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卫子阳冷着脸看着她。 说实话。 他就没有看明白过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弟。 穷！ 至少相比起班里其他的同学而言，是真的穷。 先不说她身上的衣服多少钱买的,反正认识她一个多月了,好像一共就四套衣服，来回在穿。 没钱是真的。 但要说挣不到钱。 卫子阳是不信的。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她那一手油画技术,开画展都有资格的。 偏偏她自己完全不当回事。 抽时间,特意去看过她周末卖画的场景。 价格都没标，让人看着给。 哪怕别人给一块钱,她都能笑呵呵地说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他们一问。 她就说：“开心就好,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就想对着她说一句,你活该受穷！ 先不说一块钱连成本都不够,就刚刚笑嘻嘻抱着画离开的那个大爷给的一块钱钢镚竟然还是游戏币。 他们不信她没看见。 然而。 对上她笑意盈盈的表情,终究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按理说。 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很蠢的。 但蠢这个字，单从智商和情商上说，是绝对和唐兰不沾边的。 看看她的成绩。 再看看她对他们的艺术辅导,知识讲解，卫子阳很清楚,自己懂是一回事，要以一种生动有趣又十分轻松的方式讲给别人听，让他人也记住，理解,成为他们自己的知识，难度更高。 但唐兰做到了。 再枯燥的理论，到了她的嘴里，似乎都变得非常有趣。 再说情商。 班里三十三位，哪怕是自个儿，对她都生不起一丝的恶感。 班级里的老师。 卫子阳想，即使是唐兰的成绩和他们一样不好，那些老师对她也不可能生出和对他们一样的嫌弃，鄙视的。 再看看她为他们每个人做的计划。 担得起“完美”两个字。 总得来说，这个小弟，优秀得有些过分，再加上乖乖巧巧，温和礼貌的性子，抛开偶尔会脸皮格外厚之外，怎么看也不应该和他们这些人混在一起。 卫子阳觉得。 无论这个“小弟”和谁做朋友，以后将要做什么事情，对她而言，结果都比现在好。 但偏偏。 她就开开心心，完全找不到一丁点不情愿地融入了这个班级。 甚至是费尽心思地帮助他们。 为了什么？ 卫子阳实在是想不明白。 当然。 这个问题也就是在看到对方忙得跟小蜜蜂的时候，闪现一下，绝大多数的时候，他是端着老大的姿态，欣慰地看着一群小弟开开心心地玩闹。 而现在。 他正在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盯着面前的“小弟”。 “大学，你一定要上。” 冷着脸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仅要上，还要上最好的大学。” 可不能因为舍不得他们，就和他们上一个学校，就她那样的成绩，太浪费了。 再有。 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社会，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要看学历的。 罗兰立刻摇头：“大哥，我不出国！” “没让你出国！” 沉默十秒后，卫子阳开口，鼻尖动了一下。 难道这就是智商的差距？ 他所说的最好的大学，指的是华国最好的大学，而自家的“小弟”，想到的却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 轻微郁闷。 算了。 这事闷在心里，不让旁人知道就行。 至于出国。 就她这个样子，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嗯。 可能会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 想想着这“小弟”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衣衫单薄，捂着肚子看着饭店里的食物流口水，赶紧打住，太可怜了，再想下去，“小弟”很有可能会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的。 “华大和清大，只能是这两所之一。” 卫子阳十分强硬地开口。 罗兰连忙点头，“放心，老大，绝对没有问题的。” “教我们，不会影响到你吗？” 这也是卫子阳觉得她傻的地方，他们这一群人，哪怕考不上好大学，塞钱进一所普通大学，甚至是出国留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说，就算是大学什么都没有学到，出了校门，也不会愁生计的。 反正家里的人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让他们穷兮兮地过日子。 但唐兰不一样。 高考砸了的话，可能会影响到她一生的。 “不会。” 罗兰摇头。 “那就好，你要是上不了这两所大学，我就不认你这个“小弟”了。”卫子阳开口说道。 “不会出现那样情况的。” 罗兰连忙保证。 “去忙。” “好哒！” 