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温茴本来正在背剧本。 就在陆斯衍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视线还落在那一页的剧情上。 男女主刚巧也在打电话。 两人关系还没有确立,但是女主对男主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她也不是含蓄的性子,打电话的时候刻意用和平时不大一样的娇软声音说了几句暧昧的, 带有暗示含义的话。 中文和德语混杂在一起。 虽然知道后期请配音的可能性很大,但嘴型还是不能差太多, 温茴背台词的难度直接拉到满格。 她就差自学德语了。 温茴满脑子都是那几句拗口的台词,一时没听明白陆斯衍的话。 什么叫想跟她一起睡? 温茴看了眼外面才将将黑下来的天色, 哄小孩子一样, “别闹,我在背剧本呢。” 今天估计又是个不眠夜。 越临近开机, 她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五星级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虽然只隔了一扇门,但是里面的人声被阻隔地干干净净。 陆斯衍听不见半点来自他手机以外的动静。 他也没急着敲门,“没闹。” “那就赶紧去睡,”温茴一想到国内的时间, 她就没了半点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心思,“很晚了。” “睡不着。” “……” 温茴:“你……” 她又低头看了眼剧本上女主角在电话里半挑逗半勾引地跟男主说的台词, 脑袋里莫名出现了“电话play”这个词。 陆斯衍还可能真的会有这种想法。 温茴嘴角扯了下, “我……” 这种小情趣温茴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现在还要背剧本不说,付曦也可能马上回来了。 待会儿如果她推门而入的时候, 温茴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光是想想就很尴尬。 温茴刚要再催促他去睡觉,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一句女声:“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 是句德语。 温茴背了这么久的台词,简单的日常问候还是能听懂的。 但是陆斯衍应该听不懂。 温茴还没来得及多想, 已经下意识开口替他翻译道:“她问你需要帮忙吗?” “需要。” 陆斯衍说得中文,语速不快字正腔圆:“帮忙开个门,陆太太。” 温茴:“……” 安静了几秒,她才又问:“你是在跟我说吗?” “不然还有谁是陆太太?” “……” 温茴又不傻,这点暗示还是听得懂的。 她没挂断电话,但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踩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 门上有猫眼。温茴刚要凑过去看,耳边又传来低低男声:“过来看看是不是你老公。” 温茴微踮着脚看了一眼。 明星的麻烦事多,处处都要防着黑粉和私生饭。 门外的男人看着倒不急,也不知道是怕吓到她还是怎么样,人站得远了些,所以视野里的那张脸并不算扭曲。 他也没有盯着猫眼看,半低着头在讲电话。 温茴完完全全松了口气。 再一开门时,嘴角已经牵了起来。 陆斯衍就站在门外,电话还通着。他右手指尖夹了张房卡,上面的房间号异常显眼。 温茴扭过头去,抬眼看了眼头顶上方。 几秒后,她又看向陆斯衍:“……你不是有房卡吗?” “想让你给我开。” 温茴轻哼了声。 本来刚才看那堆难搞的德语还觉得头疼,这人一出现在跟前,她瞬间头不昏了眼不花了。 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温茴从旁边的鞋柜上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扔地上,刚转过身准备回沙发上,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房门被轻轻带上。 陆斯衍也没换拖鞋,下巴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下。 温茴穿得睡衣薄,隔了层丝质的布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下巴上若隐若现的胡茬。 不知道是真实触感还是心理上的错觉。 温茴缩了缩肩膀,“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啊?” “突然么?” 当然突然。 温茴根本就不知道。 陆斯衍在她长发间轻轻闻了下,“不是说了明天见吗?” 说了明天见。 那就一定是明天来见她。 温茴的头发还没剪,乌黑柔顺地垂在肩上。被搂在怀里的时候,就显得乖巧了些。 陆斯衍手指从她发尾上轻轻勾起,然后一点点地撩上来,“什么时候剪?” “哦……明天。” 这个要剧组的造型师现场把关,不能随便剪。 温茴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她从陆斯衍怀里转了个身,手直直地往他小腹上探了过去:“最近有没有好好锻炼身体啊?” 温茴没别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只是想通过陆斯衍腹肌的大小,来判断他最近有没有听她话的。 但是手一伸过去,她就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深了起来。 “本来想先带你出去吃晚饭的。” 陆斯衍盯着女孩子那只瘦弱白皙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但你好像很急。” 温茴:“……” 虽然但是—— 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温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因为她手摸的位置的确不太对。 这个月份气温低,陆斯衍穿了一件大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里面的羊绒衫薄而柔软。 温茴手指落的那一处,男人腹部的线条紧实坚硬,一看就不是混吃等死肥宅该有的身材。 她为此松了口气。 但没过几秒,指尖传来的热度就又让她那口气提了上来。 