍自视甚高,明曦就换了更高级的词汇来哄他开心。 裴衍果然高兴,虽然极力让自己端着,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愉悦心情。 呵呵! 还真是……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明曦勾了勾唇,呵呵笑着选了两盆菊花就离开了。 聆听模式一直开着,她一时忘了关,出了后院,心念一动,正打算关了,忽然陈爷爷又说话了,“公子,不是说好弹《凤求凰》的吗?” 明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