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沉默。 沉默。 沉默。 任凭乔伊怎么使眼色，文森特就是一动不动。 不伸手接花就算了，他脸上的表情还很精彩——震惊中带着迷茫，迷茫中带着微妙，微妙中带着点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反倒是男人这边率先反应过来—— “噗！” 一声实在憋不住的爆笑，然后是狂放不羁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得太夸张，让乔伊脸色直接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到最后乔伊也耐不住了，干脆将月季塞给文森特，一把捉住文森特的手。 “笑什么笑！我们的事跟你无关！” 文森特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很清楚，乔伊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他能感受到捉住自己的小手手心都是因为紧张出的汗，这种温热黏腻的触感放在平时他是一秒钟都无法忍受的，但侧眸悄悄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乔伊—— 乔伊满脸绯红，嘴唇紧泯，显然很尴尬；但仍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满脸坚毅的样子看上去像个保护公主的小骑士，这让文森特…… 好，虽然文森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人保护，但他还是不忍心拒绝乔伊的好意。只能任由乔伊握着自己的手，甚至主动握紧了些。 男人的笑声持续了好半天，直到最后男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终于揉揉眼角，以一种看自家耍宝小宠物的表情看着乔伊。 乔伊被这种眼神看得很不自在。 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念头：这男人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像黑心后妈。 但他还是很警觉地继续表情凶狠（←自认为），正义凛然地瞪着男人。 这幅小猫般奶凶奶凶的样子的模样让男人更乐了，他刚想再逗几句，但自家儿子警告的目光还是乖乖选择闭嘴。 “好好，跟我无关，我走就是了。” 男人做投降状，决定把时间留给“小俩口”。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家儿子揶揄一句：“那啥，我就说一句哈，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你要选他我没意见。” 文森特脸上一红：“…………不需要您操心！” 乔伊立刻跟着呛声：“对，我当然好！” 文森特：“…………” 好想让乔伊闭嘴。 目送男人离开，露台再归平静。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乔伊才连忙松开文森特的手：“你听我解释！” 手上骤然抽离的温暖让文森特有些不适应，他轻叹一口气：“你听我解释。” “不不不，我先说！” 乔伊连忙争夺话语权，他可不想被文森特误会什么。 文森特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你先说。” 乔伊立刻一口气全叨叨出来，从看不惯那男人以色侍君、仗势欺人；到关心文森特在宫中的生活，提醒对方毕竟是王子一定硬气，以后江山都是你的！ 文森特很冷静地听完，劲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精彩。 等乔伊全部说完一个大喘气，他才很礼貌地询问一句：“都说完了吗？” 乔伊：“说完了。” 文森特：“好，那位是我母亲。” 乔伊：“我知道，小妈。” 文森特：“……亲妈。” 乔伊：“……” 乔伊：“……” 乔伊：“？？？” 什么？！ 乔伊觉得自己有点凌乱，半晌才傻傻道：“……哪种亲？” 文森特：“亲生的亲。” 生怕乔伊还有误会，他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们的关系也很亲密。” 乔伊的脑子更乱了：“他……没欺负你？” “没有。”文森特回答的很干脆。 虽然从小到大被男人捉弄过很多次，但他从不认为对方是个糟糕的母亲。 乔伊呆了，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误会了很多：“那、那他刚才怎么对你那种态度，对了，他也没参加舞会啊！” 文森特有点无奈：“他就是那种性格；至于不参加舞会的原因……” 文森特顿了下。 虽说男人的确是因为没有官方敲定身份，无法以伴侣的身份站在父亲身边；但他本身也极讨厌这种社交场合，就算能参加也一律翘掉。 考虑到男人的身份也不方便细说，文森特最终还是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他不喜欢，多余的你就不要问了。” 乔伊：“…………” 不喜欢，不要问了。 为什么我反而觉得这种说法更牛逼了？ 听起来真的很让人浮想联翩，觉得男人是幕后**oss啊！ 想到自己刚才跟这**oss对着杠；还在亲妈面前表白人家儿子并说出“不关你事！”，这一系列风骚操作让乔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他几乎不敢回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他这边陷入当机状态，但文森特那边还有话说。 文森特问：“那现在我能解释了吗？” “……啊？” 乔伊憔悴迷茫脸，不明白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但文森特接下来的内容让他越听脸色越苍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 待文森特说完所有的内容，乔伊沉默了半晌，终于干巴巴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并没有想找命中注定的番，相反，你其实非常不认可被信息素影响的恋情？” “是的。”文森特回答地非常果断。 AO间普通的恋情都不被他认可，更不要说完全被信息素控制的命中注定了。 乔伊小脸苍白：“那你——” 后面的话不能说——那你为什么在原作里发现主角是你命中注定的番后会态度会有那么大转变？？ 