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宣旨
“皇上,如今已是亥时,您这是要回朝阳殿?” “恩。” 李福全紧跟在文景帝后头,前一刻钟,看见文景帝与德妃娘娘的闺房之趣,后一刻钟便见文景帝一脸铁青踏出长春宫。 这短短一刻钟内究竟是发生何事,还以为今日肯定在长春宫歇下。 腰际上还挂着紫鸢递来的荷包,里头的重量依然是“真心实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李福全瘪瘪嘴,打算旁敲侧击一番。 “陛下,德妃娘娘为丞相府独女,上有兄长宠爱,下有奴婢追捧,性子上自是天真烂漫,无法和一般世家女子勘比,但论才情,德妃娘娘当年那首陈情书,至今无人能敌。” 李福全打小跟在文景帝身边学习,尽管那些圣贤书都没念进去,但夫子满嘴的头头是道,也学了十成十。 文景帝走在前方,李福全看不清帝王的神色,继续开启花式彩虹屁,从容貌夸到才情,再从才情夸到家世,最后是娇柔不做作的性子。 眼见帝王迟迟未发话,一路走回御书房,李福全摸不准帝王的心思,正欲继续开口,便听见上方悠悠传来,“李福全,看来德妃塞了不少好东西给你,你这老油条都开始替她说话了。” 文景帝微微勾唇,凤目里头没有一丝温度,李福全脖子一凉,暗地懊悔,他怎么就忘了眼前万岁爷杀戮的性格,这才一星期没杀人,他就开始得意忘形。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什么荷包,呸呸呸。 李福全伏在地上求饶,“陛下息怒,息怒阿,奴才只是看这天已经暗了,为了龙体着想该早点歇息,不宜操劳。” “若皇上不喜,奴才以后都不说了,都怪这张嘴,都怪这张嘴。”李福全自打嘴巴,力道之大,脸上却未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多年来的私刑手法,此刻就用在自己身上。 文景帝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撑着头,右手执起毛笔开始批改奏折,没发话,没惩处,也没让李福全起身。 整个御书房呈现寂静,只有奋笔疾书之音,和刷刷刷的翻阅声,久到李福全感到无望,以为要被文景帝冷落,上方才缓缓传来一句。 “明日到长春宫宣旨,圣旨朕方才已拟好,你照念就是。” 宣旨? 想到先前的张常在,和今日被贬的何贵人,李福全在心中替苏沁婉默哀,这德妃这才受宠七天,就要被贬了吗,可怜一位美人儿。 李福全神色古怪,那悲恸的模样让文景帝想忽略也忽视不了,“李福全,你那是什么表情,一脸要赴刑场似的,怎么,现在连宣旨也喊不动你了。” “陛下息怒,您误会奴才了,奴才只不过,只不过……”李福全欲言又止,一脸晦涩难懂,看的文景帝后脑勺隐隐作疼,“有话就说,装什么矜持。” 后宫里头那些女子就喜欢欲擒故纵,这李福全是被传染了? 文景帝眼底闪过嫌弃,李福全满腹委屈,开口道,“陛下吩咐的事,奴才自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高兴都来不及了,怎可能不愿意。” “哦,那你面上悲恸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今日份奏折皆已处理完毕,文景帝来了兴致与李福全在这深夜谈谈“人生理想”。 文景帝不容置喙地询问,李福全哪敢再隐瞒,吞吞吐吐地道,“德,德妃娘娘虽有些孩子心性但毕竟是丞相府之女,您这旨意要不要再三思几天?” 【真心实意。】 “三思?”文景帝随口覆诵,他不过是想让苏沁婉回去省亲一趟,怎么就要三思了,这李福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眼见文景帝蹙起眉心,紧缩下颚,更加证实李福全心中所想,他斗胆又说了一句,“陛下,若您斩杀德妃,肯定会引来杏花学院那些学子们纷纷上书,到时苏丞相肯定会震怒的,还苏将军那里,您也不好交待。” “朕,何时说要杀德妃了。” “陛下三思,啊?”李福全愕然扬起来,似是没听清文景帝方才那句,“陛下您刚才说……” 文景帝气笑,“朕何时说要杀德妃了。” 李福全不信,又问,“但您刚才说拟好了圣旨。” “你给朕滚过来,看清楚,上头写了些什么!”文景帝大手一挥,将圣旨摊开,冷哼,看向李福全,“还不过来。” 