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三哥也是着急的很, 与她们说:“问过顾家的管家了, 他说顾瑾城昨日并没有回顾家,顾家的人都以为他还在沬州。” “怎么会这样?” “与我们昨日分别之时, 他明确说了要去顾家, 我和妹妹还劝过,这种小事,他总不至于骗我们。” 原本还在以为顾瑾城在顾家出了什么事,得知他不在那儿, 蜚蜚悬着的心, 反而放下了。 ——顾瑾城能打能编,断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性子,除非对方是他没办法直接反抗的,比如顾尚书, 否则, 谁也奈何不了他。 “派人去找,至少要知道他是否平安。”蜚蜚说,“先找到人再说。” 她这般镇定, 倒还真有几分当家人的样子, 阿柔和三哥也被她给安抚了, 不像一开始那样着急。 “顾瑾城从小就不吃亏, 不用担心。”见妹妹坐在正厅发呆,三哥安慰她,“京都险恶,也是咱们没想到的, 不怪你们。” 蜚蜚勉强笑笑:“我只是在想,咱们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是啊,在这之前,我连顾府在哪里都不知道。”阿森捏捏妹妹薄薄的小肩膀,哄她,“对了,顾瑾城在京都长大,纳兰夫人又是望族,定然会有许多传闻,你若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我现在就去打听。” 蜚蜚想了想,反正三哥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让他找点事情做,便点点头:“辛苦三哥了。” 说着,要从小金库里给他支银子:“出去做事定要花费许多,车马费、打点费用,说不定还要雇人……” “行了行了,这点小钱你哥还是有的。”三哥摸摸她的头发,“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蜚蜚摇了摇头。 她情绪不高,三哥也不多烦她,宽慰了她两句,就带着仆从出门去了。 阿柔正在准备开镖局的事宜,蜚蜚不忍心打扰她,但是自己待着又容易多想,必须找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放着几个酒坛子,小姑娘才稍微来了点儿兴趣,打算酿酒。 反正也是玩儿,她没有沿用传统的酿酒方式,而是打算做点儿新鲜的。 因她酒量并不好,很容易醉,所以就一直在想,有没有那种不烈的酒,可以让她这样的女孩子也能痛饮。最好还能甜甜的,不像传统的酒那么辣。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毕竟酒是用酒曲酿的,那么,如果不加酒曲,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苦? 于是,小姑娘让丫鬟姐姐把先前买来的葡萄淘洗干净,放在簸箕里沥水,又让人摘了些莲花,打算先拿这两种原料来试试手。 莲花、莲叶、莲子都是可以吃的,小姑娘先把莲花的花瓣和糯米一层层铺在蒸屉上,让丫鬟姐姐帮忙把蒸熟。 之后,将糯米码在酒坛子里,往里面倒小半坛酒,盖好盖子静置半个月,就可以开始第一次过滤。 丫鬟姐姐蒸糯米的时间,蜚蜚将洗干净的葡萄连皮一起捣碎,放在酒坛里。 葡萄多汁而且很甜,蜚蜚就什么都没有加。因为水果可以变质发酵,所以不用放酒,只要盖好坛子,放在角落静置就行。 两坛酿酒的原料弄好,也快到了晌饭的时间了。 太傅在朝中议事,没时间回来吃饭,三哥也在外面找人,晌饭就只有二哥、阿柔和蜚蜚。 蜚蜚没什么食欲,哥哥姐姐自然能看出来,阿林先前发现她在酿酒,心思一动,特意把自己珍藏的一壶竹叶青拿了出来,豪横地说要送给妹妹,让她喝个够。 “不会有事的。”二哥给她倒了一杯,“午后睡一觉,等你醒了,三哥就把他给带回来了。” 这壶竹叶青还是二哥从阿爹那里顺来的,平时想喝他都不给,一拿出来,蜚蜚的眼睛就亮了,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谨慎地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好喝吗?”二哥宠溺地看着她。 小姑娘连连点头,喝完,二哥又给她斟了一杯,蜚蜚两只手端着,一饮而尽。 