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静。”    季珂乐从地上爬起来, 冲了过来, 把林静扶起来, “你没事？有没有受伤？吓没吓着？”    “我没事。”林静坐在地上，一抬头看见季珂乐哭了, 这才真把她吓着了，她连忙去擦季珂乐的眼泪，“我没事啊，你哭什么？”    “我吓到了，那么高那么高，要是脑袋着地怎么办？呜呜呜……”    “不会啦。”林静伸手抱住季珂乐，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 没事，谁都没受伤。”    默默坐在旁边看到这幅场景的魏昃平眼角狠狠的抽了抽，第一次看见摔下来的人安慰没摔的。    魏昃平伸手把林静和还在抽泣的季珂乐抓起来, 弯腰将拐杖捡起来放到林静手里, “你们两……算了……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    “知道了。”林静将拐杖放到胳肢窝下面, 说道：“谢谢。”    “走, 去食堂。”魏昃平伸手去抚林静，林静本能的想躲，他强势的抓住她的手臂, 看向一旁内疚的季珂乐，“你觉得现在她还靠谱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可以不用拄拐去食堂。”    林静弱弱的指了指已经放在楼梯下面的轮椅，“我可以坐轮椅去。”    魏昃平：“……”    过了一会儿，季珂乐和林静同一个起跑线准备出发。    季珂乐大喊，“冲啊！小静，我们比比谁先到。”    一声令下，两个人朝着食堂百米冲刺般的冲了过去。    魏昃平：“……”    这两人真会玩，也不怕再摔了。    这么想着，他还是有点担心，追了过去。    沈姝惊恐的站在原地。    她将脖子上的护身符解了下来，那个突然出现的裂口，就在木牌万字佛印下面一点点。    在正中间。    木牌裂了，还有用吗？    沈姝问自己，得不到答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试试。    护身符是有灵性的，它会带给人幸运。    沈姝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马上就要截止的转发抽奖活动，转发后，将护身符放在心口的位置不断祈祷。    几分钟后，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她打开x博一看，是恭喜她中奖的消息，主办方让她提供地址，将会给她邮寄全套36色的口红套装。    还好，还能用。    沈姝那颗悬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她打量着护身符牌，喃喃道：“本来就是木头做的，是不是时间太久，所以裂开了？”    食堂内，魏昃平阻止了季珂乐去打饭，说道：“你们找个位置做好，想吃什么，我去拿。”    “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坐。”林静实在是不想麻烦别人，“我坐着排队也可以，这个轮椅很智能的。”    “对啊，魏昃平，我也可以给小静打饭的，她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季珂乐努力的推销自己。    “你陪着她。”    魏昃平说完就走了，季珂乐面部表情略微有一些扭曲，“魏昃平在干嘛？疯了吗？”    林静也很忐忑。    说实话，她对魏昃平打从心底里还是怕的。    林静无措的问季珂乐，“我们要在这里等吗？”    “我不知道。”季珂乐反问，“我们要跑吗？”    两个人毫无主见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异常的尴尬。    过了一会儿，魏昃平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学校食堂是有小炒区的，魏昃平去小炒区炒了几个菜。    他将五个菜放下，又离开了一趟，回来时，又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两菜一汤和一大盆饭，还有三个小碗。    魏昃平将饭菜放桌子上，塑料小碗摆好，拿出纸将筷子和勺子擦干净放到腕上。    林静和季珂乐排排坐，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拘谨的不得了。    魏昃平也很无奈，“我这么可怕？”    林静点头，季珂乐说道：“没有没有。”    魏昃平的本意不是给林静和季珂乐两个人增加心理负担，不过，好像看起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负担。    魏昃平自嘲的勾了勾唇，起身说道：“你们在这里吃，我去别的桌。”    “不不不不！”    这更不像话了好吗？    季珂乐大叫。    哪有吃别人的，还把别人赶走的道理？    林静也觉得很不安，这样就像赖在别人家里，还把别人赶走了。    林静接着季珂乐的话说道：“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别走了，一起吃。”    