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图片被缩略成了一个网页链接, 温茴迟迟没敢点开。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小拇指指甲长了些，戳进手心隐隐发疼。 太阳穴止不住地乱跳。 温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才敢点开那个链接。 两秒后，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并不是恐怖血腥的图片, 也不是什么恶意P图。 照片是他们在衡城录《爱豆》那档综艺节目时拍的。画面上，一男一女正坐在一起聊天, 两人唇边都挂着淡笑, 看上去神色温柔。 是温茴跟盛洋。 因为拍照角度的问题，两人挨得比实际近了很多, 看着像是在说悄悄话。 温茴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她用力按住眉心，然后返回到评论区，点开@温茴今天被甩了吗的主页。 这明显是个高级黑，微博上除了日常diss吐槽温茴的内容，没有任何关于其他明星的相关信息。 跟陆斯衍那些嘲她的粉丝不一样, 这个网友的发言是真真切切带着恶意的。 温茴整个人都不大舒服，像是浸在了冷水里, 凉意从脚底一路往上蹿升。 她只看了两条, 就立刻退了出来。 虽然早在重新回到这个圈子那天起，温茴就做好了会被黑的准备, 但是今天真的碰上了这种情况，她还是好几分钟都没缓过来。 演员有黑粉在所难免。 这个常识谁都知道，但是旁观者都不会当回事，感同身受更是不存在的。 只有真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种感觉才会真实深刻起来。 眼不见为净。 温茴直接把微博给退了。 陆斯衍过两天要去西安给汪导的新电影友情客串，今天晚上的飞机，一大早就跟裴越出去了。 温茴又躺回床上，她插上耳机，从音乐软件里找了首催眠曲。 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睡了一个多小时。 午饭也是点了份外卖随便应付的。 到了晚上七点半，温茴准时下了楼。 电视打开，调到香蕉台的时候，液晶屏幕上正好在播放本期的看点预告。 可能因为她是嘉宾的原因，温茴看得恹恹的，没多大兴致。 预告播放完毕之后，又是长达三分钟的广告时间。 七点四十，这档综艺节目总算正式开始播放了。 毕竟是温茴的综艺首秀，连言宁和付曦都一早等在了电视机前。 播出没几分钟，俩人的消息就轮番发了过来—— 「这个男嘉宾过于尬了。」 「录制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剪辑过了以后，怎么感觉你跟许橙更互相看不顺眼了？」 「这个节目组真的不愿意当人，非得把你俩的矛盾放大。」 「妈的我要被这个节目组气死了！」 …… 温茴倒是没多大反应。 可能是上午那个黑粉给她的冲击太大，她也没觉得节目组的剪辑有什么问题。 综艺的矛盾点和看点是成正比的，就是不在她和许橙身上搞，也会从别的地方。 好在温茴当时全程对着许橙还算耐心和气，应该不至于被许橙的粉丝们抓住什么把柄。 温茴看得无聊，正要找个游戏来玩。 电视里就传来那个男嘉宾的声音：“小温，你呢……没有斯衍在身边，会不会睡不着啊？” 温茴下意识抬了下头。 镜头刚好转向她，后期给她了个大大的特写，还在她脸颊两侧都配了朵大大的红云。 不仅如此，温茴的头上还顶着明晃晃的“讨厌”两个字。 紧接着，她无比矫揉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也没有……” “……” 如果电视上能看到弹幕，那现在肯定有一大批人骂她做作。 幸亏看不到。 但是言宁的实时弹幕已经弹了出来：「茴香你别说，你装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跟真的一样。 宁宁：「好想知道行行看到这个是什么反应啊！」 温茴：“……” 对不起，她不想。 温茴也没机会看。 她瞥了眼电视上方的挂钟，这个时间点，陆斯衍应该正在飞机上。 温茴松了口气。 这档综艺时长近两个小时，九点半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 节目组虽然前期不当人，但是大概也知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个理，到了最后面，刻意把许橙面对陆斯衍时的表情片段剪到了跟温茴说话那里。 表面上看起来，两个人就因为这档录制周期不超过三天的综艺和解了。 但是粉丝又不是傻子，综艺还没播完，就把许橙和温茴两个人送上了热搜。 温茴刚把电视关了，言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茴香别怕，妈妈这就上小号帮你杀出一片天籁！」 hui：「你说是谁妈妈呢？」 宁宁：「当然是你。」 言宁有理有据：「我现在已经不是行行的女友粉了，我现在是你俩的CP粉，你们现在都相当于我的崽！