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傻子才想和你交往
陆留空真是一如既往的人狠话不多。 江瑜抬头笑了一下:“真不换人?陆大经纪,你该知道我进娱乐圈就是靠脸混口饭吃,要说混的多好,我真没想过。”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点锐利就被完全稀释了,瞳孔反射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星星。 陆留空脊背挺的笔直,靠在凳子上,他有些艰难的偏过头,冷静道:“你是电脑随机,我换不了。” “行,情况我也告诉你了,既然你坚持的话。”江瑜耸耸肩,咬着笔帽,签了大名,这个高中远近闻名的混混字体意外的凌厉漂亮,笔尖划在合同上的时候,能听见和纸纹摩擦的沙沙声。 陆留空将一份合同递给江瑜,一份收起来,指指桌:“吃饭。” 实话实说,这份人均两千的大餐,江瑜没吃出什么滋味,陆大经纪这张斯文败类的脸算得上秀色可餐,然而他总感觉陆留空签他是为了整他,搞得浑身难受,囫囵吞枣的垫了一点了事。 一个晚上,江瑜只记得他续了两杯烈焰红唇,每续一杯,脑海中都仿佛有弹幕飘过。 喜提红唇×1。 喜提红唇×2。 喜提红唇×3。 莫约七点半的时候,他们沉默着吃完一轮,陆留空问江瑜:“回家吗?” “回啊。” 刚刚打黄扫非办事处传来最新战报,搬家公司已经把江瑜的东西拖到了郊区新租的房子,江瑜估摸了一下点,现在差不多可以赶上最后一班往于县的地铁,两人并排出了餐厅,陆留空问他:“你的车在哪?” 江瑜指了指地铁站:“停在里面,五分钟一趟,千万豪车。” 陆留空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他的真.豪车:“上来,我送你回去。” 大概是以后要当同事,临时培养一下革命友谊。 江瑜也不跟他客气,高德地图一导:“有点远,谢了。” 江瑜没有车,也没怎么用过地图导航,不知道谁把语音给他调成了个软萌萝莉,说话含含糊糊混在一起,恨不能一句一个波浪线:“这位先森~请往右转~”“左转~请注意上桥哦~” 两人仿佛梦回港台偶像剧,满屏的四叶草捕梦网,公主梦幻风滤镜。 陆留空皱着眉头:“你喜欢这种风格?” 江瑜一个机灵:“我不喜欢。” 陆留空还是皱眉,他似乎停顿了一下:“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的合同包括事业上升期不可以谈恋爱。” “不谈不谈。”江瑜摇头。 “既然谈到了这个,我必须要核实。”陆留空平视前方,一脸公事公办:“作为一个艺人,你目前没有正在交往或者喜欢的对象,对?” “有啊。”江瑜摊在椅子上。 陆留空瞬间僵硬。 “在梦里。” 江瑜叹气:“谁不想要甜甜的恋爱呢,但我这种不喜欢社交的死宅,现在混的又那么差,雍州都要待不下去了,傻子才会想和我交往,对?” 陆留空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片刻后,他说:“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可真是太好了。” 江瑜就笑,也不回话,他往后座上一靠,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确实很舒服,江瑜本来没想睡觉,陆留空开车又很稳,结果荡着荡着,就睡着了。 陆留空开了一个多小时,都快一头扎上高速了,这才在路边一个急刹,问他:“你家出城了?” 手机拿去导航了,江瑜就靠在靠椅上睡觉,闻言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把地图缩小,指给他看:“于县九三厂旁边。” 九三厂是个做纺织的轻工业工厂,环境不太好,这两年治理过后还是烟熏火燎的,陆留空皱起眉头:“你住那里?” 江瑜嗨了一声:“房租便宜,城里太贵了。” 