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算账
她这个冰凉的眼神, 连洲以前从未见过。 “熏肉值几个钱?” 他等了三天,今天还在家里候了一天, 下午的时候不过是眯了一眼,就完美错过顾之意停留的那一小会儿,一直等到晚上阿姨煮好饭,才知道顾之意已经拿了东西过来, 放下就走了。 她现在这个意思是, 那一碟熏肉就可以打发他了? 他等的是那一股烟味儿的熏肉吗? 顾之意哽了一下,忽地一笑,“熏肉的确不值钱, 要不你算一算, 我在你家白吃白喝那么久,要付多少钱给你?” 起风了, 她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毫无章法舞动着,吹得满脸满眼都是。 连洲别开眼,“算不清楚。” 顾之意胡乱剥开前额的碎发,“行,那你慢慢算,算清楚了和我说一声,我家付得起。” 连洲眼眸幽深,走两步贴近了她, 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她一双水润晶莹的杏眼略睁大了些,“就是结账, 不想和你做亲戚的意思,听不懂吗?” 连洲唇角动了又动,眼里带着些不可思议,“你要和我结账?你是我亲戚吗,我说过要和你做亲戚吗?” 他吸吸鼻子,一股无法忽略的酒味儿,声音更凉了,“你跟简一翰去喝酒了?” “对啊,你不是我亲戚,我不和渣男做亲戚。”顾之意眼圈一红,声音也颤了,“渣男!” 连洲定了定神,“渣男?” 晚上快十点,正是学生回宿舍的高峰期,许多女生驻足观看,交头接耳。 挂热帖上的校草啊! 才偷吻了系花,现在又闹哪一出? 顾之意一眨眼,眼神变得有力,“你就是——渣,男。” 连洲倾身逼视她,“简一翰说我是渣男?” 小梨涡一闪而过,“不用他说,现在谁都知道你是渣男了,你还是赶紧出你的国,别等学校开除你了,害得连叔丢脸!” 连洲简直要气炸了,他到底渣成怎么样了? 渣到全世界都知道了? 渣到要被开除?! 他抓上自己的胸口,抖了抖手,棒球服外套一鼓一鼓的,“谁他妈的开的金嘴,要开除我,顾之意,你算老几,你说开除就开除!” 这是顾之意第一次听他直呼她的大名,嘴巴还这么不干不净,心里一股酸涩往上涌,喉咙胀痛,鼻头发酸。 她的眼睛快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双唇颤抖个不停,“你骂我?” 连洲一滞,转瞬移开眼,这才发现已经被不少人围观,视线再往后,连路边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以至于要到被开除的地步。 眸光再移到她脸上,他的语气缓了些许,“骂你怎么了,你偷偷出去喝酒,我现在打个电话给煦哥,说不准还得打你。” 顾之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宣传栏,“你打啊,你不是没有手吗,你打啊。” 两行热泪滚下,她嘶吼一声:“你厉害就打啊!” 连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跳,真是要被气死,偏偏又死不掉。 他一手扣上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肩侧,压着眼睫对着她的眼,“你看清楚,我有没有手。” 下一刻,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一偏,一阵钻心刺痛从他的小手臂传来。 连洲眉宇皱作一团,右手下意识收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就溜掉了。 他抬起手,内手腕一个清晰的椭圆形牙印,还带着口水。 很好,狗咬人了。 他原地默了数秒,才转身,厉眼一扫。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各自移开视线,装出路人偶遇案发现场,不得不看热闹的样子。 他回到517,只有董义轩在床上躺尸。 没一会儿,陆良皓回来了,拍拍董义轩的床架,“董义轩,先把检讨写出来,至少态度要端正,这个时候你就只能装孙子,要有一个人不爽,你连回旋余地都没有。” 董义轩像是听不见一般,一动不动。 陆良皓看到连洲,敞着腿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也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连洲,明天可能会找你谈话,那天晚上的事情被哪个闲得慌的拍了照片,还胡编乱造发到了学校论坛上,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董义轩刚才也被辅导员叫去了。” 连洲眸光微转。 “学生在校外和社会上的人打架,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可以,让腾飞影过来解释一下,就说是朋友闹着玩的,可能还可以救一救董义轩。” 他看连洲没有反应,拍拍椅背,“连洲,腾飞影叫得动吗?” 连洲看向他,“叫不动就绑,什么帖子你给我看一下。” 