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贺源嘴巴微张, 歪着脑袋, 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视。 罗兰感觉到他的视线, 侧头, 目光就和他的对上了，然后, 露出灿烂笑容，挥爪子, “嗨, 源源，你好啊。” 贺源和她对视，微张的嘴巴慢慢地闭上了，一脸凝重地看着电视里的漂亮姑娘, 放在被窝里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不可能是他想象的那样，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一定是提前录好了的或者这个电视机有视频功能! 骆阳这家伙肯定是知道他今天会醒，知道他怕鬼，特意弄出来的恶作剧, 就是想看他出丑。 没错。 肯定是这样。 不慌, 不怕, 稳住。 然后, 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你是谁？” 罗兰眨眼，看着人稳如泰山的大儿子，嗯，果然不亏是家里老大, 刚刚醒来，面对这样诡异的场面，都能如此从容淡定，那么，她也就不需要顾忌了，母子俩，就应该坦诚的，“源源，我是你妈。” 贺源的脸有些难看，目光如炬地看向骆阳，“你闹够了没有？” 气势很惊人。 压迫感十足。 这儿子，看起来很腻害啊。 “没闹。” 骆阳平静地回答，然后，侧头看着罗兰，“妈，我和这家伙聊聊。” 听到这称呼，贺源脸色更黑了，还有完没完了。 以为这样他就会信。 骆阳，智商被狗吃了吗？ “好。” 罗兰笑着点头，接着闪身离开。 房间内，杨墨站在床边，笑看着贺源，“别以为你是老大，就可以给妈摆脸色看，这次，看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就算了，要有下次，呵呵。” 说完这话。 推着谢亭就离开了。 贺源有些头疼地看着立刻的两人，直到房间里就剩下他和骆阳后，才皱着眉头低声且不满地说道：“骆阳，你到底在搞什么？” “作为一个医生，我建议你现在休息。” 听到这话，贺源仅仅给了对方一个冷酷无比的眼神。 “当然，若你觉得你精神足够，我就给你看一些东西。” 至于对方能不能承受得住，就不再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了，想到贺源怕鬼，再想想亲妈变成鬼的事实，啧啧，饶是一向冷静的骆阳都不得不感叹一下，这个世界的安排可真是奇妙啊！ “拿来。” 贺源的意思很明显。 “等着。” 接着，骆阳就直接将他的保险箱搬到了贺源的房间，当着他的面打开，抽出属于他的那份文件，其他的全都放到了他的枕头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老大，好好看看。” 两个弟弟和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妈是属于他要照顾的范围。 面前的这个大哥，不说谁照顾谁，既然他现在已经醒了，那一起承担就是必须的。 贺源看了他一眼。 便拿起文件。 和洛阳一样，高智商的他，过目不忘，看文件的速度自然也是非常快的。 只是。 越看，面色就越沉重。 直到最后一页，终于没忍住，松开了手。 “呵呵。” 低沉的笑容响起，同一时间，他抬起了左手，用手臂遮住了他的脸。 他很伤心。 骆阳感觉得到，却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贺源一直就知道。 在家里，他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但也是不一点温暖都没有，至少爷爷对他是好的，很重视他的。 可现在看来。 真是讽刺。 爷爷会不知道他妈的事情吗？ 肯定是知道的。 却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他妈并不是外人所说的那样，是在外面卖的，生下他不久后，就得了脏病死了。 想到以前为了得到爷爷的认可，那个拼命努力的自己，就觉得无比讽刺。 这样也好，将他最后一丝对贺家的感情都斩断了。 “平静下来了吗？” 半个小时后，骆阳问贺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想到骆阳竟然是他的亲弟弟，血缘有时候就是那么奇特，以前觉得还不错的朋友，如今再看，竟然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当然，无论心里怎么想，他的面上永远都是一副严肃认真，时刻准备开会的表情。 “十七八岁的时候。” 骆阳平淡地说道。 贺源一愣，“辛苦你了。” 骆阳摇头，“你能面对妈吗？” “那是我妈，哪怕是变成鬼，我也不怕的。”贺源直接表明态度。 “那样最好。” 骆阳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好。” 贺源确实是有些累了，只是，骆阳离开后，他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想着许多的事情。 接着。 