乔伊抓耳挠腮，只能拐弯抹角：“那你……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人是命中注定的番，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文森特不明白乔伊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谨慎回答： “那也许我会重新审视跟他的关系，毕竟我无法确定我对他的喜欢到底是来自理智还是被信息素干扰。” 乔伊：“………………” 所有这就是态度大转变的真相吗？？ 敢情文森特并不是因为主角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番，从而更喜欢主角；而是因为发现主角是命中注定的番后，开始考虑自己的喜欢到底正不正确，从而态度大转变！ 麻蛋！这种小心思我们直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懂啊！ 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乔伊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但还有件事他很不明白：自己看文不仔细就算了，但原作里文森特明明直接表示过自己只想找命中注定的番啊！这个问题怎么解释！ 对于这个问题，文森特的解释也非常合理—— “我为什么说只想要命中注定的番？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不过如果未来结婚的压力太大，我可能会以这个为借口。” “毕竟绝大多数人还是无法接受我明明是alpha，比起gea却更愿意选择beta当伴侣的想法。不想被信息素干扰这种说法，解释起来太麻烦。” 乔伊：“………………” 彳亍口巴。 你的一句太麻烦害得我好苦。 事已至此，乔伊算是都想明白了。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兢兢业业制定作战计划的行为好蠢，刚才的一系列骚操作好蠢，如果可以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但文森特似乎还有话要说，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乔伊趴在围栏上有气无力叹口气：“你还有事要说吗？说，我承受的了。” 呵呵，现在的我已经无所畏惧。 文森特迟疑了一下。 他下意识握住手中的白色月季，目光掠过乔伊身后看向舞会大厅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为难。 刚才他就发现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偷偷摸摸朝这边张望了。 他不确定乔伊刚才向他表白举动是否被这些人看到，如果被看到，乔伊好意帮他出气的行为说不定会惹来流言蜚语。 文森特那边没有直接回答，乔伊有些疑惑地看了文森特一眼，注意到文森特脸上的困扰以及手中的月季，才想起来表白的事还没解释。 他连忙摆摆手：“啊，我刚才就是看那男人，啊不，是看你妈不爽，啊也不是！” 怎么说都很别扭，乔伊急得张口结舌。 但他真的没多余的想法，当时只是觉得男人很讨厌，心想反正又不是解释不了，演一出戏气气男人好了，对方说什么他就要怼什么。 乔伊这边张口结舌，文森特立刻明白乔伊误会了他。 “你不用解释，我没有误会。我还不至于……” 但话到嘴边文森特顿了下。 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孩子的表白而心动——这是文森特理智中的回答。 但他很清楚，刚才乔伊突然对递出月季说喜欢自己的样子确实让他的心被撞了下。 这种感觉和恋情无关，文森特明白。 然而，或许是乔伊那时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就像他一直追寻的模样，以至于此刻他的理智稍微断了线，任性地不想用绝对的否认划清两人的关系。 但乔伊显然没意识到这些。 他看文森特一副为难的样子，以为文森特真误会了，现在正伤感着呢。 他赶紧道歉：“对不起，都是我考虑不周、一时冲动！” ……呃，感觉自己好像骗人感情的渣男了。 乔伊慌乱的样子让文森特不禁有些好笑。 不再想脑中理不清的小情绪，他无奈地看乔伊一眼：“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对ao间的恋情没兴趣。” “……哦，对哦。” 乔伊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文森特刚才向他解释时就表示过他对ao间的恋情并不认可，他脑子一乱什么都忘了。 但文森特怎么知道他对ao间的感情没兴趣，他刚才有说过吗？ 气氛再次沉默。 乔伊有些烦躁地甩甩脑袋，今晚太多的误会让他此刻脑子里还一团乱，得好好整理思绪。 正当乔伊想着，却听文森特一声轻笑。 “不过，还是谢谢你。” “……嗯？” 乔伊一愣，抬头看向文森特。 只见文森特手持月季，站在月光下对他露出微笑。雾蓝色的眼眸虽然仍旧是清冷的气质，却让人感到没那么遥远的距离感，而更像是柔和的月光。 文森特眼眸微弯，眸中映着月色： “谢谢你乔伊，谢谢你替我说话。” 文森特的样子乔伊一时看得有些愣神。 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女孩子们童年时期都会喜欢王子殿下，这种高贵优雅却不失柔和的角色确实会让人很有好感。 乔伊忍不住嘿嘿一笑。 “不客气啦，幸好只是误会。说来我觉得咱俩想法还挺合的，以后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 前提是你继续坚持目前的想法，不跟我抢主角。 文森特好笑地看他一眼，眸中划过一抹揶揄。 “嗯，也许。前提是你先改善自己糟糕的香水品味。” 乔伊：“…………” 喂，那是你以后，啊不，我以后老婆的味道！ 大厅那边，舞会似乎已经到了尾声。乔伊看到自己的便宜老妈——将军夫人正在提着裙摆着急找人。 差不多也该走了。 这么想着，乔伊摆摆手跟文森特道别：“那我先走了，有空到我家玩啊。” 文森特明白这孩子完全没考虑到自己身份的特殊性，不过还是点点头：“好。” “哦对了！” 乔伊走到露台口又突然想到件重要的事，他赶紧跑回文森特面前，小喘着气，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有趣吗！” 文森特愣了下，直接轻笑出声。 虽然不明白乔伊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但乔伊今晚实在有太多不可理解的行为，他也没办法个个细想。 但毫无疑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银灰色的王子殿下揉揉男孩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 “嗯，乔伊你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