然后，卫子阳就看见这个小弟背影欢快地投入那一群小弟之中，装酷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时间飞逝。 艺考终于就要开始了。前一天晚上。 罗兰早早地就帮他们定了距离京城电影学院最近的大酒店，一群人收拾好，欢欢喜喜地住了进去。 “今天晚上早早地睡觉，明天，以你们最轻松的姿态，面对那些考官。一试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让那些凡人们瞪大眼睛看看，独属于你们的魅力。”吃完晚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罗兰这才笑眯眯地说道。 她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 怯场。 呵呵。 对于这一群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当然。 其他人睡了。 她还不能睡。 该准备的物品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拉下后，才关好大箱子，上床睡觉。 第二天。 她就像是个送孩子高考的家长，四点多钟就醒了，睁开眼睛就没有一点睡意，用五分钟收拾好自己，直接跑到了酒店的后厨。 面带微笑礼貌地说出她的要求。 结果。 被拒绝。 负责人用一副“小姑娘，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罗兰想了想，拿出了卫子阳给她的卡，为了人设，一脸心痛地开口说道：“一百块，租给我用。” 后厨的负责人看着她，正准备摇头，结果，低眉，看着那张卡。 “请稍等，我去安排一下。” 态度立刻就变得温和起来。 正准备说“一千块”的罗兰，看着被对方结果的卡，楞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貌似唐兰姑娘要她认的大哥，腿很粗啊。 “好的，谢谢你。” 罗兰也不乱走，站在原地等着。 一分钟后。 一个电话打到了国外。 三分钟后。 正睡得香甜的卫子阳被电话吵醒，“喂！” “阳阳。” 卫子阳楞了一下，才想起对方是谁，“什么事？” “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是这样的，刚刚阳光酒店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一个叫唐兰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你的卡，就想问一下，你的卡是不是又丢了？”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听着声音，仿佛都能感受到对面说话的人一脸宠溺的笑容。 然而。 卫子阳冷冰冰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松动。 “没有，卡是我给她的，挂了。” 然后。 直接将手机挂了。 看着时间，还不到五点。 倒在床上准备继续睡觉。 十分钟后。 坐起身来。 套上衣服，冷着脸出了房间。 真是的，这个时间，不在房间里好好睡觉，去厨房做什么？ 事实上，他心里是有猜测的。 只是。 这样的想法，在亲眼见到以后，情绪来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汹涌，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么浓烈的温暖。 笔直地站在监控室里。 看着屏幕上被放大也依旧清晰的画面。 里面的“小弟”，笑容一如以往的开心，嘴里像是在哼着歌，身上系着大围裙，从看到她的时候到现在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对方好似不止疲惫一般，手脚就没有停过。 原来。 那些让他嗤之以鼻的作文，真的不是夸张。 有人在寒冷的大冬天，愿意早早地离开被窝，用心地做一顿早餐，那种感觉，就像是唐兰现在蒸的包子一般，温暖慢慢地发酵膨胀，然后，装满整颗心不说，还能溢出来，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第一次知道，感动真的能让眼眶发热。 至于那样的作文，基本上都是写给母亲的，卫子阳下意识的忽略。 这就是一家人的感觉吗？ 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着跟木头一般站着的小少爷，差不多一个小时，才一脸冷漠地离开。 回到房间，脱下衣服，继续躺着。 想了想。 又拿出手机，“今天的早饭，谁也不许浪费。” 期间还配了图，。 是他让工作人员截下来的，四点半，已经在做包子的唐兰。 没有群发。 而是一个个地发了过去，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收到所有的回复没多久。 门就被敲响了，“大哥，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精神饱满很是欢快的声音。 卫子阳一点都意外，回了一声，“起了。” 罗兰就去了隔壁房间。 以同样的调子，将这层楼的房间都敲了个遍。 “肿么了？” 发现这些小朋友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难道我更漂亮了？” “丑死了！” 