温茴刚要把手收回来,手腕就被陆斯衍握住,“不摸了?” “不了,”温茴手指屈起,攥成了拳头避免在这个时候不小心和他碰撞出什么火花来,“……我检查完了。” 陆斯衍却没有半点要松开她的意思。 温茴倒不是逃避和他亲热,就是一想到付曦随时可能回来,她就生出种对单身狗好友的怜爱和不忍。 平时倒还好。 今天毕竟是付曦去见前男友的日子。 那么话多的一个人,刚刚给她发微信看着都沉默寡言的。温茴实在不忍心再刺激她,连安慰的话都想出了一大段。 别到时候人没安慰到,反倒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玄关处光线昏暗,温茴本来想借着开灯的动作和陆斯衍拉开安全距离的,结果才一迈开腿,就被他按着腰抱到了一旁的鞋柜上。 男人的吻几乎随着这个动作一起落下。 他唇上味道干净,连烟草味道都没有。 温茴没经住诱惑,嘴巴微张等他加深了这个吻,她才又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他一下:“别……付曦该回来了。” 陆斯衍恍若未闻:“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 “亲我一下,带你去吃饭。” 温茴立刻扬起脸来递了个吻过去。 陆斯衍也没想真怎么她,给她整理了好衣领后,才又把人从鞋柜上抱下来:“真乖。” 温茴嘴角翘了翘。 陆斯衍从鞋柜里拿了双温茴的运动鞋出来轻放在地上,“对了。” 温茴把脚踩进去,“怎么了?” “付曦去隔壁了,”陆斯衍弯身给她系好鞋带,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今晚我陪你睡。” -- 陆斯衍去过的地方很多,之前也在柏林待过一阵子。 算不上特别熟,但是多少知道几家合温茴口味的餐厅。 时隔多年,《情投意合》还依旧在这边的电视台热播,陆斯衍的热度显而易见。吃晚饭的半个小时,几乎每分钟都有路人往他们这边看。 好在是在国外,就算温茴最近被黑得厉害,也没听到几个议论她的。 因为很多当地人都不认识她。 温茴好像突然就体会到了糊的好处。 一顿饭吃得时间不长,等回到酒店的时候也才七点多钟。 外面天沉得厉害。 温茴吃饱喝足,背剧本前先给付曦发了条消息:「曦哥,晚饭吃了没?」 xixi:「没胃口。」 看,心情果然不好。 付曦是真的有点心情低落:「你说他出国前还一表人才的,这才几年,怎么就脱发脱成地中海了啊?」 这个初恋不是付曦的第一个男朋友,而是她第一个动过心的人。 那可是放在心头多年的白月光。 付曦耿耿于怀:「同样都是26岁,他跟陆斯衍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xixi:「算了。」 付曦认命了:「我喝点酒,然后睡觉了。」 温茴放心不下付曦。 她看了眼浴室紧闭的门,水声不小,说话声估计听不太清。 温茴干脆就没跟他说,拿了手机就出了房间。 半小时后。 付曦和温茴双双倒在了沙发上。 付曦酒量不错,但是因为喝得实在太多,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了。 温茴就纯粹是酒量不行。 脑袋还有意识,但就是一动都不想动。 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又暗,温茴也没去管。 就这么又过了几分钟,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转了转脖子。 礼貌女声从门外传来:“客人您好,请问可以开下门吗?” 温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没喝多,但是脚步就是虚浮地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温茴手肘半撑着墙壁,花了半分钟才走到门口。 因为支撑点转移,她才刚开了门,就直直地往前面栽过去。 陆斯衍把她接了个满怀。 他偏头朝工作人员道了声谢,拦腰抱起温茴进了隔壁的房间。 温茴半眯着眼睛,不需要抬头去看也知道自己是被谁抱在怀里。 陆斯衍洗过了澡,但她还是可以闻出来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种不会随着沐浴露品牌变化的熟悉味道。 温茴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老公?” 房门关上。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昨天就想问来着,只不过被他催着去睡了觉。 温茴用力眨了眨眼,酒劲儿暂退,她的声音都跟着清晰了不少:“文艺姐说昨天那条微博是你的意思。” 温茴:“为什么啊?” 以陆斯衍的性格,别说给黑粉发律师函,不直接起诉就是好的。 但是转而再一想,他好像又确实没怎么起诉过名誉权相关的造谣,就连后来有媒体编造他的恋情,他好像都很少理会。 所以裴越才说他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温茴:“还有你那年事业上出了点问题……是什么问题啊?” 温茴脑袋不像平常那么清醒,但也能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这两者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联系的。 清醒的时候她应该也不会去问陆斯衍不主动告诉她的问题。 温茴拧紧了眉,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 陆斯衍扯过被子盖到她身上,“因为不想让你经历这些。” 他俯身在温茴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睡。” 温茴本来想不问出来不罢休的。 但她实在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没撑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斯衍躺在她身侧,呼吸均匀绵长。 温茴翻了个身,她昨晚真的没喝醉,现在记忆都是清晰的。 清晰地记得她没从陆斯衍里问出来半句话。 他应该是真的不想说。 温茴翻了个身,盯着身边男人安静的睡颜看了半晌,才又拿着手机下了床。 国内现在是白天。 温茴先跟言宁问了一下几年前的事。 答案是言宁也不知道。 温茴只能又去跟陆文艺问。 她实在太想弄明白这件事了。 虽然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是她怕如果不问清楚,自己下次喝了酒又去问陆斯衍。 那多不好。 