魏昃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坐下了。    他这是留下，给别人造成压力了，离开，又陷别人于不义了。    到头来，怎么做都是错。    林静头埋的很低，飞快的扒拉米饭。    魏昃平夹了一块鸡腿给她，“慢慢吃，吃这么急，待会儿沈城会找我算账。”    “谢谢。”林静小声的说。    “你放心。”魏昃平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想起，“以后我不会再和今天一样，给你造成负担。”    林静愣了愣，一抬头，撞进魏昃平那双幽深的眸子，一时无言。    姜行比沈城先一步被顾同华放走。    他一从办公室出来，就直奔食堂找林静。    毕竟腿不好，这丫头又傻，还是很让人担心的。    结果一走进食堂就看到林静和魏昃平面对面坐着在吃饭。    魏昃平夹了一块鸡腿到林静碗里，林静也没拒绝。    莫名的，心里不爽。    还，很不爽。    超级不爽。    姜行哼了一声，跑到校内便利店买了个面包一边恶狠狠的啃着一边回教室。    吃完，姜行埋头睡觉。    不知怎的，心里很烦躁，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回回想着那天在沈城家听到的对话。    那天，魏昃平对林静说，“给我一个让我也去爱你的机会。也把我当哥哥，朋友，亲人，或者爱人，以后不要故意躲开我，也接受我对你的好。”    姜行睁开眼，拿出试卷和笔，开始做题。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现将林静拉走。    林静会说什么？    会答应吗？    然后去做魏昃平的妹妹，朋友，亲人，和爱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也把他当作当哥哥，朋友，亲人，或者爱人，哥哥就是哥哥，爱人就是爱人，这是不可能重合的身份。    姜行正胡乱想着，一只红色的笔伸了过来，在他的物理试卷上刚写的两题打了两个大大的叉。    程喻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天才也会在简单的题上栽跟头，世界终究还是属于我们这种细心的平凡人的。    姜行：“……你有病啊？”    程喻鼻子动了动，“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没谁。”    姜行用涂改液将错了的题和红色的叉涂掉，重新写。    这一次，每个步骤都完美的无懈可击。    沈城被江桦拉着聊了很久的未来规划，江桦的学长目前在yw医科大学招生办工作。    顶尖的学生，一般都是各个大学竞争的资源。    yw医科大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江桦和学长私下聊天的时候偶然聊到沈城想学医，还是个天才，这下引起了学长的兴趣。    学长调查了沈城的背景和成绩之后，当即表示，他们学校就需要这种不缺钱的天才。    于是特意过来，和沈城聊了很久的学校的各种世界级的成就，邀请沈城报考yw。    这一聊就聊了一个多小时。    沈城婉拒后，从二楼下来，一踩到阶梯就察觉到了不对。    早上上学的时候，楼梯上还没有这层薄冰。    现在，阶梯上的冰十分滑溜，就是正常人下楼都容易打滑。    而负责卫生的阿姨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沈城目光深沉看了看一班的方向。    楼梯正对一班后门。    不过，即便他怀疑什么，现在也找不到证据。    为了避免有人受伤，沈城去找了保洁阿姨，两个人一起把阶梯上的冰铲了。    刚铲完，林静和季珂乐回来了，林静手里端着给沈城打包的饭菜。    沈城接过来，“还是小静心里惦记着哥哥。”    沈城一边吃一边问，“今天你们下楼的时候有摔吗？”    “城哥，你怎么知道我们摔倒了？”季珂乐惊讶的说道：“小静直接摔下去了，吓死人了，幸好魏昃平刚好在下面接住了，我也摔了个屁股蹲儿，到现在都还疼。”    “楼梯上的冰很均匀平整，是有人故意洒水结冰。”    “是故意的？”林静讶异的问。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种无差别的攻击呢？    恐怖主义吗？    季珂乐大眼睛瞪的更大了，“城哥，你是说有人故意的？太过分了，这么高的楼梯，万一摔下去脖子断了怎么办？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    季珂乐用力的捶头，她这个猪脑子，居然会以为是小静没站稳。    “是啊，到底是谁呢？”    沈城呢喃了一句，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过了一会儿，等沈城吃完饭，季珂乐特别真诚的看着他，“城哥，听说你要给小静找一个护工。”    沈城笑看着季珂乐，“对，小静是女孩子，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人，很多事情不方便。”    “我来照顾小静。”    