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客人一共有六位,个个都是身材高大强壮，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随着他们的走近,一股沉稳严肃的气息迎面而来。为首的一位,五十岁左右，国字脸，神情严肃,气质铁血，笔直地走过来，就仿佛一座山,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 “赵司令！” 哪怕是卫子阳,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一下子站直了歪着的身体,用认真且十分尊敬的语气，开口叫道。 赵国志扫了他一眼。 “卫子阳。” “到！” 卫子阳的回答，像极了被检阅的士兵。 而他的态度，也无疑向其他人表达出了一个意思,就是面前这人,惹不起。 看着相貌。 有些熟悉。 不会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不用紧张,坐！” 赵国志露出一丝笑容，在沙发上坐下后，跟过来的人中，只有一人在他的左手边坐下，后面的四位皆是站在他的身后。 听到他这么说。 本来还好的卫子阳,倒真的有几分紧张起来了。 这人。 他也就跟着自家大哥，在某一年的国庆，看阅兵式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 和他站在一起的。 都是他们国家的最高领导。 而赵国志是陆军上将，国防部长，好像还兼任着中部战区司令。 这样的人物，跑到他家来做什么？ 要说是小事情，卫子阳都不信。 提着心坐下，背脊不由自主地就挺得笔直，一副好学生聆听训导的模样，至于事情。 不管多大，出动了这样的人物。 反正他是都兜不住的。 慌也没有用。 “唐兰，是你小弟？” 然而，在卫子阳眼里顶天了的大人物，却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让卫子阳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分钟后。 抿嘴，开始思考。 是兰兰惹祸了。 卫子阳倒是不意外，自家这个“小弟”太聪明了，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然后。 就开始发散思维。 难道是兰兰的黑客技术被发现了？ 不对。 一个黑客，应该惊动不了这么大领导的。 难道说兰兰窃取了国家的军事机密？ 嗯。 这倒是有可能。 但兰兰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可以保证，哪怕是兰兰不小心，在网上逛路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溜进了国防部，查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她也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只是。 别人会信吗？ 万一事情就那么巧，国防部里有内奸或者被间谍找到了同样的机密，导致泄露。 那么，兰兰不就死定了。 卖国罪。 那肯定是要吃枪子儿的。 卫子阳是越想越可怕，他一本正经地想着，倒是半点都没有察觉，这些思想完全是受了最近两天他们都在看云歌之前演谍战剧的影响。 “赵司令，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作为老大，怎么能出卖小弟。 卫子阳顶着强大的压力，硬着头皮开口。 云歌抿嘴。 他的心也在往下沉。 事实上，他想得比卫子阳的还要可怕。 赵国志看着卫子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站在他身后一位面容冷峻的警卫员就直接上楼，准确地找到了书房所在的位置，敲门。 下面。 卫子阳吞了吞口水。 “赵司令。” 云歌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他从来都不是胆子特别大的那种人，好些事情，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 但这个时候，作为一群人中，唯一一个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的成年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 结果就是。 赵国志一个眼神过去。 他到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眼神，这吓人。 反正他是吓得一颗心都在不断地颤抖。 罗兰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是受过部队训练的高手，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好。” 警卫员继续冷峻。 “赵司令有请。” “我知道了。” 罗兰甜甜一笑，然后，走出去，到了楼梯口，看着脸色都有些发白的老大和云歌，笑容淡了几分。 接着直接挑起，一屁股坐在扶手上，滑了下去，下地后，几乎是眨眼间，就挡住了赵国志的视线，“赵司令，听说你找我？” “你就是唐兰。” 赵国志问。 “是。” 罗兰点头。 赵国志看着她，这姑娘真是年轻得有些过分，但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在明知道他的身份后，还能如此轻松的应对。 要是换成其他年轻人。 他或者会在心里十分地欣赏。 