两杯喝完,眼睛愈发明亮,清泉一般,衬的眼睛更大,望着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千言万语。但是动作却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乖乖地望着别人。 她一喝酒就这样,眼睛弯弯的,乖得像是玉捏的假人。 晌饭后,二哥让不醉扶蜚蜚去房里休息,但蜚蜚根本睡不着。她并没有醉,只是反应有些迟钝。 望着床幔上的小花,小姑娘越来越清醒,思绪万千,全是顾瑾城。 倒不是真觉得他会出事,而是想着,他失踪了一整天都没有人想着他的话,未免有些可怜——没有人担心他,那么,她来担心一下好了。 越想越精神,加之躺了一会儿,酒劲儿过了,更睡不着。 蜚蜚伸了个个懒腰,起来换了身男装,和不醉说了一声,想要出门,自己去找。 “姑娘去哪儿?”不醉正在洗衣服,见她这样,甩了甩手,要跟她一起去。 蜚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找顾瑾城的,就哄着不醉:“没事儿,你忙你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行的。”不醉连忙说,“京都不比沬州,咱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若让姑娘自己出去,公子知道了,还不剥了我的皮?” “那你换身衣服,和我一起出去。”蜚蜚只好说。 不醉也没有逛过京都,闻言,激动地抱着了蜚蜚一下,才兴高采烈地换了身仆从的衣服,跟在蜚蜚身后。 “姑娘,咱们去干嘛啊?”不醉小声地问。 “随便逛逛。”蜚蜚说,“给姐姐买点胭脂,再帮二哥看看笔墨,三哥嘛,想不到他缺什么……” 不醉点点头:“三公子的确什么都不缺。” 蜚蜚心不在焉地左右打量,其实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只是觉得,在家呆着容易多想,不如出来转转。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进见一家胭脂铺。 京都民风开放,不少男子都会买胭脂、首饰送人,通常出手阔绰,且不会那么挑,是店主清存货、赚钱的好机会,反而对他们热情许多。 蜚蜚长高了一些,看着愈发清瘦,皮肤白皙,穿上男装更显得年纪小,店主以为她是给长辈买的,尽给她挑那些稳重的颜色。 同在店里挑胭脂的女人都了然于心,看着她笑。 “谁家的小公子,也是住在东市的?先前怎么没有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女人摇着团扇,风情万种地问道。 蜚蜚才不是什么小公子,本就是悄悄跑出来的,让人知道不好。 连忙作揖,眼神规矩地看着柜台上的胭脂,并不瞧她。 另有些人就打趣美颜女人:“赵姨娘,小公子这年纪,怕是能做你儿子,你可别把人家给吓坏了。” “说什么呢?”赵姨娘一笑,“我是见这位小公子面生的很,想要帮他挑挑胭脂而已。” 越说越离谱,蜚蜚担心让人瞧出她女扮男装,连忙溜了。 店里的人更是忍俊不禁,望着她们笑。 不醉回头看了几次,在拐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对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人并没事,不醉却差点儿摔倒。 “小心。”对方抓住她的胳膊,拉了她一把。 不醉年纪小,个子也小小一只,让对方这样一拽,猝不及防地摔进了那人的怀里! 好在她现在穿的是男装,没引起什么注意。 蜚蜚原本在前面走着,没有发现,听到不醉和别人道谢,才回头去找自己的小丫鬟。 那人背对着蜚蜚,穿着一身浅色的锦衣,戴着京都富家子弟之中流行的蟠龙冠,个子不算高,但肩膀清瘦、脊背笔直,显得长身玉立,比寻常男子更加干净利落些。 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但见不醉脸红红的,仰头望着那人。蜚蜚就以为是不醉惹事了,连忙走了过去。 “不醉,”蜚蜚担忧地说,“怎么了?” 说话间,来到不醉身边,自然也瞧见了背影的主人。 对方比蜚蜚高大半个头,极有礼貌,见了她,先是微笑着点头示意,接着,语气温和地说明了经过。 蜚蜚听了,连忙与对方道歉,那人却摆了摆手,反倒问不醉有没有事。 