万一是个悲伤的故事,那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嘛。 她的大少爷玻璃心着呢。 等了五分钟。 陆文艺才答:「他没告诉你?」 hui:「没有。」 「算了,也没什么要瞒着你的。」 文艺姐:「之前因为起诉黑粉出了点问题。」 …… 温茴在窗边坐了半天。 陆文艺发的语音,只花了几分钟就把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 但是温茴消化这件事用了足足半个小时。 很难想象。 但一切又都有迹可循。 温茴视线落在窗外,看着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冬日初阳从地平面上缓缓上升,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映出了一层暖色调。 天亮了。 温茴身后有被子掀开的动静。 男人声音有些哑,“怎么醒这么早?” “睡得早。” 温茴转过头来,朝他微微笑了下,“陆斯衍。” “嗯?”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陆斯衍。” …… 温茴下午去剪了个短发。 晚上再回到酒店,她有些不自在地带了顶帽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斯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看《破晓》的剧本。 温茴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正要从他后面溜进卧室,就听到那人叫了她一声:“站住。” 温茴站住,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的发型是真的不太好看。 就只比陆斯衍的长一点点。 要型没型,要长度没长度。 好处就是—— 现在他妈的她都快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子了! 温茴见他不说话,越发郁闷地叹了口气:“tony老师说,我的头发要长到以前的长度,估计至少要三年。” 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啊。 温茴扒拉了一下还没及耳的碎发,“下面采访一下陆先生,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陆斯衍:“……” 他其实没太多的想法。 唯一的想法就是:他的宝贝短头发都这么好看。 温茴已经受不住他的眼神了,帽子一扣,快步就回了房间。 五分钟后,她换上男孩子该穿的衣服出来了。 陆斯衍抬了下眼。 温茴在他身边坐下来,“为什么要帮我?” 她说的是德语。 《破晓》里男女主初遇时,女主角跟男主说的话。 陆斯衍翻了页剧本:“你不需要知道。” “……” 温茴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不是? 连德语都会说? 温茴觉得陆斯衍真的是一个神奇的男人,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她表情古怪地看了眼陆斯衍:“你为什么还会德语?” “以前在这边拍过戏,所以会几句。” 昨天那句服务员问需不需要帮助的话他听懂了。 今天这几句是现学的。 因为他猜到了温茴要跟他对戏。 反正他这几个月的时间都空着,来柏林就是为了陪她的。 温茴半信半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的多了。 陆斯衍嘴角弯了弯,想起昨天晚上栗子当段子给他讲的话,正经道:“不会不喜欢你。” 温茴:“……” 哦豁,土掉渣了。 -- 跟陆斯衍对戏的效率,比温茴自己一个人背剧本要高得多。 等到两天后,《破晓》正式开机,温茴都没怎么觉得紧张了。 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 温茴德语虽然不是特别标准,但是起码还算流利,中途休息的时候还被刘导夸了几句。 温茴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今天的任务不重,八点多,剧组就全部收工了。 陆斯衍倒是说话算话。 新东方虽然没去,不过还真请了某个高级餐厅的厨师教他做饭。 今晚就要上课,没办法来接她。 温茴换完剧服从化妆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 街道喧哗而热闹。 付曦去马路对面买甜品了,温茴在这边等她的空当,刚要去看一眼微博热搜,身侧就站定了个人:“温茴?” 温茴皱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她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温茴没想到会和高泽碰到。 虽然她知道他确实今天进组。 高泽:“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温茴连敷衍的笑都不想扯一下:“我没什么想跟你谈的。” “啧,”高泽倒是笑了一声,“我记得你拍《海棠依旧》的时候,好像抽过烟呢。” 温茴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轻轻攥了起来。 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不是什么好事,温茴总是选择性忽略。 上次记起自己碰过烟这种东西,还是因为那支烟是和陆斯衍一起抽的。 温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接他的话。 “没证据的事我不乱说。” 高泽微微凑近她,“你说当红女明星未成年抽烟的照片,应该值几千万呢?” 温茴嘴角扯了扯。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眉眼舒展开来,但是很快,她又敛起了神色。 温茴眼神平静地可怕:“感谢你教了我一个道理。” 高泽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挑了挑眉诧异道:“什么?” “人渣长大了也是人渣。”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KO他! 处理人渣只需要一章(估计更新还是要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