陆良皓:“……学校论坛上面,你自己去看,上面多少帖子关于你,怎么你就不会自己看呢。” 连洲还真没有上过学校的论坛,这一次上去看了才知道什么叫看图编故事,什么叫颠倒黑白。 上面的校草是足够开除了。 他看着那一圈牙印扯嘴一哼,“董义轩,给顾之意打电话,跟她说一下,你们为什么打架,强吻的是谁,都说清楚。” 一阵静默。 连洲磨牙,“别装死。” 董义轩这才哼了一声,“我和学校领导,和辅导员解释就算了,和顾之意解释个屁!” “你不解释,明天我也不给你解释。” “……” 他走到床边,举起右手,“你看看,我被她咬了。” 董义轩偏过脑袋看了一眼,无语凝噎,“她属什么的啊!” 连洲哼哼:“属什么她都是狗子。” “那你怎么不找强的那个去给你解释,我都要被开除了,还要戳我的心,你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强的那个,他是个社会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是不是还得求他来给你说情?” 董义轩无声默了半晌,“李若雪和你说了什么?” 连洲顿了顿,“说航模比赛的事情。” 董义轩权衡利弊,还是拿起了电话。 顾之意这会儿已经晕乎乎躺床上了,她本来不想接,奈何董义轩锲而不舍打。 董义轩如此这般解释了一通。 “上面的东西你也信,连洲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快要被开除了,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就这样。” 顾之意攥着手机,单手掩面,脑子更晕了。 这都什么事啊! 手机又响了,虽是意料之中,顾之意的心却仍是狂跳不止。 她没有接,很快,董义轩的电话又来了。 顾之意知道逃不过去了。 “给你十分钟,你出来。” 她缩起肩膀,咬咬牙,“我不出。” 一声低哼,“你不出也得出,现在不出等着辅导员找你,我现在就打电话,说我的手被你咬断了。” …… 她低声,带着讨饶的意味,“都熄灯了……” “十分钟,就在你咬我那里。” 顾之意摸黑穿衣服。 肖晴:“干嘛?” “连洲叫我出去一趟。” “他叫你你就出,傻子啊你!”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刚才我把他给咬了,你说,是不是要打针啊。” 肖晴:“……真行。” 连洲果然就站在宣传栏那里等她,冷眉冷目的。 顾之意抓着毛衣衣尾,抬眼看他,唇角颇有几分倔强,“怎么样?” 连洲无声看着她,长睫遮住了一半的眸光,瞧着她的样子更是睥睨一切。 怎么样? 咬了就是咬了,你还想怎样? 他转个半身,往外走。 顾之意只好跟着他。 眼看着越走越远,顾之意有些走不动了,“去哪里?” 他吐出两个字,“航模。” 月牙高挂,暖色路灯照着一心湖,湖水微微荡漾,水里的月牙打着褶皱,闪着细碎的光。 顾之意头更晕了,“去那里做什么?” 他依旧冷傲,“加班。” 顾之意声音软绵绵的,“我加不了班,我喝酒了,头很晕。” 连洲顿住步子,“是我让你喝酒了?” 她眨巴酸涩的眼,“……” 连洲无声看着她,半晌,伸出手,“你把我咬了,我干不了活,你不得替我干?” 顾之意看着那个牙印,虽然带着重影,看着也知道不浅。 她记得她是下了重口的。 她理亏,她无话可说。 “走。” 意外的,他没有上楼上的办公室,而是开了一楼大教室的门。 顾之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飞机的外形已经基本打磨出来,拼装出了一个雏形,教室一侧堆积满了纸箱和油漆桶,另一侧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工具,连椅子都堆满了东西。 根本就找不到坐的地方。 连洲锁上门,把转椅上的东西搬走,随手拿了一个纸板垫上,“你坐这。” 顾之意迷迷糊糊坐了上去,眯着眼睛看他,“我真的很晕,没有办法帮你干活。” 连洲冷眼看她,“不干活,先来算账。” 顾之意莫名一阵心慌气短,“算什么账?” 连洲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摆给她看,“能算的就多了。” “……” “你在我家白吃白喝一个学期,这个……”他手顿了顿,乜斜着她,“我不会算这个,明天回去叫阿姨算。” 顾之意眉头一皱,眨巴眨巴眼睛。 “我定做的狮子,多少钱……”他挠挠前额,“我忘了,回去看看单子。” 她垂下眼眸,唇角颤了颤。 “你污蔑我是渣男,这个要算精神损失费,得问一下律师。” 顾之意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那你还骂我了!” 连洲无声看着她,半晌,才悠悠开口:“你也可以问律师。” 他伸出右手,“你废了我的手,一次不算,还咬断我的手腕……” 顾之意两眼泪汪汪盯着他,唇角颤抖,“怎么还没有把你咬死。” “又哭。”连洲又抓上心口,喉结上下滚动,“狗子意,你快气得我心脏病犯了。” 话音才落,顾之意泪珠滚落,她用手背狠狠擦拭眼泪,“怎么赔,我和我爸说。” 他突然蹲下,抓上她两只手,眼底泛红对上她,“你说啊,把你赔给我,把你赔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