放心崽，妈妈不会任由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的！」 温茴：“……” 她倒是无所谓，毕竟跟言宁关系好。 就是不知道如果被陆斯衍知道，他喜当儿了会是什么反应。 温茴想象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 她嘴角弯起来，心情突然就明朗了起来。 时隔半天再打开微博，温茴的粉丝没涨多少，未关注人私信倒是多了几万条。 她也没点开看，直接去了热搜榜。 《爱豆》买的那条热搜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是第一已经变成了#许橙温茴和解#的话题。 光看这个话题，就知道内容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点进去一看。 前面营销号们发的微博及十分具有引战意味—— 「《跟着爱豆看世界》大家看了吗？从节目上看许橙和温茴好像冰释前嫌了哦，恭喜两家的粉丝。」 内容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也没差太多。 橙子们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给我果粒橙：「对不起我们粉丝不需要恭喜，橙子独自美丽，不约。」 @赣南脐橙来一箱：「我们姐姐在拍戏，不要碰瓷哦。」 温茴的粉丝倒也有，就是被这些评论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往下拉着拉着，她就又看到了熟悉的@温茴今天被甩了吗。 内容跟上午时候发的一模一样。 但是因为这条博里许橙粉丝众多，而且大多粉随正主都对温茴看不太惯，所以这条评论并没像上午一样沉下去，很快就被顶上了热评。 前后不出半个小时，热搜榜上又多了一个关于温茴的问题。 难得她一天之内，能三个话题一起挂在热搜上。 还是跟三个不同的人。 #许橙温茴和解#、#彗星CP同框#、#温茴盛洋悄悄话#。 网友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虽然盛洋没什么名气，但他们还是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把他扒了出来。 包括微博和学校，还有即将上映的那部校园剧。 毕竟有图为证，虽然很多吃瓜路人保持中立态度，但是更多有利益相关的别家粉丝恨不得都来掺和一脚。 「如果百科上没错的话，盛洋今天才19……难道温茴喜欢小的？」 「我怀疑楼主在开车，而且我有证据。」 「太惨了太惨了lsy真的太惨了！」 一个个都跟亲眼看见她和盛洋真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 好在温茴的粉丝虽然不喜欢搞事情，但也不是软柿子，很快就有人出来反驳—— @来数星星啊：「合着你们的意思就是，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能和别的异性说话了？你妈天天就只跟你爸说话是？」 @茴茴你微博长草了：「哪里能看出是在说悄悄话了？您们都在现场是吗？」 @野猪disco：「说lsy惨的，你有本事去lsy微博底下去说。」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温茴的粉丝寡不敌众，很快就占了下风。 上楼以后，温茴给付曦打了个电话。 她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曦哥，我要发条微博澄清吗？” 付曦也被这条热搜搞得头疼，“有点不好办，因为衡城太偏，这次没有探班的粉丝发路透图，所以不太解释清楚。” 最坏的结果就是只有这个黑粉拍了图，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付曦：“盛洋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现在根本联系不上。” 她一边说微博一边跟温茴讲电话，讲到后面，语速越发地慢了：“等等……” “怎么了？” “你跟冯俊逸怎么也上热搜了？” “……” 付曦不说话了，点进那条热搜看了眼。 半晌，她才问：“拍《为后》的时候，他是不是拉你手来着？” “……” 温茴一时没能记起来。 想了半分多钟，她才想起来那次对戏的时候，冯俊逸因为太激动好像确实来抓她的手来着。 所有的坏事都赶在了一起过来。 温茴本来病就没太好，被这几条热搜搞得更是头晕乏力。 “冯俊逸明天有新剧要上，这个热搜可能是他们那边买的。” 不然也不太可能过了这么久，今天才被人爆了出来。 付曦有些烦躁，“他也不是第一回 办这种事……早知道我就提醒你一下了。” 她当时也没想到。 毕竟温茴虽然跟冯俊逸在一个剧组，但是小配角和男主之间几乎不会有什么交集，付曦就没往心上去。 温茴嘴角抿起来。 付曦是没提醒，但是陆斯衍提醒她了。 “反正以后再碰上他，就离他远点。” 付曦盯着电脑屏幕，“文姐回了，你先别发微博，等陆斯衍那边发。” 