有女生回了这么一句。 美容觉都不知道睡，以后肯定会越长越丑的，说完，看着那张笑嘻嘻，毫无所觉的脸，赶在眼泪掉出来之前，直接进了卫生间，哼，一顿早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哭啊！ 一边用力地刷牙，一边掉眼泪。 还不忘在心里骂自己。 没出息。 屁大点事情。 也好意思掉眼泪。 哼。 不就是做饭吗？ 等她学会了以后，做一顿还给她就是了。 等到所有人都收拾好，出现的时候，罗兰手里已经拉着她的大箱子。 笑。 就知道笑。 笑个屁啊。 三十多个人。 一个电梯肯定是不够用的，分了好几次，等到在餐厅集合的时候。 罗兰看着被服务员端上来的饭菜。 笑容灿烂地说道：“老大，这酒店真不错，早餐好丰盛，你们喜欢的都有，我都点好了，快些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呵呵。 三十三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她表演。 然后。 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再一次确定，面前这位，就是个傻子。 辛辛苦苦两个多小时，结果，什么都不说。 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这傻子还讲求无私奉献，做好事不留名，她不蠢谁蠢啊！ 哎。 以后会吃多少亏啊！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面前的早饭，确实是他们最喜欢的，能刻字的食物上都刻了字，卫子阳的小笼包是一句话，“加油！你是最棒的！” 标点符号都有。 八个包子，刚刚好。 卫子阳默默地看着，认真地思考着把它烤干，放起来做纪念的可能性。 “老大，快吃啊，住在这里的还有其他的考生，也就是我下手快，才抢到的，你不喜欢吗？” 卫子阳看了她一眼。 算了。 看在她这么卖力表演的份上，吃呗。 没办法刻字的，也有加油或者开心的表情。 罗兰吃得很轻松。 至于其他的同学，怎么说呢？ 也不是说吃得很难受，但要假装不知道这早餐是兰兰做的，压着心里所以的情绪，当做一份平凡的早餐来吃，嗯，也挺考验演技的。 期间。 还有人分出一点思绪，想着，也许艺考都没有这么难。 然而。 以为难度就这么点吗？ 就像罗兰所说的那样，参加艺考的，一般家庭条件都是不错的，这个酒店，昨天晚上入住的，绝大部分都是艺考的学生以及家属。 “妈，我也要吃那个小笼包和蛋糕。” 有个漂亮的女生路过他们这一桌的时候，看见他们的早餐，立刻开口说道。 糟了，要露馅了！ 这一刻，十三班的除了罗兰其他的同学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 老大，救命，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是兰兰被拆穿了，我们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后面这一句才是重点。 哼。 肯定不可能像早上那样没出息的。 少年人的眼泪可是很珍贵的。 然后。 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着应对的方法，嗯，表情也得配合上，否则的话，兰兰看着傻，其实是非常聪明的。 女儿这样的要求，做家长的肯定是要满足的。 看着酒店提供的自助餐，并没有女儿所要的，便带着温柔的笑容和服务员交涉。 少年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对不起，女士，他们的早餐，都是昨天晚上客人提前预订好的。”服务员声音很甜美，态度也很诚恳。 少年们的心落了下来。 随后。 狠狠地瞪了一眼因为穷，饭量一直都很大的兰兰，都怪她。 他们也蠢。 兰兰是在一些事情上是傻乎乎的，经常吃亏，其实他们只要仔细想一想，就应该知道，但凡是兰兰做的计划，基本上就是万无一失，早餐的事情她既然敢撒谎，自然也会做相关的准备。 当然。 她肯定是不知道，这个酒店，是老大家的。 嗯。 这么说起来。 还是他们高一丈。 这么一想，心里愉快多了。 女人有些失望，却没有多做纠缠。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一次。 就着一旁那些考生羡慕的目光，越吃，他们就越是觉得，这份早餐美味得很。 终于。 他们也是属于被羡慕的对象了。 而不是像记忆里那样。 逢年过节，永远是他们羡慕地看着其他的孩子骑在爸爸的肩上欢笑，羡慕地看着游乐场里一家几口在游玩，羡慕地看着被人的幸福温暖……。 仿佛热闹笑容都只是别人的。 他们天生就应该孤单单地看着。 换了立场，这感觉，果然很不错。 此时。 他们都有些想对着那些人说，这早餐就是拿钱都买不到的，是有人专门为他们做的。 不过。 还是忍住了。 偷着乐就好了。 兰兰那么好，要是被其他人抢去了，他们上哪里哭去。 吃完早饭。 众人就直接去了京城电影学院。 不出他们所料。 每个考生，基本上都是有家长陪着的。 不过。 不羡慕，他们还有一堆人呢。 为了避免人多，走散的情况，今天他们所有人都穿着大红色羽绒服外套，喜庆也吉利。 一队人走进去，很是醒目。 当然。 和其他多多少少有些紧张或者慌乱的考生以及家长相比。 他们这一群人是相当的轻松，怎么说呢？ 不像是来考试的，更像是在逛公园。 卫子阳他们是真的很轻松。 