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温茴的长相随了母亲宋琴。    宋琴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皮肤白皙身姿窈窕，一双温柔潋滟的桃花眼仿佛会说话，眼角一弯便尽是风情。    温家以前还算富有，但那仅限于温父成家之前。    温父好赌，婚前还没表现出来，婚后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碰上手气不好的时候，输一套房子也不是不可能。宋琴性格是全然不同于长相的强势，起先还会好言好语地劝他改邪归正，后来眼见家底越来越少，就再也心平气和不下去了。    好像从温茴有记忆开始，父母不是在争吵，就是在争吵的路上。    六岁那年，两人终于过不下去了。    离婚是宋琴提出来的。    宋琴铁了心要跟这个废物丈夫断干净，律师请了好几个，证拿到手后只带走了当时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其余什么都没要。    包括温茴这个女儿。    离婚以后，温父的劣根性不仅丝毫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    温茴小小年纪，家里就背负了不少债务。    那个年代的演艺圈跟现在不一样，演员并不算是一抓一大把的职业。    也不知道温父从哪个赌鬼朋友的嘴里听来的话，动了把她送进娱乐圈的心思。有天回来以后，他带温茴去买了一身好看的裙子，收拾了一下直奔一家小娱乐公司而去。    那一天是温茴七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自己亲爹给卖了。    因为五官生得水灵标致，所以找温茴拍广告和演戏的比比皆是。    好在温茴喜欢表演，所以那几年虽然累了点，但是也算得上无忧无虑；后来长大了些，等她出落成亭亭少女后，问题就出现了——    温父开始带她四处应酬，那种灯红酒绿的场合鱼龙混杂，烟酒的味道浓烈刺鼻。    温茴闻不惯烟味，但是那些投资商制片人们不会在乎她闻不闻得惯，也不会管她有没有成年。    他们我行我素，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猥琐的油腻感。    拍《海棠依旧》的时候，温茴依旧没能适应。    肺活量倒是因此高了不少，但憋气毕竟不是能从根本解决问题的法子，试过了网上好多人的建议都没用，她干脆自己偷偷买了一盒烟。    因为是公众人物，她不敢当着包括温父在内的其他人面碰这种东西，所以只能等收工以后片场人都散了，她才找了个漆黑的角落，把烟盒拿了出来。    温茴没有经验，再加上紧张，点烟的时候连手都是颤的，打火机按了几次也没出火。    燥热的盛夏，少女的鼻尖渗出了一层汗，白色的裙摆被晚风轻轻撩起来，周遭隐约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温茴刚好把火点着，细小的火苗一卷，烟头上就有艳红的火星闪了闪。    她摒着呼吸，用力吸了一口——    就一口。    那根烟突然被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手给抽走，男生的手修长干净，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从她嘴里拿开，“小朋友不要抽烟。”    也只有他会把她当小朋友。    温茴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地被嘴里飘出来的那缕烟雾呛得咳了起来。    夜色朦胧，这边是路灯照不到的死角。    温茴捂着嘴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下来，就听到旁边少年沾了笑的声音：“怎么躲在这里抽烟？”    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次撞破陆斯衍抽烟的地方，就在这个角落。    温茴也没瞒他。她皱了眉，一把柔软的嗓音里搀着无奈和不解：“以前听人说，晕车的人自己开车就不晕了……所以我就想着，讨厌烟味的人，可能自己会抽了就不讨厌了。”    但是很显然，她失败了。    陆斯衍抬手晃了下指间还燃着的烟，“然后呢？”    温茴眉头皱得更深：“……好难抽。”    又苦又辣。    也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撑的，发现了这种东西能抽。    陆斯衍眼皮垂了下，视线落在指尖那点忽明忽暗的火星上，“怎么还没回家？”    “本来想抽完这根就回去的。”    “没人来接你？”    “我自己回去。”    事实上，每天都是她自己回家。    “我送你。”    “不用……”    “去那边等我，”少年手抬起来，随手把她只抽了一口的烟放进嘴里，“两分钟。”    光线太暗，温茴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少女盯着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看了几秒，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阴影。    那晚阴天，后半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温茴一夜好梦，陆斯衍却一直失眠到后半夜。    雨点合着狂风拍打在玻璃窗上，猎猎作响——    陆斯衍猛地睁开眼来。    外面夜色浓得有些不真实，头等舱里静地只剩呼吸声。旁边的沈懿还没睡，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斯衍不是第一次梦见温茴。    那口烟仿佛就在刚刚才被他吸进来，嗓子这会儿又涩又痒。    陆斯衍没回，“她微信给我。”    “谁？”    沈懿反应也快，“哦，你老婆微信找我要干什么？”    陆斯衍眉眼敛起，神色偏寒。    沈懿放下平板，想起陆斯衍是因为他才起早贪黑友情出演这部电影的，也没再跟他开玩笑：“下飞机再说。”    沈懿还真有温茴的联系方式，同为导演，胡学成前几天给他推过名片。    临城昨晚大雾，飞机晚点了三个钟，到了凌晨才正常起飞。    这会儿头等舱的乘客基本都在睡觉，沈懿瞥了眼一旁睡得比猪都沉的栗子，“你是他助理还是他是你助理？”    陆斯衍也转头看了眼。    栗子应该正在做美梦，嘴角张着，就差流口水了。    沈懿：“你到底是看上他哪儿了？”    陆斯衍招个助理，信息发布出来不到一天，就能有一堆人来投简历。    栗子在里面实在不起眼。    陆斯衍按着眉心，想起栗子的简历上喜欢的明星那里，写的是他跟温茴。    其实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喜欢温茴的人，都是可爱的人。    --    温茴晚上刷多了叶景和陆斯衍的视频，连梦里都是叶景咆哮着质问她为什么抢走陆斯衍的场景。    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温茴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拿过手机看了眼。    上午九点多，微信上多了个新的好友申请。    温茴翻了个身，点开那个红点。头像是纯黑色，昵称是一个字母L。    她皱了皱眉，虽然没看出是谁来，但还是通过了申请。    温茴放下手机，下床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L给她发了三个数字。    温茴开始没看懂，盯着那三个看了几分钟后，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回国时在公司给她的档案上填的三围。    ……哪里来的变态。    温茴没理，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五分钟后。    付曦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把陆斯衍拉黑了？」    「没有啊。」    温茴很无辜：「我没有他微信。」    消息刚发过去，她就想起来被自己拖进黑名单的人了。    “……”    付曦很快发过来一串数字，「你再加一下他。」    她很无语：「茴茴，我真的服气。」    hui：「谁让他上来就发我的三围！」    付曦更无语了：「是文姐让他给你拿件品牌商赞助的礼服，他跟你确定三围？」    「……」    果然不出付曦所料，把L加回来以后，那边直接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几个模特穿着春夏季的新款，具体哪个品牌温茴没看出来，但是光看设计也能知道便宜不了。    L：「喜欢哪个？」    温茴向来有选择恐惧症，自己拿不准主意，干脆把图原封不动给付曦转发过去了。    不巧，付曦也有选择恐惧症。    两人对着几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礼服商量了半天，最后陆斯衍大概等得不耐烦了，发了简短两个字过来：「算了。」    温茴知道他脾气，刚要随便选一个，那头又发过来一句话。    L：「都订了。」    是陆斯衍的作风，财大气粗。    温茴突然觉得，当影帝老婆，偶尔也是件挺快乐的事。    --    礼服在一周后送到了御南一品。    因为是常跟盛娱合作的品牌，所以几件衣服包装得十分豪华精美。    温茴随便挑出一件黑白拼接的及膝裙上身试了试，瞧着尺寸合适，她就没再费工夫试别的。    刚脱下来，手机就震了下。    来自文艺的微信语音：“小茴香，礼服收到了没？“”    知道她是陆斯衍的姐姐以后，温茴对她倒没有之前的那种畏惧了，她也回了条语音：“收到啦，很合身。”    “那就好，你这几年不在娱乐圈，可能没准备这些衣服。前阵子刚好有品牌商问，就让小四给你要了几件。”    文艺：“对了，你俩还没拍结婚照？”    温茴“嗯”了一声。    别说婚纱照，她和陆斯衍连婚戒都没有。    文艺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我这边正好有个摄影师这几天没有安排，我一会儿问问斯衍，找个时间先把结婚照拍了？”    温茴当然没有意见，她这几天完全是空窗期。    《为后》那边胡学成虽然给她加了戏，但是毕竟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加太多了难免导致主角的不满。    何况许橙还是那部戏的女主，胡学成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除了月底的最后一场戏，《为后》就压根没她什么事了。    至于广告和代言的事，更是跟温茴无关。    前阵子她在还当山顶洞人的时候，微博找她的都是诸如电动牙刷和手表之类的推广。后来以“温茴”的名字上了次热搜后，就有不太出名的品牌来找她代言。    那是真的不出名，而且喜欢蹭热度。    人家饼干是奥利奥，找她代言的叫粤利粤。    洗衣液叫蓝月亮，微博私信她的是绿月亮。    ……    诸如此类，没有一个正经牌子。    不用过问文艺，温茴自己都知道不能接。    电话那头，文艺还在纠结结婚照的问题，“早拍早省心，别等着到时候被人发现你俩连结婚照都没有……那也太假了。”    她跟陆斯衍不一样，话要多不少：“还有啊小茴香，DK那边的香水代言我最近在谈，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能接下来。”    “还有个综艺也在接洽，问题应该也不太大，不过这个不急，到时候再说。”    “你这几天能好好玩就好好玩。等忙起来了估计跟斯衍差不多，每天都要到处跑。”    温茴差点以为自己做梦，“姐，你说的是我吗？”    “不然我说我自己？”    “……”    “先这样，”文艺还有事，“拍婚纱照的日子我定下来再跟你说。”    聊天框静止下来。    温茴又把文艺的语音一条不落地听了好几遍，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要接到代言了。    虽然还没敲定，但是以盛娱大姐大文艺的手段和作风，既然已经跟她说了，那就基本□□不离十了。    温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她深呼了几口气，等平静下来了些，才伸手在屏幕上划拉了下，每日例行点开微博。    然后，她手又开始了。    因为热搜第一正高高地悬在上面：#文艺工作室彗星CP#。    温茴这才意识到文艺工作室的官博关注了自己。    应该是刚关注不久，因为昨晚热搜上没有这个话题。    点进去一看，第一条微博就是一个粉丝几百万的红V营销号发的——    @跟着小红帽来吃瓜：「刚刚看到wy工作室关注了wh，突然就想起当年也是wy一手带火的lsy。    百度百科上写的wh家在杭州，然后为了lsy来到了北京。    可能这就是那句歌词写的神仙爱情。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这条微博是半个小时前发的。截止到现在，点赞30万，评论7万，转发18万。    虽然但是……这位营销号朋友，你说出来这种话，自己真不觉得尴尬吗？    温茴看着这条微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尴尬癌要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摄影师：让开让开快让开！我来P婚纱照了！    虽然婚纱照是假的！但是彗星szdszd！（陆斯衍给我打钱    说一下更新，大概在晚上十二点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