但唐兰不一样。 赵国志的担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多了。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罗兰点头。 回头。 对着云歌很是温柔地说道：“你带着他们上去玩，我这里，一会儿就好。” “兰兰。” 云歌很担心。 哪怕真正算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怎么说呢，就这么些时日，反正他宁愿倒霉的是自己，也不希望看见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出事。 “真没事，相信我。” 罗兰自信地说道。 云歌张嘴好几次，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说了又有什么用，别说他现在已经是满身黑料，就算是最红的时候，在赵司令面前，他也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说再多。 也没有一点用的。 低眉的瞬间，眼里一片灰暗，果然，他就不配有好日子过。 这个社会真是令人讨厌。 罗兰皱眉。 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对方冰凉的双手，“云歌，你别多想，给我半个小时，我肯定会解决的。” “我。” 云歌没有抬头。 他不想让他眼里满满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了面前年轻的小姑娘，在他眼里，这里的一群人，都应该肆意张扬地说着，肆无忌惮地开心着，而他，或许就不应该垂死挣扎，早早地死了，可能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可那温暖的手。 他真的不想挣脱。 然后。 温暖的手换了人。 明明卫子阳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那双手，却比兰兰的手更温暖。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走，我们上去打游戏。” 嗯。 没什么是一场游戏解决不了的。 不行的话，就打两场。 再不行，就一直打，打到精疲力竭，倒头就睡，总行？ 这一次。 云歌没有反抗。 任由卫子阳以一种十分强硬地姿态将他拉着，其他的同学连忙跟上。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 这只是战略性的撤退。 哼。 怕什么。 再大的官又怎么样？ 这里是他们的底盘。 若真是惹急了，他们人多，也未必打不过他们。 至于后果。 对于他们来说，过完了眼前的这关再说。 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些人一消失，罗兰的笑容就变成了礼节性的，“赵司令，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请你开门见山。” 赵国志一点头。 他左边的人就架起了摄像机，对准了她和赵国志。 “不介意将我们谈话的内容录下来？” 罗兰摇头，“我没有不可对人言之事。” 摄像机打开。 赵志国接过身后一人递过来的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个文件袋，“唐兰，你想做什么？” “申请专利啊！” 罗兰笑着回答。 “你知道你寄过去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吗？”赵志国继续问。 “知道啊。” 罗兰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赵志国问。 罗兰摇头，“赵司令，你觉得，我要是真想要什么的话，我自己做不出来，或者是挣不到吗？” 这话。 赵志国反驳不了。 单单是文件袋里的东西，这小姑娘要是趁着出国旅游的时候，卖个其他任何一个国家，估计无论是价钱还是地位，都能得到满足，但她没有。 “我爱我的祖国。” 罗兰认真地说道，当然，又反转了一句，“虽然，有很多的同胞让我讨厌得想要弄死他们！” “比如。” 赵志国问。 “秦文浩。” 罗兰直接说出这么一个名字。 “那你承认，他的事情是你做的了？” 罗兰点头，“对啊，赵司令，那样的人渣，不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该！ 但赵志国不能这么说。 这姑娘才刚刚满十八岁，她的经历以及成长环境并不好，虽然就目前知道的情报而言，她是一个知恩图报，善良可爱，甚至性子有些软的好孩子。 但也不能否认。 她还是个孩子。 一个拥有者常人远远无法比拟的脑子，有着超强行动力，能够将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变成现实，若是这样的人，不好好地引导，走上歪路的话，那么，她造成的伤害将是无法预料的。 正因为如此。 才不得不认真对待。 “你想弄死秦文浩，为什么没有动手？就你寄过去申请专利的东西，要悄无生息的杀死一个人，应该很容易的？”赵志国问。 罗兰笑着点头，“赵司令，许多事情对于我来说都很容易，比如，亲手弄死一个人，再比如，作为一个律师，用合法的手段，将那些伤害我在意的人，告上法庭，送进监狱，也不算难，而我更喜欢后者。” “为什么？” 赵志国问。 “因为我是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想类似这样的问题，又问了好多。 只不过。 