不醉整个人都傻了,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点头、摇头,蜚蜚在一旁悄悄用胳膊肘碰了她好几次,她的眼神都没有从对方脸上离开。 那人也只是笑:“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似乎还有事要做,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东西,眉头皱了皱,捡起来扔在了路边的筐里,转身大步离开了。 是两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可惜掉在了地上,不能吃了。 “等等。”不醉下意识地喊住那人,见人家真的停了下来望着她,眼神无声地询问她怎么回事,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蜚蜚看着那个英俊得过分的小公子,觉得实在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很多次一样,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公子可否留下姓名?”蜚蜚替不醉说道,“今日匆忙,实在失礼。” 对方连连摆手说不用,眼神往身后的拐角看了几次,神色有些着急。蜚蜚便知道他是真的有事,拽了拽不醉的袖子,暗示她回去再说。 “告辞。”对方说了一句。 转身的瞬间,却愣住,望着不远处一个坐轮椅的男子,神情有些紧张。 男子只比她大几岁,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上面绣着振翅欲飞的仙鹤,面如冠玉,肩宽腿长,但是很瘦,放在轮子上的手骨节分明,显出一种病态的枯瘦。 长相更是惹眼,下颌溜尖,薄唇凤眼,眼尾稍稍上扬,颜色稍浅的瞳孔蕴含着冷傲的漠然,隐隐透着几分阴狠。 一看就不好惹。 男人的轮椅显然是特殊材质订做的,自己也可以推动,只是不太方便。蜚蜚见到他从角落里出来之后,就没有在往前了,似乎正在等着小公子自己过去。 他的脸色极冷,视线穿透人群,落在蜚蜚和不醉身上,尤似利刃,似乎是担心她们抢了他的东西一样,充满了敌对。 蜚蜚下意识往旁边走了走,努力当做没有看见。 不醉的眼神却仍然落在那位小公子身上,一步三回头,结果,猝不及防地对上轮椅上的男人,吓了一跳,忙往蜚蜚身后藏了藏。 蜚蜚掩饰的看着路边的小玩意儿,想等他们走了再过去。 但两人并没有很快离开,因为离的不远,蜚蜚听到男人冷漠的声音,平静地问着小公子:“去哪儿了?” “买、买东西。”小公子的语气有些紧张。 “东西呢?” 小公子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似乎知道说服不了他,声音很轻:“掉了。” “掉了?”男子仰头望着小公子英俊得过分的脸,冷漠的语气之下,是受伤的眼神,“宋昭,你说谎的理由,真是越来越拙劣——怎么?就这么想要摆脱我?” 可惜宋昭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所以,只是觉得紧张,怕他生气。 宋、宋昭? 蜚蜚猛地转过身,望着那位小公子的背影,心情无比激动。 难怪会觉得这人眼熟——竟然是招娣! 幼时她们在同一间学堂念书,江家搬来沬州以后,两人还信件来往了好几年,只是后来,刘家不知道搬去了哪里,蜚蜚的回信断了,两人就没有再联系了。 没想到会在京都遇见! 更没有想到,招娣的变化会那么大! 小时候,为了方便照顾刘越风,王麻子让招娣扮作男子,化名宋昭,与刘越风同进同出。那个时候,她个子小小的,戴着书院浅灰色的大帽子,有些呆,看着不像男孩子。 而现在,若不知道她的底细,光看着她这个人,绝对不会发现她是男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宋昭低垂着视线,不敢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任性,“这辈子我都会和哥在一起的。” “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刘越风冷笑一声,“以为我稀罕吗?” 蜚蜚:“……” 这个刘越风,怎么这么别扭啊? 蜚蜚还记得第一次在书院见到刘越风的场景,那会儿她就知道,这人长大以后对穷苦大众有煽动行为,影响很差,所以成了通缉犯。 