温茴手上都没什么劲儿。 明明平时晚上也不怎么吃东西，但是今天就好像尤其饿。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长不长肉了，拆了一袋吐司，边吃边慢吞吞刷起了微博。 温茴现在是热点，所以连和冯俊逸对戏的话题也很快冲到了前五名。 于是热搜前五除了那个广告位，全带了她的名字。 言宁还给她截了图发过来：「茴香，你真的要红了。」 她好心安慰：「没关系，黑红也是红。」 话是没错，但是温茴就怕她只有黑没有红。 冯俊逸那条热搜底下的评论更是直接爆炸了。 因为他是新晋当红小生，所以粉丝比盛洋那种小透明多了几十倍，牵扯到自家身上，粉丝立刻就赶来了战场。 可能还是顾忌温茴跟陆斯衍的关系，冯俊逸的粉丝说得还不算太明显，大都是借机宣传她们哥哥新剧的。 但是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就不一样了，恶意猜测层出不穷。 @我还是白色的：「讲真，就算真没什么……作为已婚人士，你也多该跟别的异性避避嫌？（而且去看温茴的点赞微博，有惊喜。）」 @彩虹城：「纯路人，我觉得确实不应该。」 @看我火眼金睛：「不过这么一来，她跟lsy是假的就说得通了啊，结了婚但是各玩各的。」 可能是嫌她被黑得太惨让陆斯衍蒙羞，连他粉丝都看不过去了，一条回复全给怼了过去—— @每天都要爱陆行行：「热评那几个我真的看吐了。ID白色那个，你家正主结婚了戏外跟别的女明星用一个杯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避嫌了？那个点赞的微博，不就是剧组一起拍的照片，就算他俩当时站在一起又能说明什么，点个赞不是更清清白白吗？还有那个彩虹城，你装nm的路人呢？装路人前先把你主页许橙艳压温茴的赞取消了OK？」 「又有人说他们是假的了，合着你们天天躲在我们行行床下面是？」 「虽然我对抢了我老公的人也没多少好感，但是毕竟是我们行行喜欢了七八年的人，你们就算黑也悠着点成？小黑小嘲我笑笑也就过去了，今天怎么回事，非得把人往死里踩是？」 温茴看得还挺感动。 如果没有那句“我们行行喜欢了七八年的人”的话。 按照这位粉丝的说法，他们哥哥很大概率，是喜欢了个空气。 温茴的粉丝也很快加入进来，队伍壮大之后，很快就把前排的几个黑评都怼了回去。 她胡乱跳的心脏这才缓和了不少。 但是整个人清醒得不行。 温茴今天也不打算睡觉了，就等着看这几条热搜什么时候下去。 十一点出头，微信消息弹出来了一条。 L：「睡了没？」 hui：「还没。」 今天估计是睡不着了。 L：「睡觉。」 hui：「睡不着。」 这是真话，她心里没那么强大，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说睡就睡。 L：「乖，去睡觉。」 温茴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我真的睡不着。」 那边没了动静。 温茴正要找几个电影打发掉漫漫长夜，五分钟后，陆斯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甚至没多反应，直接按了接听。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为什么睡不着？” 温茴不相信他没看到热搜。 就算陆斯衍不常刷微博，但是按照栗子喜欢她的程度，也不可能不告诉他。 温茴声音闷闷地，“看到黑粉了。” 而且一下子冒出来好多个。 温茴根本适应不了，又轻声加了句，“还被骂了。” “早点睡觉。” 温茴没应。 “还是因为我不在，”男人低下来，像是轻声诱哄，“”所以睡不着？” “……” 温茴想到今晚综艺上飘在自己脸上的那两朵红云，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那头。 陆斯衍的嘴角扬了一瞬，然后又很快绷直。 他打开微博，神色沉沉地打了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 温茴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好像凌晨都没熬过，就自然而然地入了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自然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微博，昨天关于她的那几个热搜已经全下去了，陆斯衍的话题倒是跑到了第一位。 温茴点进去。 陆斯衍昨天发了条微博：「如果她今晚睡不着。@盛洋 @冯俊逸 」 虽然是深夜发的，但是毕竟粉丝数量和活跃度在那里摆着，即使现在才五点多钟，点赞和转发也已经过了百万。 他没把话说明白，不过昨天刷了微博的人基本都知道怎么回事。 陆斯衍难得发一条微博，底下评论一水的“啊啊啊”，“啊”了一长串后，才有相关的内容出来。 「我昨天也被那几个热搜气炸了，真当是谁都能踩一脚了啊？」 「对wh无感，但就是感觉莫名不舒服。」 「还有人说我们行行头顶青青草原的，我真的气笑了。」 