不管罗兰怎么说，赵志国都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 罗兰也很清楚对方的担心，她的年龄其实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她手中握有及其大的杀伤性武器，虽然，那武器本身而言，防护更大于攻击，但对于赵司令来说，这样的武器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 更何况这个普通人，还是制造者，她有可能会制造出危害更大的武器。 它的使用，最好是能受国家的监管。 “赵司令，我跟你直说。” 两个人的对话，进行到十分钟左右的时候，罗兰表现得有些不耐烦，“我爱我的祖国，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国家利益和安全的事情来。” 赵志国看着她，大约一分钟后。 “既然如此，那么，唐兰，你愿意接受大军同志的保护和监督吗？” 来之前。 他特意看了关于唐兰和卫子阳那一群人有关的心理书籍，还问了心理医生，得到的答案，是这个年龄段，像这样的年轻人，感情很真，信任也很珍贵，直说远比骗他们效果要好。 被点名的大军同志，站了出来。 就是刚刚敲门的冷峻兄。 “可以。” 罗兰点头，“不过，我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赵志国点头，“你说。” 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他其实还是愿意给这样的天才，一些特权的。 “我在意的人，我自己会护着，并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罗兰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但是，赵司令，若是被我不小心挖出来的，有个别领导同志牵扯进去，我希望那个时候，国家能依法处置，若官官相护的情况被我发现了的话，我同样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看看。 这就是赵志国担心的。 唐兰看起温和，但涉及到她在意的人，就开始锋芒毕露，甚至是有些戾气。 “你应该相信我们的。” 赵志国开口。 但对方的话也没有错。 这总归还是他们这些领导人做得不够。 不然。 唐兰完全可以提出合理的要求，依法处置明明就是他们本应该做的，现在却成为了她的希望，这说明什么？ 一是他们做得不够好，二是唐兰对他们缺乏信任。 但怎么说呢？ 这样的事情，哪怕他位高权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做领导就跟做人一样。 都是抱着希望未来更美好的愿望在努力。 然而。 这中间有可能会出现弯路，错路，导致结果与愿望完全相反，而他们能保证的，也不过是尽最大的努力，让更多的人得到幸福。 “唐兰，” 赵志国深吸一口气，“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这一点，我还是能点头的，只要不违法，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当然，若真出现你所说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冷静，理智地看待这个问题，蛀虫毕竟只是少数，不要因此，就对领导，对国家失去信心。” 心理医生说过。 天才大多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们的爱和恨都很纯粹，因为太过聪明，心里承受能力却不一定强，甚至有可能心性远比同龄人要幼稚，不是很能抗打击，更有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走向极端。 好。 反正听了心理医生的话，赵志国在对待唐兰的问题上，真的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了。 “赵司令，你大可放心，我热爱我的祖国，和任何人无关，就算这片土地上的人全都无药可救，也不会改变这一点，我最多就是弄死一批，吓坏另一批，强迫他们留下下一代，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罗兰笑容灿烂地说完。 既然赵司令这么担心，她就配合一点，露出一些他想要的“本性”。 赵志国在心理默，更吓人了好不好？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总觉得这么谈论下去，他或许会为面前这个天才，打开另外一扇恐怖的大门。 有大军看着，应该没问题的。 “唐兰，我能问你一些私人的问题吗？” “还有十分钟。” 罗兰提醒道。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认卫子阳当大哥？” 心理医生说过，天才基本上都是自视甚高的，轻易不会屈服于人的。 而他知道的，唐兰认大哥的过程，简直就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偏偏，还越处越好了。 若是普通人，他或许会认为对方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换成唐兰。 就不一样了。 想到心理医生的话。 对于天才的关注，最重要的就是情感，至于其他的，旁人能和天才相比吗？ 所以。 铺垫了那么多。 现在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重点。 “没有为什么啊！他就是我大哥。” 呃。 