季珂乐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城哥，这次小静摔跤虽然有楼梯结冰的原因，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怪我没照顾好她，是我没扶稳所以才害她摔了下去。    城哥，小静心善不怪罪于我，你碍于同学情面，不苛责雨我，但是我的心被内疚和自责紧紧地包裹着，快不能呼吸了。如果我可以弥补几分，想必我心中的不安也能减少几分。    沈城：“……”    沈城：“说人话。”    季珂乐笑，“城哥，我来做护工的工作照顾小静。”    怕沈城拒绝，季珂乐赶紧补充道：“你看你们住的房子就三室一厅，你们一人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全是实验用品，也没法住人，护工来了睡沙发也不不人权了，不如让我照顾小静，我可以和她睡一张床，晚上起夜，她想上厕所，平常的时候洗个澡，这些事情我都能帮她。”    沈城静静的看着季珂乐，“这是你的全部理由？”    “当然。”季珂乐略微心虚的说。    沈城也不拆穿她，说道：“是给小静找的护工，同不同意要看小静。”    季珂乐把手放在下巴下面比了个花，“小静，我会成为照亮你人生的一朵花，点头。”    一路上被季珂乐叮嘱着回来的林静点头，点头，继续点头。    “城哥，小静答应了，我现在就请假回去收拾衣服。”    说风就是雨，季珂乐飞快的去找江桦请假。    晚上坐车回家，沈城坐在副驾驶，林静，季珂乐和姜行坐在后排。    沈城透过后视镜看着三个人。    今天的姜行一直看着窗外格外的安静，林静似乎有点累了，和季珂乐两个人头靠着头睡着了。    然而沈城不知道的是，虽然姜行外表很安静，但是内心弹幕都快爆炸了。    他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今天的不同寻常。    难道他堂堂姜行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过了一会儿，车子转弯，林静的身子慢慢往左边斜过去，头落在了姜行的肩膀上。    姜行整个身子僵了僵，低头，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这丫头脸圆圆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围巾，睡着的时候可没说话的时候气人。    晚上，沈城照例跟公司的技术部分确认新品游戏的进度，再进常去的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论坛首页飘着一个求助帖，100论坛币求陈教授上次颅内基底节区5cm的巨大肿瘤的外科手术视频和资料。    陈教授的这个手术，只有对外展示的一部分技术性说明的视频，倒是资料他手里有全套的。    沈城看了下发帖人的id，xiaoyubilibili，将电脑内的资料压缩后发了过去，然后回复了两个字已发。    本来论坛就是一个互助的场合，上次陈教授讲座的门票他也是在论坛的交易中买到的。    现在已经晚上一点半了，沈城以为发帖人已经睡了，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了：谢谢同好，同好以后肯定前程似锦，金银满屋。同好，有没有最近想要的资料啊，我看看我有没有。    沈城想了想回复道：“北野医生的腔镜手术和同时期国内其他医生治疗疟疾的资料有吗？”    北野医生的腔镜手术和同时期的疟疾治疗方案算是十分古老的资料了。    沈城也找过，没找到。    沈城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毕竟他在这个论坛和别的地方都找了很久了，实在是找不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对方还没回复。    沈城估计对方是没有，正准备下线，对方私聊他了。    xiaoyubilibili：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我刚才去翻我爸的书架了。北野医生的腔镜手术我记得我在我爷爷的老箱子里看到过，不过我短期可能回不了我爷爷的家。不过同时期的疟疾记录我在我爸的书架找到了，因为太老了，是纸质版本的，有些地方有缺页，你要吗？    shencheng：可以复印之后邮寄给我吗？    xiaoyubilibili：因为比较老了，上面的字体之类的都比较模糊，复印恐怕不会太清楚，我刚才试了试扫描，也很模糊。这样，如果你信任我，可以给我一个邮寄的地址，我看一下怎么邮寄给你。    沈城毫不犹豫的就把地址发过去了。    xiaoyubilibili：好，等我整理好就寄给你。腔镜手术的资料也是图文版本的……嗯……我明天给我爷爷打电话，让他寄过来。    shencheng：感激·jpg，同祝同好前程似锦，福运绵长。    xiaoyubilibili：比心。    第二天周六，平安夜。    到学校后，沈城将礼物分给了安籽，季珂乐和蒋岸，也托蒋岸给魏昃平带一份。    “城哥的礼物。”    季珂乐拆开，脸木了，是英语听力练习。    安籽抿了抿唇，努力压住笑声。    季珂乐打开英语听力练习册，里面是一个苹果项链，脸上离开绽放开一朵花，“谢谢城哥。”    安籽将自己的礼物打开，是老旧的磁带，上面有周杰伦的签名。    安籽微怔，旋即笑道：“谢谢。”    