文景帝气极反笑,李福全看的心慌,连走带爬来到案桌前,一看,上方的内容,竟然是…… “陛,陛下,您这似乎不符合规矩,嫔妃省亲是在进宫一个月后才能实行,您这……” 新朝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凡是妃位以上经皇帝批准,皆能省亲,妃位以下除非恩典通通没这殊荣。 至于皇后想什么时后回去就回去,跟皇上说一声就是,但目前宫中并无皇后,暂时还不用担心此事。 “她想回去便让她回去,以免夜长梦多,天天跟朕撒泼。” 还没脸没皮的缠上来,抱着他的腰,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这象话吗? 想到先前苏沁婉的亲昵举动,腰上的异样的触感似乎又窜了上身,文景帝不自在地移开圣旨上的名讳。 “是。” 眼看文景帝那一脸无奈,但语气又不自觉的纵容,哪里像是先前从长春宫一脸阴郁,亏他方才还一股劲替德妃说好话,看来都是白费口舌。 这苏德妃哪里红颜薄命,分明是祸国妖妃特、长、命,能把杀人不眨眼的文景帝收服,可不就是妖妃吗。 李福全走出御书房,看着高挂在天空上的弦月,若有所思,“这样看来,我得抱紧德妃这棵大树,说不准日后犯错还能保上一命。” “啧,老骨头了跪上一个时辰,这膝盖就不行了。”李福全将手中御赐药膏,当成沙包往空中一抛,又握在掌心,一路上哼着小曲回到休息住所。 ****** 翌日清早,长春宫上下,为了让自家主儿喝药,鸡飞狗跳,差点将宫殿给掀了。 “娘娘,您这身子才刚好,不喝药怎么行,太医已经说了您短时间落水两次,再不好好根治,会形成病根,每到冬日都会痛苦难捱,您确定您到时后承受的住。” 紫鸢不块是最了解苏沁婉的人,一针见血就说中苏沁婉最害怕的事情,她与邪恶女配本人“恰巧”都不怕吃药,又怕疼。 尤其是古代的汤药,那味道又苦又涩,还有那外观又浓稠又乌黑简直绝了,也不知道里头加了些什么,不会是太/白/粉? 身为吃货的苏沁婉,立刻联想到料理上的事情,灵机一动,又想到了几道甜点,心中盘算着,要准备多少食材。 眼睁睁被晾在一旁的紫鸢,又气又恼,“娘娘!” 苏沁婉从思绪里回神,讪讪一笑,“好紫鸢,你就饶过我,我真不喜欢喝药,除非……” 美眸一动,闪过狡黠,紫鸢哪里顾的上,她只知道文景帝昨日临走前特意交待若让他知晓苏沁婉没按时喝药,那么长春宫上下便连坐法受罚,轻则板子,重则慎刑司。 “除非什么,只要娘娘愿意喝药,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行,紫鸢如是想。 只见苏沁婉笑的狡黠,桃花眸微挑,在她眼前晃了晃食指,美人在前,紫鸢看傻了眼,明明看了这么多年,仍然被苏沁婉的美貌所折服。 苏沁婉听见紫鸢内心的赞美,桃花眸笑得更欢了,“紫鸢,本宫什么也不要,只要一碗莲子羹就好。” 一碗在夏天才会有的莲子羹。 “真的奴婢马上去办,娘娘您等着,可别跑了,奴婢会让柳絮和小海子盯着。” 紫鸢迅雷不及掩耳地跑开,转身朝苏沁婉灿烂一笑,挥着小拳头。 苏沁婉看的好笑,这紫鸢越来越活泼了,之前在丞相府“大家闺秀”分明天天挂在嘴边,看来她这主子教导有方啊,苏沁婉德瑟着。 紫鸢一脸欢愉地跑出寝宫,想着去御膳房取一碗莲子羹,“现在才三月,也不知道讨不讨的到,若宫里没有,不如派人回丞相府采几株回来” 丞相府西侧有一大片的莲花池,每到夏日苏沁婉都会承着小船到湖中凉亭进行小憩,既凉快又舒爽,故将凉亭以舒憩苑为名。 想起在丞相府的往事,紫鸢一时不察,没注意前方正浩浩荡荡来了一群宫人,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撞上。 “嘶——” 饱满的额上扶现红晕,紫鸢低声哀嚎,揉着,“是谁……” “哪个丫头片子走路不看路撞到咱家,咱家手中可是陛下亲笔圣旨,撞坏了几条命也赔不起。” 紫鸢一听,立刻跪下,“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宫女求饶声,李福全早就听怪不怪,拂尘一甩便要走人,但这软糯的语调,不正是昨日在长春宫没心没肺的那位。 “紫鸢姑娘?” 紫鸢惶恐不安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心系着苏沁婉的药和莲子羹,一时间没认出李福全。 茫然地扬起头,阳光洒在李福全有些阴柔的五官上,熠着光芒,紫鸢纳闷,这宫里的太监都长得这般好看吗? 胡宁海是,李福全亦是,这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活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