还要临行前，心理医生说过，不要试图去了解天才的想法，那是很可笑的，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就因为他们与众不同。 好。 这理由他接受。 “那云歌呢？” “他是我偶像，我是他的铁粉，一辈子的那种。” “你这么厉害，也追星？” 听到这话，倒是换成罗兰诧异了，“法律没有规定，我不能追星？赵司令，你不追星吗？” 法律怎么可能会这样的规定。 “不追！” 他身处高位，别说不能追，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共场合，都不能表现出对哪个明星的看好，否则，会翻天的。 嗯，谨言慎行，那是必须的。 “那你真可怜！” 罗兰开口说道：“你不是不追星，是不能追。” 赵志国不想说话。 着女娃子胆子可真大。 “我不追星！” 想了想，还是决定补充这一点，主观和被动还是有差别的。 “哦。” 显然对方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能追，却不相信他不追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就在这个时候，罗兰露出灿烂的笑容，起身，走到赵志国的身边，挨着他坐下。 “赵司令。” 赵志国一眼就看出她这笑容有阴谋，嗯，很好，有要求的天才，总比无欲无求的要好。 “什么事？” 罗兰的眼睛都笑弯了，“赵司令，你来的时候，肯定是看过有关云歌的资料？” 赵志国点头。 “有没有遗漏？” 赵志国摇头。 “那你觉得云歌好吗？” “还行。” 罗兰皱眉，“怎么就是还行呢？” 接下来，她就开始细数云歌的所有优点，语气热情，声音也极富有感情，小嘴一张，一口气就说了五分钟，在换气的时候停下，想着时间快到了，结尾，“赵司令，云歌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 这话怎么回答呢？ “我不能追星。” 好，用刚刚她的话来说。 “我知道啊，但你可以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云歌啊，我们云歌有我守护，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说这些，完全是出自一个粉丝的真是情感，没有任何一丝的功利色彩，赵司令，你想多了。” 赵志国默。 “我并不讨厌云歌。” 然而。 这样的话，作为粉丝的罗兰并不是很满意。 当然，也没有勉强，只是十分嫌弃地说道：“你真没眼光，说句或许会让你不高兴的话，在我的眼里，云歌比你厉害多了，无论他经历了什么，但你不能否认，他已经努力成为了他能够成为的最好的人。” 说到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骄傲的同时，又有些难受。 “赵司令，你做到了吗？” 赵志国摇头。 正因为他知道云歌的所有事情，也反驳不了这句话，而他自己。 成为能够成为的最好的人。 要做到，并不容易。 “所以，我能接受社会的各种不公平，但若是云歌这样努力又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话，我可能会想毁了这个世界。” 罗兰后面的一句话说得很轻。 但赵司令听得心惊肉跳的同时，内心更觉得沉重，甚至他感觉，这一趟，他肩上的胆子都重了不少。 “不过，赵司令，你放心，有我在，是我绝对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的。” 还好他心脏够好。 赵司令看了她一眼，反问了一句，“那要是云歌和卫子阳他们做了违法的事情呢？” “怎么可能？” 罗兰笑，“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的，要真有，错的也不是他们，是这个社会的错，他们那么好，若是一直都快快乐乐地生活，又怎么可能会想去做违法的事情，打破幸福生活呢？”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时间到了。” 罗兰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赵司令，若是相关部门在科研上遇上什么困难，我可以提你们解答，不过，要预约的，因为接下来，我会很忙的。” 赵志国明白她的意思。 站起身来。 除了大军之外，其他人都离开了。 罗兰上去的时候，刚刚好半个小时。 “有事没有？” 好。 卫子阳总有知道，游戏也不是万能的，特别是心里惦记着事的时候打游戏，糟糕得很。 所以。 罗兰一上楼，就被一群人围着问。 然后。 这一群人中最矮的罗兰，直接就被人群淹没，没办法，她只能站在凳子上，大声地说道：“没事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 绝对会追问到底。 既然没事，赵司令为什么过来？说了什么等等。 然而。 这一群人，一听到最想听的，就停了下来。 转头就回到游戏上。 哼。 刚才因为三心二意被虐的仇，那是一定要报回来的。 罗兰也没有打扰。 给了云歌一个眼神，两人走了出去。 “云歌，我打算下午去你公司一趟，处理一下解约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云歌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他真的很想说，让她和这一群人都好好地去读书，不要管他。 甚至刚才的那半个小时，都在心里模拟了用不好，或者冷漠的表情，让她不要管闲事。 因为这样对他们才是最好的。 然而。 对上小姑娘笑眯眯的脸。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