蒋岸的是一个篮球，魏昃平是一双球鞋。    “我也带了礼物。”林静从书包里将礼物拿出来，一一递给大家。    安籽和季珂乐，蒋岸的都是手织的毛线手套，里面塞了厚厚的棉花，特别暖和。    “小静啊小静，哥哥爱你。”蒋岸感动的伸手去抱小静，被沈城一个眼神杀了回去。    安籽发给每人一个大苹果，每发一个说一句，“平平安安。”    季珂乐笑道：“安籽每年都会发苹果，她的这个苹果可不一般，是农学院的教授研究了好久的新品种，比蛇果红，比溏心甜，个头还大。”    沈城打量着手里的苹果，他的手大，一只手都快抓不住这大苹果了，真的好大。    而林静则要两只手捧着才能保证苹果不掉下去。    蒋岸课间的时候专门到一班把魏昃平从后门叫了出来，把球鞋扔给他，“城哥给的。”    他一只手带着暖和的手套，得瑟的给魏昃平看，“你看我这新手套，多暖和多舒服啊。”    魏昃平白了他一眼，蒋岸将手伸到魏昃平面前，“这可是爱心牌，咱们小静亲手织的。你说小静这么可爱，怎么就不是我亲妹妹呢？某些人可就没这么个福分了，人家根本没准备他的。”    “无聊。”    魏昃平抱着球鞋，推开蒋岸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行的座位刚好就靠后门，听的一清二楚。    礼物吗？    今天上学的时候，小静是不是忘记给他了？    不行，他得提醒提醒她。    姜行打开手机给林静发消息：“小静，今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记跟我说了？”    林静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在她看来姜行的思维是十分跳跃的，她经常跟不上。    所以，这句话肯定不会如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一定有什么深沉的含义。    林静冥思苦想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回道：“平安夜快乐。”    “除了这个没别的？”    “还有什么？”    但是看到这几个字，姜行都能想象到林静现在的表情。    肯定是一脸茫然，十分无辜的皱着眉头。    姜行看了看放桌子里的礼物，狠狠的下定决心，既然某人这么不自觉，没给他准备礼物，那么也别想得到他的礼物。    哼！    这时姜莱发来了信息，“晚上回来吃饭。”    “我知道了。”    姜行回复后，抬头看向门外，又下雪了，一层又一层。    放学回家的车上，姜行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尤其这低气压还一层又一层的往外扩散。    坐在姜行旁边的林静默默的往季珂乐的方向坐过去，尽量原谅姜行，这下姜行的低气压更重了。    “你坐那么远干嘛？”    姜行把林静拉过来。    “对了。”林静看向姜行，“今天是平安夜，你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节？我和哥买了很多菜，有你喜欢吃的鱼，茄子，南瓜。”    低气压瞬间没了。    姜行嘴角微微翘起，“我要吃清蒸鲈鱼。”    “我买的就是鲈鱼。”林静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点这道菜。”    姜行嘴角翘的更高了压都压不下去。    沈城摇了摇头，不忍直视。    没过多久，姜莱接到了姜行的信息：姐，我今年有地方去了，就不回来了。    姜莱挑眉，“谁担心你没地方去了？”    姜莱将手机扔一边，去陪爸妈了。    林静坐在椅子上切菜，姜行洗菜，季珂乐打下手，沈城做主厨。    四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三个锅同时用，做好了十二道菜。    酒足饭饱，林静抱着吉他和沈城一起弹唱。    这里没有别的乐器，姜行拿了杯子和碗用筷子敲击合奏。    季珂乐跟着林静唱歌，“Have you ever seen such a beautiful night？I could almost kiss the stars， for shining so bright…… ”    你可曾见过如此美丽的夜晚。    有好吃的，有笑声，有歌，有朋友，有亲人。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零点，季珂乐推着林静从屋子里拿出了一个大袋子，林静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给沈城，“哥，圣诞节快乐。”    沈城弯腰，问道：“帮我戴上。”    “嗯。”    围巾细心的围在沈城的脖子上，沈城在林静耳边说道：“圣诞快乐。”    说着，沈城将一个发卡夹在了林静的头上，音符发夹，细碎的钻石闪耀着姣好的光泽。    林静摸了摸，笑道：“谢谢哥。”    姜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啤酒，有些微醺，看着眼前兄妹情深，插不进任何人的画面，莫名有些眼酸。    他揉了揉太阳穴，“太晚了，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