他干脆决定不睡了，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 贺家暂时就不想了，先把骆阳没调查清楚的事情弄清楚，若他妈的死真的和贺家有关，那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现在要想的是这栋别墅里的人。 亲妈。 已经是女鬼一枚，看着挺不靠谱的，嗯，属于需要照顾的那一类。 二弟。 这个称呼，在贺源心里别扭了一下，就自然了。 他是最熟悉的。 作为一个普通朋友相交的话，他并不觉得骆阳有什么毛病，但变成了亲弟弟，看人的角度就不一样了，比如性子太过阴晴不定，有些思想很偏激危险等等。 他当然知道，刚胜任大哥这个角色，许多事情都要慢慢来，这些都是要记在心里，以后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地改变。 三弟。 他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想着他刚才的样子，再想到资料上有关他的经历，一颗心疼得有些发麻。 嗯。 这个弟弟，要多多关心。 四弟。 杨墨。 想到他十五岁就被赶出去，心又开始疼了。 为什么他们兄弟四个，就没一个过得好的呢？ 所以，他妈才会出现吗？ “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像将内心里的抑郁之气都呼出来一般。 作为大哥，肩上的胆子有些重，不管弟弟们是什么样的人，让他们开心，幸福才是他做需要做的事情。 想着想着。 倒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正准备坐起身来，就扫见一旁的电视机亮着，一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源源，醒了啊，我让阳阳和墨墨他们上来帮你，你现在可以下来吃完饭吗？” 贺源紧咬着牙关，在看对对方的一刹那，舌尖紧紧地顶着上牙床，才克制住没有惊叫出声。 “嗯。” 听到她的话，点头，想了想，又开口叫了一声，“妈。” “乖。” 里面的姑娘直接笑眯了眼睛，本来就漂亮的脸蛋，因为这个笑容更加的灿烂，耀眼，仿佛会发光一样。 突然间。 贺源心里的害怕就消失不见了。 紧绷的脸也跟着放松。 这是他亲妈，有什么好怕的。 看看他们的眼睛，还有酒窝，多像啊！ 半个小时后。 贺源看着餐厅的主位上竟然挂着一个超薄大屏幕电视机，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给他们妈准备的。 餐桌上，很丰盛的一大桌子菜。 他们四兄弟挨着坐在椅子上。 罗兰笑眯眯地从电视机里伸出手，将倒着牛奶的杯子端进电视机，“来，我们一家五口团聚，干一杯。” 很开心的语气。 其他四人都拿起杯子。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当然，吃得最多的就是罗兰。 最后的时候。 罗兰认真地跟他们道歉，“对不起，是我醒来得太晚了，让你们兄弟受了这么多的苦，不过，你们放心，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妈，不怪你。” 贺源声音有些沙哑，这话却是再真心不过了。 四兄弟怪谁，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她已经死了。 他们又是在她死后才出生的。 他们的经历和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如今她能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他们除了感激，就是感动。 她在。 他们就有一个家。 这天晚上，罗兰一直在四个儿子的房间徘徊，守着他们睡着，又轮流地进入他们的梦中，和他们聊天，说开心的事情。 贺源虽然醒了过来。 但躺了将近一年的身体，还是需要慢慢养才能完全恢复的。 第二天。 骆阳推着谢亭，罗兰正在他手中的手机屏幕里，带着其他儿子进入地下室，开口鼓励道：“小亭，别紧张，你就是上去躺一躺，不到十分钟，你再出来，就和我们一样，能跑能跳了。” “妈，我不紧张，你和二哥辛苦了。” 谢亭实际上心里并不报希望，之所以愿意尝试，也不过是拒绝不了自家亲妈。 “不辛苦。” 五人之中，只有罗兰信心十足，嗯，骆阳觉得成功的几率在三成左右。 然而。 十分钟后。 兄弟几个都瞪大了眼睛，杨墨更是跑过去，捏了捏三哥长出来的小腿还有右手，这肉肉的触感，和自己的完全一样，“妈，这，这……。” 杨墨直接就结巴了。 骆阳上前，“小亭，你感觉如何？” 小光头的谢亭，脑袋和脸上的皮肤也恢复了，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右手，动了动手指，再看着他的两只脚，又动了动，“二哥，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 骆阳笑，“我扶着你下来走走，试试？” “可以吗？” 谢亭看向墙壁上电视里的罗兰。 “可以。” 罗兰笑着点头，“不过，不能走太久。” 事实上老三现在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这机器对他体内受损的五脏六腑并没有半点的修复作用，像他这种陈年内伤，保险起见，还是慢慢地养比较好。 “嗯。” 