温茴心里软了下，眼眶没由来地有些发酸。她呼了口气，然后回复了句：「睡着啦。」 回复完以后，温茴才又退到了热搜榜。 刚才只是大致掠了一遍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也没太仔细一看。 再往下拉，她就看到了盛洋的名字。 盛洋昨晚也发了条微博，和陆斯衍那条微博几乎是同时发的。 没写文字，下面只有一条动图。 点开来一看，是电脑制作的3D模拟人物，上头两个虚拟人物安全距离并排坐在一起，但是因为角度转换的原因，有一瞬间和那个黑粉发的“悄悄话”图片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评论里，盛洋还自己写了句：「借位，懂么？」 盛洋粉丝不多，但是这条微博的赞很多。 温茴也点了个赞。 她没睡够，所以脑袋还有些疼。 手机放下后，温茴又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的时候，冯俊逸澄清他们是在对戏的微博也发了出来。 风波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但是温茴的黑粉有了就是有了，他们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澄清而有任何改变。 言宁以前经常跟她说，有人黑就反向说明那个明星红了，糊比是没有资格被黑的。 温茴突然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她在家里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中午的时候，《我们恋爱》那边来消息了。 临近四月中，《我们恋爱》即将开始录制，要跟她确定这几天的档期安排。 因为是先导片，所以节目组没有具体安排到哪一天，只给了一个时间范围，说是随时可能会突袭到家里给他们一个惊喜。 温茴不觉得是惊喜，惊吓倒还差不多。 回了消息后，她发微信给付曦：「曦哥，有没有空陪我去逛街？」 温茴不太喜欢逛街。 付曦带她去了个人流量不是很大的小商场，这边日常用品齐全。温茴挑挑拣拣，最后看中了一款小黄鸭的拖鞋。 是情侣款，可爱又不幼稚。 老板也不是第一次见来买情侣物件的女孩子，笑呵呵地在旁边介绍：“这款卖得可好了，就适合你们这种年轻人……”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没认出戴着口罩的温茴来。 她这几天感冒，声音都有些哑，所以这个大叔也没觉得她在室内还戴口罩奇怪，“前天也有个小姑娘拿得这双，她是跟她男朋友一起来的，那个男生瞧着也挺满意的。” 付曦看了温茴一眼，“怎么样？” 老板上了年纪，很喜欢闲聊，“你是给男朋友买，还是给你家先生买啊？” “先生”这两个字很特别。 温茴上次听见带有这种含义的“先生”还是在高一的时候，语文老师喜欢称呼她的丈夫为“先生”。 两个字像是裹了糖，甜甜蜜蜜。 温茴心却突然往回落了下。 她突然记起来，刚回国的时候，裴越怕她担心和陆斯衍以后会有感情上的纠葛，所以一早就劝慰她说：“不用担心以后想离婚的话阿衍不同意……我之前问过他，他说不喜欢你这种来着。” 那好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作为劝慰，当时确实起到了作用。 但是现在—— 温茴只觉得心口堵了下，一口气差点呼不出来。 陆斯衍不喜欢她。 以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喜欢。 陆斯衍对她做的所有一切，换成另一个和他结婚的人，他都可以做到。 温茴突然想起之前也是有档恋爱综艺节目，两个明星在节目里从认识到相知再到相恋，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然后综艺播完了呢？ 两人又各自分开，就像之前所有的恩爱热情都没存在过一样。 她跟陆斯衍也一样。 只不过区别在于时间问题，恋爱综艺节目只需要演几个月，而他们两个得演一年半。 但是演得再逼真，那也是假的。 陆斯衍那样的人，演了九年的戏，能轻易从角色中抽离出去。 而偏偏他这种冷情的性子，温柔起来才最容易招架不住。 温茴没办法从陆斯衍那里解决问题，就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 她要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合作就是合作，掺杂了私人感情就不好收场了。 而斩断这种心思的第一部 ，就是每时每刻都提醒自己她和陆斯衍是假的。 婚纱照是P的，情侣用品也得是多人共用的。 温茴手攥紧，指甲在掌心用力掐了下。 痛感传来，她这才看向老板，勉强笑了下：“拿十双。” 作者有话要说： 作精陆斯衍！ 第一更，二更可能在零点后了（不算在明天的更新里）宝贝们先去睡，明天起来就能看到啦！ 地雷和营养液下一章再感谢，么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