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副导演害怕极了。 他从业才几年, 没有陈导的魄力，现在连陆斯衍的名字都叫不出口了：“陆……陆老师？” 好在陆斯衍入行比他久，这声“老师”倒也能担得下。 温茴视线从副导身上转开, 抬了下眼。 陆斯衍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他五官本就偏冷厉，这会儿眼底似乎浮了层冰, 淡漠又凉薄。 温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她其实觉得还好，就是怕把这几个工作人员给吓到, 扯了下唇角道：“你醒了啊？” 温茴语调轻柔, “饿吗？” 她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做作。 陆斯衍表情倒是好了些, 他从副导演脚上跟他一模一样的拖鞋上掠了一眼，冷哼了声：“不饿。” 他都快被气饱了。 本来昨天温茴把拖鞋拿出来的时候，陆斯衍还挺开心。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但毕竟是温茴买的，而且还是情侣款, 他表面上再瞧不上，还是乖乖穿了一晚。 他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么多同款。 要是陆斯衍知道温茴买了这么多, 他昨天绝对会把多余的全都丢出去。 越想越气。 尤其是那几个罪魁祸首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正踩着小黄鸭不停地在他跟前晃。 陆斯衍刚好了没几秒的表情又冷了下去，温茴抿了下嘴角, 提醒他：“八点就要开拍了。” 影帝您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陆斯衍下了楼，“嗯。” “你真不饿吗？” “嗯。” 温茴也懒得去做饭了。 家里常备全麦吐司，她就着酸奶吃了两片。 眼看马上就要到八点，温茴急急忙忙去洗了手, 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副导已经开始指挥摄像师开机子了，“快快快……” 三个摄影师分别站到了不同的地方。 《我们恋爱》这档综艺火就火在没有固定的剧本，嘉宾的行为也会显得更自然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重的表演痕迹。 第一期录制的是情侣在家里的一天。 从清晨到晚上。 温茴愁得不行。 就是因为没有剧本，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干什么，盯着陆斯衍看了半分多钟，直到那人抬了下头，“看电影？” 温茴连忙点点头，“你想看哪个啊？” 陆斯衍拿了遥控器，他气应该是消了不少，表情虽然还是冷，但是起码跟平时没差太多了：“《逢生》。” “……” “我看过了。” 就算没看过，她也不可能跟陆斯衍一起看那种吻戏床戏全都有的大尺度电影。 温茴突然想起《逢生》的女主角是跟陆斯衍也演过一部戏的，她也坐到沙发上，“看《玫瑰糖》。” 陆斯衍抬头看了眼她。 温茴听过这部电影很久了，可惜由于是陆斯衍演的，她一直没想看。 今天正好有机会，她一定要让陆斯衍坐在这里，一分钟不差地看完自己主演的电影。 陆斯衍收回视线，嘴角一扬，半笑不笑地“哦”了声。 家里的电视是收费联网的，里面电影很多，《玫瑰糖》不是最新的电影，也包括在内。 这部电影去年首映，一年内拿了不少奖，直到今年还会被各大电影节提名邀约。 片头是一片片玫瑰花掉在地上，然后又倏然从地上弹起合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画面只停了一瞬，随着英文片头曲响起，主演们的脸也逐一晃过。 陆斯衍是男一号，那个女演员是女二号。 电影是暗黑救赎风，色调相对也没那么明朗。 三四分钟过去，电影正式开始播放。 温茴坐在陆斯衍边上，嘴角抿起，盯紧了液晶屏幕。 可能是自己主演的缘故，陆斯衍对这部电影提不起兴致来，全程只偶尔才会抬一下眼。 摄像组也不觉得无聊，站在几米开外一声不吭地录制。 电影一共96分钟。 到第74分钟的时候，陆斯衍演的男主和女主角拥抱了足足半分钟。 温茴屏住呼吸，眉心不受控制地皱了下。 副导演连忙拍了下旁边的摄像师，“特写特写。” 摄像师也兴奋起来，立刻把镜头拉近，对准了温茴的拧巴起来的脸。 温茴越往下看，两条细眉就皱得越深。 77分钟，男主低头亲了女主。 “……” 温茴一边告诉自己陆斯衍是个演员，有吻戏很正常，一边又克制不住地觉得不舒服。 她轻咬住下唇，手也越攥越紧。眼睛像是黏在了屏幕上，想收都收不回来。 陆斯衍倚着沙发背，姿势咸湿随意，他的头微微偏着，视线从屏幕转到温茴的脸上：“怎么了？” “……” 他们在录制节目，她这样其实半点毛病没有。 到时候播出的时候，付曦跟言宁估计还会说她演得像。 温茴不想理他，继续往下看。 她倒要看看，这部片子里有没有床戏！ 答案是没有。 后面的二十分钟场面尺度也大，但主要是画面的冲击力太大，倒没出现过情/色暴露的场景。 温茴莫名松了口气。 副导叫人关了机子，“大家休息会儿……” 他对着屏幕意犹未尽，“陆老师的演技真好。” 陆斯衍关了电视，漫不经心地道了声谢。 副导看向温茴，“小温，你会做饭吗？” “不太会，”温茴老师答道，“只会煮面。” “行，那就晚上给陆老师煮碗面。” 副导连文案都想好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影帝太太还特地为自己老公烹饪了爱心晚餐……标题就叫这个，到时候播出了绝对会爆。” 温茴：“……” 太尴尬了，尬得她完全接不上话。 几个人休息到了午饭以后。 剧组提前点好了外卖，吃完后又过了半小时。 一点多钟，节目组重新开工。 温茴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下午要干什么。 晚上做顿饭也就完事了，但是下午是个难点。 摄像机都在这边摆着，她也不能跟陆斯衍上楼去睡觉，各自干自己的也不像回事。 好在想了一个中午，温茴想出来了。 “我们玩拼图？” “我去年生日的时候，朋友送了我一个拼图，八百多块，我自己一个人的话也懒得拼……” 现在用来消磨下午的时间，再好不过。 温茴抬头看向陆斯衍，“你跟我一起拼。” 她今天话不少，而且大多时候在主动找话题。 陆斯衍积累了几天的郁气突然就散了，他嘴角弯了下，“嗯。” 拼图是言宁送的。 温茴千里迢迢带了回来，今天还是第一次拆开。 盒子打开之后，数不清的碎片哗啦啦地往外头跑，很快就铺了满满一地。 地上铺着羊毛毯，温茴直接脱了鞋，盘腿坐到地毯上。 她的长发简单在身后挽了个马尾，有几缕发丝跑到了前面，在她脸侧一下下地轻晃。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把整个屋子都铺了层暖意。 陆斯衍垂了眼，看着她的目光很沉。 副导很小声地跟摄影师道：“我觉得陆老师要忍不住了。” 摄影师也很小声，“我也觉得。” 副导：“怎么不亲上去？” 摄影师：“可能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这么多人盯着呢。 万一真亲上去的话，后面**烧起来，那就太尴尬了。 这俩人讨论地热火朝天，温茴半点反应没有。 她也没看拼图的全图，直接就凭着感觉在地上拼了起来。 拼图色块很明显，并不是很难拼。 尤其是在温茴拼了几十块之后，她觉得有点眼熟。 拼出来的那个流苏蝴蝶银钗，是她拍《海棠依旧》时戴过的配饰。 温茴没继续往下拼，而是简单翻了下。 不翻还好，一翻不得了—— 她把陆斯衍的眼睛给翻出来了。 陆斯衍的眼型很有辨识度，眼尾弧度流畅锐利，睫毛生长的方向似乎都跟一般人不一样。 言宁果然是陆斯衍的粉丝，这种时候都不忘把她男神给带上。 如果今天能把这套图拼出来，到时候开播了，CP粉们绝对又会迎来世纪狂欢。 可惜碎片太多，拼完有些困难。 温茴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拼图里的男主角，她刚才拼得投入，根本没注意到陆斯衍的眼神。 这会儿一抬眼，她不自觉就往身后靠了靠，“你……” 温茴低下头来，把碎片往陆斯衍那边划拉了下，硬生生把“干嘛”两个字咽了回来，“拼啊。” 一个下午在永无止境的拼图中很快过去。 五点多钟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温茴终于进了厨房。 为了表达自己的爱意，本来就不怎么会做饭的温茴还要装得更不会做，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个小时。 等到太阳快落山，她才端着失败了三次的面出来。 副导很适时地加了一句：“小温练习了好几遍呢！” 陆斯衍已经坐到了餐桌旁。 今天温度很高，他就穿了一件衬衣，袖口解开，往上翻了半截，腕骨整个露了出来。 他不太饿，但还是拿了筷子过来。 温茴晚上不想吃饭，就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等面一进嘴，她立刻问道：“好吃吗？” 她做饭中规中矩，但是很可能入不了陆斯衍这种大少爷的口。 陆斯衍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好吃。” 其实一般，还没陆长晴做得好吃。 不过对上温茴这种紧张中带了期待的眼神，他就没说实话。 不仅没说实话，他还把这碗很一般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温茴看了眼副导。 副导会意，指了指楼上，悄声提醒他们：“你们现在一起上楼，今天的录制就结束了。” 温茴神经紧绷了一天，这会儿总算有要松懈下来的意思了。 她先把碗筷洗干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陆斯衍已经上了楼梯。 温茴看了眼正在疯狂给自己使眼色的副导，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从后面轻轻拉住了男人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口。 不出半分钟，楼下想起副导的声音：“那陆老师，小温，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紧接着，开关门的声音响了下。 温茴呼了口气，立刻松开了陆斯衍的手。 男人微微皱眉。 温茴没看他，她不大适应整个别墅里都摆着结婚照的氛围，先把就近的那一张扯了下来。 陆斯衍：“……” 温茴继续去摘第二张。 摘完了二楼还不够，她还又跑下楼，把一楼的照片也全都摘了下来。 “……” 陆斯衍的表情一点点淡下来，在楼上盯着温茴的身影看了半分钟，嘴角轻扯，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温茴正好摘下最后一张结婚照。 这张照片是拍的最好的，男人神色纯粹温柔，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对着树拍的。 温茴突然想起上午看的那部《玫瑰糖》，让她难受的点其实不是陆斯衍有吻戏，而是他和女演员亲吻的时候，表情也是这么温柔。 跟他每次亲她时一样。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陆斯衍确实就这样。 他入了戏，对谁都深情。 温茴心里发堵，被楼上关门声震起的心跳久久平复不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抬脚上了楼。 浴室的灯关着，温茴拿了睡衣出来，去了隔壁的房间洗澡。 她洗澡要慢一些，加上吹头发的时间，再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斯衍早就出来半天了。 那人也没上床，正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 窗帘拉着，矮桌上放了两瓶红酒。 大晚上的，他居然平白无故喝起了酒。 温茴觉得诧异，但是也没多问。 她自顾自上了床。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温茴刷完了朋友圈又去刷微博。 