不过,到现在都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蜚蜚就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看来,好像还是不太对劲。 刘越风这话伤人,宋昭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这样尖锐,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眼神无辜而不解。 可是,刘越风却不想让她看到似的,推动轮椅转开,背对着她。 望着他紧紧攥着轮椅的手背,宋昭落寞地垂下视线,默默走上前去,双手搭在轮椅后面的把手上面,要推着他离开。 和小时候一样,纤瘦的手臂推着比她高大许多的刘越风,不理会周围人的视线,眼里只有他。 可刘越风说话太难听了,总是让她难过。 宋昭还在为刘越风的冷对而感到心酸,蜚蜚却分明瞧见,刘越风刚刚在转动轮椅的时候,脸红了。 招娣就看了他一眼而已,他脸红什么? 蜚蜚十分不解。 眼看着他们要走了,蜚蜚更加着急,想要和招娣相认,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下意识追上他们的脚步,轻轻揪住宋昭的袖子。 宋昭连忙回头,见到她,神色愈发慌乱,当即就要把袖子给抽回来。 没办法,哥管她管得太严了,不要说当着他的面这样拉拉扯扯的,光是站着和别人说话,哥都要生闷气,好几天不理她。 见她如此紧张,蜚蜚便知道她没有认出自己,连忙小声喊她以前的名字,与她说:“招娣,是我。” 宋昭动作一僵。 她从六岁开始就作男子打扮,招娣这个名字,除了刘家的人和跟刘家曾有过节的江家人,几乎没有人知道! 仔细打量着蜚蜚的五官,宋昭有些不确定,试探着说了句:“你是、江……” 蜚蜚连忙点头:“江颜蜚!” “真的是你?”宋昭的表情转惊为喜,“你怎么会在京都?” 蜚蜚激动得抓着她的手,实在开心:“我跟哥哥们一起过来的,你呢?” “我来赶考。”宋昭也笑了起来。 赶考?小姑娘惊呆了,宋昭毕竟是女子,入朝为官,被查出来怎么办? 但这是宋昭的打算,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蜚蜚就一定会支持,而且,必须要帮她保守秘密才行! “好厉害!”蜚蜚一脸佩服,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庆云国对读书人的礼遇非常高,相应的,考学变得异常艰难。想要参加京都的会试,也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闱,需过五关斩六将:先过童子试,成为秀才;再过府试,成为举人。只有取得举人出身,才能来京城参加会试。 若通过会试,则会更上一层,被评为贡士。只有贡士能参加天子举行的殿试,有机会被今上钦赐进士出身,做天子门生。 从小她学习就好,能有这样的成就,想也知道有多不容易。蜚蜚拍了拍她的手背,十分亲热,没有注意到旁边刘越风的眼神。 不醉只觉得如芒在背,早就怂了,根本没心情管自家姑娘为什么会认识这位小公子,连忙拽了拽自家姑娘,想要提醒她,赶紧离小公子远一点儿。 ——再晚,她怕轮椅上的男人会把她们给生吞活剥了! “对了,”宋昭感受到了刘越风的低气压,脊背发寒,连忙对刘越风说道,“哥,你记得她吗?以前和我们同在一间学堂。” 毕竟已经过去了□□年,除了宋昭,刘越风对别人都没兴趣,但小时候她和那个江小花,三天两头打架闹事,而这几年,江小花总在他面前蹦跶,连带着,对她和江怀瑾都有些印象,还依稀记得她有个挺凶的姐姐。 不过,江颜蜚不是个女的吗?怎么穿成这样? 宋昭瞧见他的眼神,已经由阴鸷转变为了一贯的冷漠,便知道他想起来了,松了口气,说出他心里的疑问:“你怎么这样打扮?” “我、我其实是出来找人的。”蜚蜚说道,“江怀瑾,他不见了。” 宋昭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两人从小感情就好,这个她是清楚的,便安慰道:“要不要我们帮忙?” 说着,微微弯腰,凑上前去看着刘越风:“可以吗?哥?” 蜚蜚茫然地瞧着他们,不经意间,发现刘越风又脸红了,可是,宋昭明明没做什么啊,就凑到他跟前说了句话,脸红个什么劲儿? “下不为例。”