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看法
翌日。 趁着苏沁婉在朝阳殿后院玩着秋千, 李福全赶紧踏入御书房秉告昨日交办之事。 比起廖寿春的虚浮,李福全在处事上的效率,更令文景帝满意:“都交待下去了?” 案桌上处理不完的政事, 文景帝拧着眉心看着边境探子传来的消息, 这宁王果然不安生, 暗处派人说服军中大将, 想让他们马首是瞻。 呵,果真是越来越狂妄。 其中, 苏文凛也在说服的名单之中,结果不得而知。 案桌上角落放置一本格格不入的话本子,那个位置如今空荡荡,想到了苏沁婉又想到前世那些纠葛,和对苏家不利的传言, 文景帝凤目一瞇,有了决断。 李福全仔细观察文景帝的神色, 确定无事后,才缓缓答道:“是,您交待的事情都已吩咐下去,不过目前不是盛开的节日, 内务府那边想请示皇上, 这事是要年末进行,还是……” “不用等年末,直接办就是。” 想送给苏沁婉的礼物,若等到年末才送不就太晚了吗。 但内务府那些奴才说的也没错, 如今不是梅花盛开之际, 直接移过去似乎缺乏诚意。 文景帝敲着桌边,想了会儿。 正当李福全以为这事有了着落, 能轻松达成之际,上首悠悠传来一句—— “既然不是盛开节日,那就想办法让它盛开,是在人为,朕相信你们能做得很好。” 一脸蒙逼,愣在原地的李福全:“……” 一个在腊月、正月盛开的梅花,竟要让他在这初夏之际盛开,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李福全面上神色精彩,文景帝挑眉,望向他,“怎么,有困难,”抚了抚桌面上的墨笔,“若有困难直说,朕一向宽容,不会无端怪罪,做不到换个人就是,想必廖寿春……” 又是廖寿春! 这三个字犹如李福全的心魔,赶紧打了激灵,道:“没,没有,奴才必定会完成陛下交办之事,请您放心。” 【虚情假意。】 文景帝勾起唇瓣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李福全,再次询问:“你确定?” “确定确定,奴才一向说一不二,做不到的事情绝不会夸下海口,奴才办事,陛下放心。” “哦,是吗,那朕便拭目以待了。” 知道李福全硬着头皮答应这荒谬的任务,文景帝心中暗笑,但也不好当面戳破。 他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太过,不过是想逗弄一番,不料李福全一听见廖寿春的名字便炸了毛。 这都多亏苏沁婉给的消息,说要对付李福全就搬出廖寿春就行,果然一用便见成效。 文景帝朝他挥手,示意他退下,李福全脸上笑容僵硬,一转身整个垮下,笑容惨淡。 还没踏出御书房,文景帝又出声喊住他。 李福全只能再度扬起笑颜面对帝王:“陛下,有什么其他吩咐。” 只见文景帝停下手中批改奏折的动作,拿起茶盏抿了口,遮掩住面上的不自在。 “你对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何看法?” 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福全微微一愣,发挥临场反应,很快收敛起脸上困惑的神情:“这,奴才从未娶妻生子,说不出实质性的看法,但若依奴才在宫中服侍多年的经验,这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宫中从未见过。” “若硬要说一个,便是百年前元朝的摄政王,据说他为了姜皇后终生未娶,有人问他为何不娶妻生子,他只说了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佳人已死何来妻子。” 元朝摄政王暗恋自己侄媳之事早已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文景帝从未关注过前人的情情爱爱,如今倒有些好奇。 “哦,如此深情,这摄政王当真如此回应?” 文景帝漫不经心问,李福全只当作是为了说给苏贵妃当消遣,毕竟御书房书架上已有部分被话本子给占据。 其中,以坊间情爱故事占大多数。 若文景帝有心讨好,多搜罗些苏贵妃感兴趣的消息,倒也正常。 李福全不疑有他回应:“已过百年,奴才不得而知,但寂空大师在世时,确实有说过摄政王用情至深,连他也比不上。” 说到寂空大师,文景帝这才想到,这些天朝廷官员纷纷上书,让文景帝奉寂空大师为国师,拟定封号,这事还未有决断,便再度听见寂空大师的名字。 “不过若是平常百姓家,一生一世一双人道也是不错的决定,宅斗不比宫斗,但终归都是要斗,若能少一事,这倒是不错。” “况且,面对一个就够头疼,还成群妻妾,这太麻烦了,奴才连碰也不想碰,但奴才也没这困扰,毕竟现在是个阉人。” “恩,你这话不错,但母后那边,朕也不好不搭理。” 经过昨日百番思索,文景帝认为选秀或许是个好的突破口,若能一网打进,那办选秀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交待内务府去办就是。 “那皇上的意思是?” 君臣两人说话,谁都没注意到缩在门边暗自偷听的毛茸茸身影。 苏沁婉打算前来看昨日未看完的话本子,不料却意外听见文景帝问李福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看法。 狗皇帝竟然问一生一世一双人,难不成…… 产生一抹希冀,苏沁婉缩在一旁,等着下文,不料—— 帝王低沉的嗓音,幽幽飘出一句:“去让内务府准备选秀事宜,甘露宫那里也去通传一声,让老人家安心。” “是。” 心中那股冀望瞬间掉落,苏沁婉抿唇,猫眼一翻,转身离开。 猫身柔软且姿势敏捷,以致于李福全离开时,并未注意到那抹白色身影,嘴中还滴咕着:“前阵子才从甘露宫气愤出来,说选秀不急,如今倒是主动提及此事,果真是圣心难测。” 下午。 文景帝与平日一样待在御书房,再次抬头已过午时,平常这会儿苏沁婉都会缠在他膝上,让他停下手边动作,吃饭,如今膝上空荡,一旁的软塌也没身影,这是跑哪了? “午时已过,陛下是否准备用膳了?” 耀眼的阳光直射在李福全的背上,温煦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猫起眼,看像不远处的软塌上。 记得往往风光明媚之日,苏贵妃总会攘攘要出去野餐,晒太阳,今日却异于平常,格外安静。 软塌上空无一人,李福全记得从今早便没见着人,现在又不在,是跑出出朝阳殿了? “恩,朕的猫呢。” 李福全后头还跟着几位小太监,文景帝便用猫来替称,李福全当然明白,立刻回道:“奴才今早便不见白沁的身影,会不会一时贪玩,忘了时辰?” “今早便不在了?” 今早政事繁忙,又与交待李福全办事,一时没留意苏沁婉的动向,如今到了午膳时间却迟迟不见人,这是失踪了? 若换做平常人,文景帝才不会过多搭理,肚子饿自然会回来,但苏沁婉可是贪吃之人,早膳食用完一刻钟便吵着要吃茶点,午膳桌上更要加上甜食,晚膳后的点心更不用说,每日照三餐奉上。 天天吵着让御厨换稀奇古怪的茶点的人,如今却没在饭点出现,实属怪事。 “是,下午在寝殿也没看见,奴才以为白沁在御书房伴驾……” 语毕,周遭温度骤降,李福全不着痕迹后退几步,果然预感成真,上首隐忍着怒意,在案桌上猛地一拍:“找,找不出来,你们今个不用回来了。” 一阵风从脸上拂过,再次睁眼,坐在案桌前的帝王已不见踪影。 “还愣着干什么,皇上都出去找了,你们还杵在这,是想掉脑袋了?” 李福全甩着拂尘,指着背后那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太监。 各个呆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更搞不懂,为何原本坐在位子上的帝王无影无踪,这些困惑他们不可能问出口,只能异口同声,点头:“是。” 吩咐完各个搜索地点后,李福全利用轻功追上正在一宫宫寻找的文景帝。 步伐沉稳,但速度完全不是一般人能追上。 李福全赶来之际,文景帝已来到白露阁。 打从何诗诗一事水落石出,文景帝便未踏入白露阁,如今看着华美朴实的宫殿,竟兴起一股莫生之感。 前世踏破门坎的宫殿,如今却陌生自此,文景帝心有感慨,放缓步伐踏入。 在外探头的东偏殿宫女,看见那抹玄色,满心欢喜,进去通传,正在绣花的尹怜怜手中动作停顿,旋即正常。 “来了白露阁是吗,大概是来赏花的。” 尹怜怜唇角一勾,一点也不好奇,一旁的宫女急着跳脚:“小主,您怎么这么不积极,如今已是贵人,离嫔位只差一步,怎么不好好讨好皇上,说不准……” “打住!” 尹怜怜罕见摆起面孔,夏荷立刻耸了,愁眉苦脸,心不甘情不愿道:“是,小主,但奴婢只不过是想帮助您,绝无其他意思。” “本主知道,但夏荷,本主只想在这金銮城安稳度过一生,不愿再惹是生非了。” 尹怜怜放下手中的刺绣,一脸从容,看着愁眉苦脸的夏荷,失笑。 这丫头是内务府分派过来的,原以为是个稳重的,不料既贪吃又欢脱,安静的东偏殿瞬间充满欢愉,点亮白露阁暗淡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