半个小时后，她听到了陆斯衍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被子被掀开的声音。 很快，床的那一侧轻轻陷了下。 温茴把手机关了机放到床头，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那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温茴。” “干嘛？” “你为什么想离婚？” 还能为什么—— 温茴嘴角扯了下，翻过身来正对着他，一字一顿地提醒：“陆斯衍，我们是假的。” 她看出这人是真的不能喝酒了，几杯红酒下去，连眼角都泛了浅浅的绯色。 陆斯衍靠在床头，垂眼看着她，眸光很亮：“那就变成真的。” “怎么变……” 温茴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他翻身压在了身下。 她呼吸一滞，又出乎意料地迅速冷静下来。 “你喝醉了。” “没醉。” 醉鬼都喜欢说自己没醉。 温茴正要去推他，就又听到男人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酒吗？” “……” 说话间，他的呼吸夹杂着甜涩的酒气洒在温茴的耳后。 “因为想对你……” 陆斯衍声音顿了下，然后放得很轻，“干坏事。” 温茴脑袋完全空白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她用了些力气去推陆斯衍：“你真的喝醉了……” 陆斯衍也没再解释。 他意识确实不比平时清醒，但是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喝了几次了。” 这阵子喝的酒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可惜，一次都没成功过。 温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你是太久没有跟别的女人做，所以——” 还没说完，陆斯衍突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我没跟别的女人做过。” 他声音轻轻，但是因为距离太近，温茴听得一清二楚：“你是第一个。” 温茴头皮有汗迅速落了一层。 她眼眶没由来地有些发热，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些：“陆斯衍，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不等陆斯衍说话，她把堵在心里的问题一口气问了出来：“你亲我和亲今天那个女主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披着深情外衣的渣男。 陆斯衍沉默。 他想了半分钟，才想起“那个女主”指的是谁。 陆斯衍皱眉，“那是借位。” “……什么？” “演员未成年。” “……” 温茴：？ 原来他还知道未成年人这一茬啊。 她也皱眉，“我拍《海棠依旧》的时候，也是未成年。” 陆斯衍又开始沉默了。 久到温茴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轻轻开口：“你不一样。” 温茴一顿，有什么东西仿佛呼之欲出，她心跳加快，轻声问：“哪里不一样？” 耳垂突地疼了下，“你给我，我就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给我么？” “……” 也不是那个意思。 温茴发现，就算陆斯衍喝醉了，她也没办法占到他的便宜。 陆斯衍捏了下她的耳垂，“给不给。” “我不想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她听到陆斯衍说了句：“因为喜欢你。” 温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口水吞咽的声音都异常清晰，“……什么？” 男人一字一顿重复：“喜欢你。” 温茴眼泪几乎要出来了。 她不是多矫情的人，但是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是跋涉千里之后见到了远方喜欢的人。 而刚刚好，那个人也喜欢她。 温茴闭了闭眼睛，还是不太确定，“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醉。” “你是谁？” 陆斯衍愣了半秒，才回了她。 温茴：“那我呢？” 那人这次没再直接回，他声音低低：“陆斯衍喜欢温茴。” 温茴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她好像，也有一点点喜欢陆斯衍。 不，应该是比一点点再多一点点的喜欢。 但是陆斯衍今天喝了酒，头脑和记忆可能都不清醒。 所以温茴暂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他，她心跳很快，声音悄然带了半分浸了蜜的温柔，“今天不行。” “什么？” “我那个来了……” 陆斯衍没听明白，“哪个？” “……” 过了整整一分钟，陆斯衍才反应过来。 他皱了眉，一口轻咬在温茴的肩膀上，手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微用力攥了下，然后再往下：“手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啦！！！！行行冲鸭！！！！ 假车来了，假车又走了（你萌真的不打算给行行和杏杏评论一下嘛555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姨Yi、翎羽小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剑四不故见、温予予i 10瓶；华岁壹拾肆 6瓶；āìè、SunMni、芋头 5瓶；清澤呐、傻傻的狐崽崽 2瓶；Lily橘柏、四夕M丰月、星晚、40312452、疑迟的聋子、我好好想想 1瓶； 爱你萌啵唧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