刘越风背对着她们,语气凉飕飕的。 说完,还瞪了蜚蜚一眼。 蜚蜚:“???”她做错了什么? “我哥在国师府任职。”宋昭与她解释,“国师府掌管举国消息命脉,有规律可循,能省力不少。” 国师府?蜚蜚又一次震惊了。 刘越风果然做回了他的老本行,不过,同样是坑蒙拐骗,能在国师府任职,显然却比做通缉犯好太多了! 庆云国三教九流,已成系统,其中,最厉害的就是国师府,除了炼丹,还包括占星、祭祀、监管等。 几年前,蜚蜚就曾经听说国师府得了一个神器,可以统计世间发生的所有大小事务,甚至还衍生了一种特殊的职业,专门给国师府传递消息,用以监管各地官员。 但国师府只为今上一人运转,所以,即使知道有这么个神乎其神的地方,没有门路,也没办法让他帮忙。 刘越风愿意帮她? 那可太好了! “真的吗?那、那就麻烦你们了。”蜚蜚连忙说道,“为表谢意,我请你们喝酒?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刘越风显然不感兴趣,宋昭却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毕竟,蜚蜚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在她面前,宋昭完全不用伪装,而且,她的确有许多女孩子之间的体己话,不知道跟谁说。 “刘真人,可否赏脸?”蜚蜚紧张地问刘越风。 宋昭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她眉眼英气,虽然剃了鬓角作男子打扮,但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采,会莫名让刘越风联想到初夏的晚风和馥郁的花香,有一种浓到化不开的娇媚之感,缠绕着他颤抖的指尖。 “嗯。”刘越风板着脸,大手握住没有知觉的膝盖,一颗心却撒了疯地乱跳。 为这具死气沉沉的躯体染上几分鲜活气儿。 蜚蜚和宋昭皆得了圣旨一般高兴,有说有笑的,去往京都最大的酒楼,分享这些年的际遇。 到了酒楼,宋昭先是推着刘越风找了掌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跑堂的就送过来一张纸条。 刘越风看过后,与蜚蜚说道:“酒先欠着。” “怎么了?”蜚蜚茫然问。 “他被人接到了东市的一处宅子里。”轻飘飘说完,刘越风补充了一句,“受了重伤。” 受伤了? 蜚蜚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细想刘越风是怎么知道的,歉意地看着宋昭,问道:“你们住在哪里?他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宋昭正要告诉她,刘越风就说:“仇家太多,不便透露。” 蜚蜚:“起码让我还了这顿酒。” 宋昭还没跟她说上话,颇有些不舍,看着刘越风的眼神难免有些可怜。 “等你得了空,就在家门口挂一盏红灯笼,宋昭若有时间与你碰面,会差人将碰面的地点送给你。”刘越风不容拒绝地说。 这法子,未免太迂回了。 蜚蜚看看宋昭,见她并没有表示异议,只得听了,毕竟刘越风神通广大,真想拦着宋昭和她见面,两人都没有办法。 实在担心着顾瑾城的情况,蜚蜚也不多说什么,默默在掌柜的那儿留了银子,带着不醉往回赶。 哥哥姐姐原本不知道她出去了,安置好了顾瑾城,就着急忙慌地要出去找她。 等她回了家,三哥难得对她冷脸,要拿扇子打她手板子。 若是之前,蜚蜚一定插科打诨、撒娇耍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三哥得逞,这一回,却顾不上这些,乖乖地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边往后院张望:“顾瑾城呢?” 三哥心里哇凉哇凉的,托着她的手背,在她手心轻轻敲了一下:“跑出去干嘛了?” 蜚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看着三哥。 原本想着,给哥哥姐姐们买点东西回来,顺带找一下顾瑾城,结果,遇上了招娣,把正事都给忘了。 “我错了,不该瞒着你们跑出去。”蜚蜚抿抿嘴,“三哥,你打我罢。” 阿森哪里舍得真打她?只不过是担心而已。 见了她这小表情,当即抓住妹妹的手,带着她去后院找顾瑾城:“伤的有点重,阿柔帮他瞧呢。”