他以为太远陆留空不乐意送,就打开保险销:“没事,我下去了,这里好几趟来回班车。” 陆留空啪的一下,重重把保险销锁上了。 江瑜给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他试探:“我给你把这一趟的油费结了。” 陆留空深吸一口气:“那里离公司起码两个小时车程。” ——原来是担心这个。 江瑜立马保证:“没事,我六点钟起,不会迟到耽误事。” 陆留空拧着眉头:“两个小时是最好情况,于县到雍州过绕城高速,要是堵车呢?” 江瑜不以为然:“五点钟起行了,我也不是没起过。” 陆留空转头,沉默的看着他,江瑜用余光都能扫见他强烈的不满,片刻后,陆大经纪双手交叠在腹部,严肃的说:“五点钟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五点钟起你不可能训练的精力,你这种艺人前期准备课程的强度是很大的,花费也很高,如果训练效果不达标,会严重影响我的业绩。” “不是,陆大经纪你这话说的,何不食肉糜啊?”江瑜万万没想到陆留空这么事儿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他有点恼了:“你以为我愿意住那?交不起房租我有什么办法?” 江瑜切了一声:“难道你家给我住啊?” 结果陆留空一打方向盘,居然沉吟片刻,而后道:“在此种极端情况下,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江瑜:“???” “不是。”他坐直:“陆留空你到底搞什么玩意儿?” 陆留空隔空推眼镜,冷静分析:“这样,这段学习期对你的职业生涯比较重要,对我的赌约也很重要,你先住我家,我家是连通的两层平层,地方够大,约四百平米,目前就我一个人住,多你一个也不挤,等以后如果你红了,到时候记账补给我。” 说完,他真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我的小区位于中心商圈,毗邻人民广场,四号地铁站直线一公里内,市场合租价约两万一个月。” 江瑜给他气笑了:“如果我没红呢?那地段四百平的房子,按我现在的月工资,卖肾买血也赔不起。” 陆留空于是扭头看他,眼镜片反射出斑斓的虹光,深邃的眼睛藏在镜框之下,江瑜看不清楚。 他平静道:“要是合约到期你还没红,那我就当慈善扶贫了。” 他脖颈修长,脊背笔挺,沉默着注视你的时候,优雅的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江瑜盯着他的侧脸,说不清是迷惑还是无语的哂笑一声,最后往靠背上一摊:“算啦,随你,反正我稳赚不赔。” 他嘀咕:“商人都像你这样,怕不是要陪光底裤。” 车辆又汇入的进城的洪流之中,夜间七八点刚好是入城高峰,一路从高速口堵到南街口地铁站,一排一排的灯光照在高耸的玻璃大楼上,妥妥的光污染。江瑜烦躁的很,拿着手机玩消消乐,玩的也不是那么得劲,看着屏幕上硕大一个gameover,他按下锁屏,闲着没事找陆留空搭话 “陆大经纪,以后我们也算室友了,我还挺好奇的,你怎么就成了经纪人?“ 陆留空扶了扶眼镜,语调平缓斯文的问:“难道我不能当经纪人?” “倒也不是。”江瑜一琢磨:“但是经济系和经纪人,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陆留空握着方向盘,古井无波:“警校出来当警/察,消防专业出来当消防员,经济系出来当经纪人,前两个字都一样,专业非常对口。” 江瑜:“……?” 他一拱手:“您这指鹿为马的功夫,小弟叹服。” 陆留空又嗯了一声。 这脸皮厚度,江瑜已经说不出话了。 恰逢此时,打黄扫非办事处邀请他上王者打排位,江瑜估摸了一下他现在的心境,怕打个N连输给队友举报,随手回复。 江瑜:坐车呢,不了。 李保保:“地铁不该影响江主任发挥啊。” 江瑜扭头问陆留空:“我能拍你的车吗?” 陆留空不明所以“可以。” 江瑜反手一张照片:“给你见识一下玛莎拉蒂。” 李保保:“???” 他问:“陆留空载你回家?” 