因为在这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罗兰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其中还包括了十三班除了她之外的所有同学在三个要报考的学院考试的时间，考场，注意事项等都记得一清二楚，亲自来踩过点。 可以说。 三个学院有多少个厕所，哪条路近，医务室等等，但凡是她能想到的，会出现的情况，都一一做了应对的计划。 所以。 一群人直接就去了徐娇考试的地方。 因为准备充分。 到的时候，罗兰一看表，只差十分钟了。 很快了。 除了给她一些温水。 罗兰就是在她进去的时候，替她抱着羽绒服外套，“娇娇，加油，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 “加油。” 其他人也给她打气。 最后。 卫子阳看着她，走上前，冷酷地点头，“进去。” 比起他们的话。 卫子阳所说的三个字，力量更大。 徐娇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快，下一个。” 进去以后的事情，他们是帮不上忙的，那是属于他们每个人的战场。 但罗兰还是决定，要送他们每一个进考场，再接她们出来，所以，在时间上就很紧。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仅是罗兰。 其他人包括卫子阳也是一样。 于是。 整个学院，所有人几乎都看见了一群穿着红色外套的少男少女在来回地走动，也不知道窜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就是来打酱油的，考得上的几率很低。 而其他人不知道，接下来其他学院的一试，同样能看得到他们的身影。 终于。 三个学院的一试都考完了。 罗兰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妈呀。 哪怕早就有心里准备，但工作量之大，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至于其他人。 累吗？ 不累。 挺好的。 至于唯一没有参加艺考，做后勤的兰兰小弟，嗯，一试结束庆祝的那天晚上，纷纷朝着她举杯，感谢的话没有说，就三个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罗兰笑呵呵地说道。 在给他们准备艺考的时候，罗兰的成绩，依旧耀眼得很。 然而。 比起她的成绩，学校的领导更加吃惊，那就是，十三班的三十三位同学竟然全部都通过了三个学院的一试。 尼玛。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学校艺术班的同学，一试就被刷下来了一半。 当然。 被刷下来的，也没有放弃，毕竟，单单就是京城，艺术学院就还有好些，最好的不行，就往差一点的走呗。 但是。 十三班这个成绩，好得有些令人怀疑。 做领导的，哪怕心里有想法，也不会像刘莉那样，直接就嚷嚷开，而是通过关系，去打听，原本是想要证实的，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沉默了。 竟然是凭着实力过的。 那些垃圾，不，那些孩子懂什么叫做艺术吗？ 将陈老师叫到办公室。 事实上，陈老师的也很震惊，他到现在都没有回神过来。 “唐兰一个人的功劳？” 校长是有些不相信的。 然而，陈老师也没有必要骗他。 于是。 一个小时后。 罗兰看着面前的校长和老师，“校长，陈老师，对不起，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上！” 她哪里有空。 再说，之所以能全班都过一试，也有班里的同学信任她，愿意听她的愿意在。 不然。 哪怕她再厉害，人家不愿意，也没辙。 “唐兰同学，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只是，相比起十三班的学生，我觉得艺术班的学生考上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就算是他们都通过了艺考，文化考试那一关，三年都没怎么学习过的，文化知识不像艺术，有天赋的就可以速成。” 校长开口说道。 陈老师听到这话，张嘴好几次，作为班主任的他，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罗兰继续微笑，“校长，我们还是应该相信奇迹的！” 校长并没有放弃，而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唐兰同学，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亲姐姐，唐梦同学，她是艺术班的学生，你就不想帮帮她吗？” 罗兰摇头。 “校长，我真的是没有时间，当然，就算是有时间，我也不会帮艺术班的同学。” 校长的态度她不意外，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心疼卫子阳那一群孩子，明明家里有钱，能塞他们进这个学校，可从校长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些孩子的家长恐怕不仅仅是漠不关心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