说着,叹了口气,“要是宁大夫在就好了。” “在那儿找到他的?”蜚蜚强装镇定。 三哥如实答道:“托了一个朋友,问了城防兵,说顾瑾城昨日傍晚才入京都,一路打听,才知道他的确未回顾家,而是找了家医馆,住了一夜。” “莫非,又遇上了伏击?”蜚蜚面露担忧。 “还没来得及问,”三哥说道,“他一路上都在睡。” 蜚蜚脑中就浮现了顾瑾城昏迷不醒,三哥在旁边担忧地看着他的画面,结果,一到顾瑾城住的厢房门口,就听见他拔高的痛呼声,以及阿柔清清冷冷的嘲讽。 “江镜柔,你这是伺机报复!”顾瑾城不满地说道,“用这么大劲儿,当是宰牲口呢?哥这伤是拜谁所赐?” 阿柔冷哼:“离开太常寺之前,我有没有提醒过你?话说的清清楚楚,是谁说自己有金疮药,不担心这些的?你连截肢都不怕,还怕疼?” 说完,手上用力,把纱布裹得更紧。 蜚蜚:“……” 不是说身受重伤吗?不是说一路上都在睡吗?听着怎么、怎么中气十足的? 门没关,三哥敲了敲门,直接进去了。 顾瑾城趴在桌边,赤着上身,胳膊和后背缠满了纱布,阿柔正在旁边,给他蝴蝶骨处的伤口敷药。 见到蜚蜚,顾瑾城就不喊了,咬着牙,疼得额上全是汗,也没有再吭一声。 阿柔抬头瞧他,有些意外,手上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其实,阿柔倒宁愿听到他嚷嚷,那样她心里有底,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他下狠手,好像欺负他似的。 金疮药是御赐的,效果极好,就是上药的时候有点疼,如烈酒灼烧一般。 阿柔只管治病,从不哄人,有条不紊地往他的伤口上倒着药粉,随即,用纱布裹好,只可惜伤口太多,处理了好半天。 顾瑾城脸色发白,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三哥在旁边,看看他板整的腹肌和流畅的手臂线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不禁抿了抿嘴,抱臂站在一旁,没有心情说话。 蜚蜚望着他身上的纱布,眼眶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 他那么能忍的人,都快要忍不住了,可见他有多疼。而这些伤,都是为了保护她们,才落在他身上的。 要是能替他疼就好了,蜚蜚红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蜚蜚怎么啦?”顾瑾城偏要和她说话,“我没事儿,还有一处就包扎好了,不疼的。” 说着,阿柔手上用力,给纱布打结,顾瑾城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顾瑾城无奈地看着阿柔,能不能不拆他的台? “你姐姐太狠了。”顾瑾城一边穿衣服,一边哄蜚蜚,“妹妹,你可给我做主,原本我的伤根本不严重,全是让她二次伤害的。” 阿柔冷冷说:“高烧倒在医馆门口,这叫不严重?” 蜚蜚的心都揪在一起了,望着他,有点想哭:“你怎么那么傻?让你跟我们一起回来,你偏不,幸好还知道医馆的门朝哪儿开,不然,出了什么事情,你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听着小姑娘奶声奶气的教训,顾瑾城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高兴得要命,嘴角下意识扬起,压都压不住。 妹妹这是……心疼他吗? 顾瑾城顿时觉得,这点疼算什么?能得妹妹如此关切,怎么都值了! “不会的。”顾瑾城望着蜚蜚,语气玩世不恭,眼神却幽深沉静,“知道你还在家里等我,我怎么敢出事?” 见他还有心情玩笑,蜚蜚才稍稍放心,瞭他一眼:“昨日,你怎么傍晚才入城?” 提起此事,顾瑾城收了不驯的表情,问兄妹几个:“太傅呢?我发现一些情况,要尽快与他禀报。” 他说的是禀报,可见与朝堂有关,并且,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兄妹几个都紧张了起来,又不好问顾瑾城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差人去宫门处守着外公,通知他尽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