江瑜不嫌事大:“陆留空载我回他家。” 这下连张英才都忍不住了:“我靠,这什么发展?” 李保保:“干嘛呀,江主任真就深入敌人内部玩谍战啊?” 江瑜:“大概是即将成为革/命/战/友,为了他的事业前途,即使捏着鼻子,也要和我这种人绑在一块。” 李保保随手打:“你哪种人啊?” 江瑜毫不在意的打字:“我这种胸无大志又不堪造就的人啊。” 李保保:“操/你/妈江瑜你记得你大一绩点3.98吗吊打全系吗,给我说这个。” 赵英才:“……别说了。” 李保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鱼哥,对不起。” 群里一片死寂。 “没事,无所谓。”过了一会儿,江瑜打破沉默:“你们倒是玩的开心,我这边战战兢兢伴君如伴虎,现在困死了,睡觉去了啊。” 李保保尴尬搓手,强行岔话题:“哈哈哈,好,没想到陆大经纪那么有钱哈。” 这话倒是提醒江瑜了。 江瑜按息屏幕,随口找陆留空搭话:“诶陆学霸,经纪人是不是很赚钱?” 他想了想:“银装广场那地段四百平米的房子,得要两三千万?“ 陆留空:“……” ——这是一道超纲题。 陆大经纪又推眼镜,沉默片刻,他握紧方向盘,说:“不是我买的,我弟的房子,他出国做生意了,留给我住。” “哦,你还有个弟弟啊,没听说过。”江瑜随口劈扯:“在哪个国家啊,说不定可以发展一下代购业务。” 陆留空:“……” 他飞快的说:“吉尔吉斯斯坦,没什么好代购的。” 江瑜:“……” 这是一个在初中地理以外,江瑜从没有接触过的国家,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如果是欧美日韩他可以吹发达,中东阿拉伯他也可以劈扯两句政治经纪,但吉尔吉斯斯坦他真的不了解,只能夸奖:“令弟的生意做的真够远的。” 陆留空立刻道:“不远,吉尔吉斯斯坦位于中亚,毗邻新疆,是我国十四个接壤国之一。” 江瑜:“?” 陆留空面无表情:“而且这好像是初中的内容。” 他下结论:“你初中地理学的不怎么样。” 江瑜:“……?” 他挽起袖子:“地理三十满分,我中考二十九点五,全校第一。” 陆留空扫了他一眼:“全校第一?那是因为你和我不在一个中学。” ——如果不是刚刚签了协议,江瑜非要给他来一套组合拳。 这两个可能真的是气场不合,不说话还好,越说越尴尬,尬的江瑜连打输两把消消乐,随后转战贪吃蛇,在可怜的小蛇因为主人心神不宁一头撞死以后,江瑜支撑不住,伸手摸向车的前柜。 “你这有什么牒吗,要不我们听听歌?” 谁知道他手刚刚打开前柜,还没有看清里头是什么东西,陆留空一把抓住他的手,哐的一下合上了柜门。 陆留空握紧方向盘:“是很贵的牒,收藏级的古典乐,不要乱动。” 江瑜也不是手欠的人,陆留空不让他动,他就缩回椅子上接着摊:“是吗,配色挺好看的。” 他没话找话:“我以前有个ep也是这个配色。” 以前公司规划能力不太行,看中江瑜的脸,却不晓得把他往什么地方发展,故而唱跳rap全部来了一遍,偶尔还演演戏,江瑜音色还不错,唱功马马虎虎,唯一出了一首单曲ep反响平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这首ep刚好赶上国风潮流行,封面一水高级灰莫兰迪,江瑜穿了黛青色的长衫,撑了把伞站在烟雨楼台中回望,少年的锐意被雾气柔和的一塌糊涂,当时李保保开玩笑,说要把这张照片设成头像,然后去泡妹子。 陆留空:“……” “是吗?“他似乎觉着领带太紧,上手扯松领带:“我不知道你出过ep,这是作为经纪人的失职,回头我会搜索好相关资料,然后给负责你的老师发音频资料,看你有没有走歌手路的天赋。” 江瑜重开消消乐,屏幕红红蓝蓝的光打下来,在山根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别介,真的没有天赋,听着玩玩还成,别污你这种听收藏级古典乐的人的耳朵。” 陆留空神色晦暗不清。 他猛的一打方向盘,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