当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谢亭直接就哭了。 “妈，谢谢你，谢谢你。” 一边哭还一边说道。 “客气啥，你是我儿子。” 罗兰伸出手，哪怕离开电视机就变成了透明的，但还是将手臂无限伸长，然后，替儿子擦眼泪，“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有妈在，以后都是好日子，不哭啊，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 谢亭泪眼朦胧地看着电视里的罗兰。 “妈，你真好。” 看着妈只能缩在小小的电视机屏幕里，又替她委屈，伤心，没忍住，来了一句，“你要是还活着，多好啊！” 这何尝不是其他三兄弟的心里话。 他们真的很怕，对方就像之前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罗兰也有些难过，但还是扬起灿烂的笑容，“有你们这么出色的四个儿子，我骄傲得很。” 然而。 终归因为谢亭的那句话，兄弟四人的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我们上去说正事。” 如今还坐在轮椅上的贺源，压着心里的难受，认真地开口。 十分钟后。 兄弟四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的罗兰。 “妈，这样的机器，你打算怎么处理？”贺源问。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墨虽然笑着，可看向贺源的目光带着凌厉。 这机器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到的。 好。 还没有磨合的兄弟，中间缺乏信任，罗兰能理解，但是并不代表能够放任，“墨墨，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他是你亲大哥，是你最亲的人之一，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若是不明白，就去墙那边站着，好好地反省一下。” “大哥，对不起。” 杨墨很识时务，立刻就开口道歉。 心里却想着，要是大哥真的敢有什么私心，觊觎妈的发明，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嗯。” 贺源看了他一眼，表示接受他的道歉。 “这样的机器，若是面世的话，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骆阳开口说道。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无偿上交国家了。” 罗兰理所当然，一脸坦荡。 四人心里有些复杂。 国家。 呵呵。 他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倒不是说他们不爱国，只是，各自的经历，没有被善待过的他们，真做不到像罗兰那般的无私奉献，在他们心里，哪怕是要上交，也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你们的亲妈，我，是孤儿，你们想一想，要不是有国家出钱，建了孤儿院，养大了我，教育了我，会有今天这样的发明吗？” 贺源沉默。 作为商人。 心里并不赞同罗兰的话，只不过，“妈，就按你说的做。” 既然这东西是妈发明的，她就有权利处置。 骆阳等人也没有意见。 只是。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她妈是个鬼，无偿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但若是再匿名，妈这亏吃得就有些大了。 “妈，二十三年前的笔记本什么样？你现在应该能做得出来？” 骆阳很快就有了主意。 罗兰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的想法。 “其实，写你们的名字也是一样的，妈妈现在是鬼，这发明也可以算是我留给你们的遗产，国家是很好的，你们无偿上交的话，无形中也是会得到许多好处的，至少会让你们的事业发展更顺利一些。” 这一点，四兄弟都知道。 可谁也没想到要占这一份遗产。 “妈，不要说遗产，你现在就在我们面前，说这样的话，不吉利。”谢亭的脸恢复以后，果然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乖乖巧巧，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乖儿子。 “好，好，妈不说。” 罗兰哪里有不依的。 这儿子，太可爱了。 “妈，用你的名字，我们是你的儿子，国家也会给予照顾的。”贺源开口说道。 那倒也是。 “行，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面对四双一模一样的拒绝眼神，当妈的就只能妥协了。 嗯。 她的一颗慈母心啊。 骆阳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让她妈做一个她二十三年前用的一模一样的电脑，包括里面的资料，他相信以妈的本事还有记忆力，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另外三兄弟有各自提出自己的建议，完善了这个计划。 “交给我。” 罗兰笑着说道。 只是，这天晚上，正在高高兴兴做完饭的她，并不知道，贺源和骆阳在书房里商量了什么。 “大哥。” 书房里。 骆阳率先开口，“妈想要见见我们的爸。” “那就见呗。” 贺源并不阻止。 “妈是天才，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骆阳又来了一句。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贺源皱眉看向他。 “若她的死，真的不是意外，你说说，若是国家知道，这样的机器，妈没出意外的话，在二十多年前就能够被研究出来，你说说，这对世上的残疾人是多大的功德，而因为某些人的原因，让这样利国利民的东西，晚了二十年才出现，你说说，那些人曝光以后，会如何？” 贺源沉默。 “你心软？” 骆阳的声音有些阴冷。 “不是，阳阳，你是打算瞒着妈这么做吗？” “暂时先瞒着。” 骆阳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我还有一层用意，大哥，你想听吗？” “说。” “我承认曾经有过毁灭世界的想法，以后或许还会有，但现在，我并不介意，时不时地表现出点报复社会的思想，我就是要让妈知道，我心里是恨的。” 他说到这里，就被贺源打断了，“你这样，妈会很担心的。” “我就是要她担心。” 骆阳的声音略微有些大，“若是早知道，我们四兄弟之中，有一个出威胁性命的意外时，妈就会出现的话，我早就制造出这么一场意外了，但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兄弟四个都像你这样，沉稳，可靠，妈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不用在担心我们的未来，你说，她放下心以后，会不会就消失了？” 这个问题。 贺源回答不上来。 “她会的。” 骆阳的声音有着罕见的激动。 “阳阳，你别激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别太过了。” 他的话听着像是歪理，但未必没有可能。 尝试过真正的温暖，贺源自己也不想妈在他们幸福的时候，就消失了，比起幸福，他们更想要妈。 “放心，我知道分寸。” 然而。 等两人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就对上了老三和老四的凶狠的目光。 “二哥，你说妈的死，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妈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谢亭努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情绪，才没让他高声地吼出来。 “我也想知道呢。” 杨墨抄着手，此时，他的笑容都有些勉强，“你们到底隐瞒了我们多少事情？” 不可原谅。 他们的妈，那么可爱，阳光，漂亮，聪明，自信……。 谁害了她。 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人的。 “进来。” 很显然，四人都不想让罗兰知道这一切。 等吃完饭的时候，看着吃得十分开心的罗兰，杨墨和谢亭感觉自己吞的就是刀子一般，难受得很。 他们真的做不到像妈这样。 哪怕明知道自己可能是被谋害，还能开心地做一只鬼的。 用过晚饭。 骆阳接到了骆长君的电话，说家里有事，让他回去一趟。 骆阳点头答应了。 “阳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好。” 骆阳没有拒绝，让妈看看他们的生活，让她多心疼一些，或许，她陪着他们的时间会更久。 于是。 第二天。 罗兰就跟着骆阳去了骆家，看着骆家老宅夸张的地盘，“阳阳，国家怎么会允许他们占用这么大面积的土地，这里可是京城。” “因为智能机器人。” 这个回答。 让罗兰很是郁闷。 不过，很快就抛开了。 果然，骆长君这些年虽然有些变化，可还是和谢兰记忆里的人非常相似，笑看着走进来的骆阳，“阳阳，回来了。” 骆阳并不意外在骆长君的对面看见贺天成。 贺家想弄死大哥的心，实际上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了。 骆阳刚刚坐下。 一个身材纤瘦，穿着月白色旗袍的中年美妇人端着果盘，笑得一脸温柔地走了出来，然后，意外发生了。 罗兰在看向对方的时候，视线竟然和她对上了。 她看得见自己？ 罗兰很是惊讶。 这位和谢兰是什么关系？ 要知道，亲生儿子都是需要媒介才看得见她的，唯一的一次，还是墨墨差点死了的时候，看见她的，但对面的女人，为什么可以？ “碰！” 果盘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碎玻璃划过她的白皙的腿，留下一道道血痕，美妇人却毫无察觉，漂亮，迷人的桃花眼里面全是恐惧和震惊，笑容一刹那退得一干二净，然后，双手抱着头，“啊！~” 发出凄厉且刺耳的尖叫。 “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