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兰休从食堂领完两份晚餐准备回宿舍, 刚进了宿舍区大门, 就看甬道边儿上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格雷招招手让他过来, 好像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了。见兰休走的不紧不慢,赶紧跑上去拉他的胳膊,“快来伙计!” 看他这急三火四的样儿, 兰休更觉得奇怪“有事提前给我发简讯啊,干嘛在等着?” 格雷没说话, 就拉着兰休的胳膊往自己宿舍那边走,兰休站在原地没动, 晃了晃手里的饭, “宿舍还有人等着呢, 有话就在这说。” 格雷一脸难色, 恳求道“在这我真说不出口, 就耽误你一会儿, 跟我去一趟兰休!“ 进了宿舍, 格雷赶紧砰一声把房门反锁上,好像后面有人撵着他似的。兰休把手里的饭盒放下, 坐到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现在说, 到底什么事?” 格雷坐在他对面,紧张的松开了领子上的第一颗扣子,说这件事之前他已经做好被兰休调侃的准备了。 “小周他说喜欢我。” 兰休愣了一下,“……哪个小周?” “还能有谁!我的学生周筠轩。”格雷没好气的喊道,喊完之后他又担心的看了看窗户, 生怕外面有人听见。 本来这件事告诉兰休是想让他帮自己拿拿主意的,可是对面的人听到之后却像被抽了魂,愣了半天依旧呆若木鸡。 格雷忍不住敲了敲茶几,“说话啊伙计,怎么办,我问你呢!” “不是。”兰休伸出手背贴了下格雷的脑袋,“你不是脑子有病,周筠轩亲口对你说,他喜欢你?” 不是他不相信格雷,只是这件事怎么想都匪夷所思,从各个方面。 格雷念头耷脑的,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我也希望是假的,他当时一边哭一边说,把我吓得,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告白啊,对方是我的学生,还是个男学生!” 格雷做梦也没想到,这么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到他身上。 想当初兰休被傅涵告白,找他来诉苦的时候他还觉得没什么意外,毕竟这俩人老早就腻歪在一起了,可是他跟兰休的情况不一样啊。 周筠轩,别说表现出对他的喜欢了,就连笑都没对自己笑过,要不是他下午突然哭着说出那番话,格雷真是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这种可能。 格雷发愁的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心,抬起头,就看兰休竟然还笑了。 “你笑什么?” 兰休住着下巴,抬眼看他“我在为你高兴啊,三十二年的老树突然开了花儿,而且还是花开并蒂。可喜可贺。” 格雷看着茶几上的茶壶,如果不是刚才被他喝空了,真想再倒一杯泼他脸上。 这说的是人话吗?!不出主意就算了,还把他的痛苦当成笑柄。 格雷又敲了敲桌面“兰休,我是叫你来帮我想办法的,不是来听你调侃我的。ok?” “可当初我找你诉苦,你也是这么安慰我的啊?”兰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放心,我不会像你当初那么损的。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喜欢你就答应,不喜欢你就立马拒绝,就像对小陈那样,很简单。” 格雷叹了口气,“可是小周跟小陈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人,他很沉默、内敛,看着坚不可摧,可实际上心思敏感、脆弱。小陈被拒绝后很快就能打起精神,可他的话,我很担心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对他以后的成长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一想到这件事格雷的心里就乱乱的,当他听到周筠轩的告白时,表面装得镇静自若,可脑子早就糊成一锅粥。以至于他都没能立刻给他周筠轩答复,而是叫对方给他几天考虑的时间好好想想。 可现在格雷更加后悔了,感觉这么做还不如直接拒绝他,先给他几天的希望再让希望破灭,这么做实在太残忍了。 就在他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时,却又听到了鼓掌声。 兰休看着他,嘴角带着哂笑“格雷医生真是大善人啊,被不喜欢的人告白都不忍心拒绝,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跟他交往,然后再结婚这样忍受一辈子。别这么看我,谁叫你不忍心的。” 知道兰休这是在讽刺他烂好人,格雷有些不服气,大声反驳他“难道作为一名老师,作为一个长辈,关心爱护自己的学生有错吗?我同情怜悯就不对吗?你当初答应傅涵不也是因为可怜他舍不得让他难过,我这么做的本质明明跟你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讽刺我!” 看他还较真了,兰休有些无奈,“我当初之所以答应傅涵,那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本来就喜欢他,只是我当时没意识到而已。” “没意识到?” 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格雷的眼睛突然一点点瞪大起来,“你是说我没有立刻拒绝,也是潜意识对小周有好感的?” “……”兰休愁得扶额。 明明给人做手术的时候下刀如有神,锋利的手术刀在他指间都能翻出花来,这么多年切菜从来没把手割到过,怎么到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上,理解起来就这么费劲呢。 兰休站起身,感觉再不走自己的智商都要被他拉的下降了。 “你要是非得把你俩的事情往我跟傅涵身上套那我也没办法,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不喜欢趁早去拒绝他。” 说完走出房门。格雷看着他落在茶几上的饭盒赶紧喊了一声“你的盒饭没拿!” “看你那么可怜都留给你吃,多吃点,好好补补脑子。” …… 回到宿舍的时候,傅涵正在沙发上倒牛奶,这一阵子他身高没少往上窜,所以更加坚信了兰休之前告诉他多喝牛奶会长高的说法。 听到开门声,傅涵放下杯子往门口瞥了眼,就看兰休两手空空的往里走,问了句“饭呢?” “扔给一个傻子了。” “傻子?学校里还能进来乞丐?那你直接给钱就行了,干嘛非得把盒饭给他。”又不是没钱,这下他们待会还得自己做饭吃。 傅涵端着牛奶刚往嘴里灌了一口,就听兰休坐在旁边一本正经道“格雷跟我说周筠轩跟他表白了。” “噗——”看着喷了一茶几的牛奶,傅涵也顾不上擦了,转头看着兰休五官渐渐扭出一个有些搞笑的弧度,“周筠轩,跟格雷,表白?” 兰休点点头,“你没听错。” “不会……”傅涵把手里的杯子咣一声撂在了茶几上,一时间脑子还有点不转弯,对着对面的装饰墙喃喃道“周筠轩他明明是直男啊,怎么会跟格雷医生表白?他俩什么时候搞一起的?” 这个问题真是越想越上头。 怪不得前阵子一直不来找他,原来是偷偷摸摸谈恋爱去了,可周筠轩居然会喜欢男的,这还真是令人震惊啊。 不过他之前也是直男,后来还不是喜欢上兰休了,莫非每个直男都有喜欢上男人的可能? 兰休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没搞一起,是他单方面跟格雷告白,格雷还没答应他。” “为什么不答应?” 傅涵一下转过头对上了兰休的眼睛,似乎很不理解“周筠轩多好啊,够义气有担当,关键是打架还厉害。要我是女的当初我早就跟他在一起了,肯定没你什么事。” 痛快完嘴,两边的脸颊就被兰休捏住了,手劲儿还挺大,疼得傅涵嘶一声,看着兰休那一双碧绿的眼眸里全是愤怒的火花。 傅涵笑了,搂着对方的脖子凑上去,“嫉妒了?吃醋了?” 兰休依旧绷着张脸不说话,跟上课时不苟言笑的样子一模一样,要不是傅涵知道他就是个脸臭心软的老家伙,还真会被他唬住。 傅涵得寸进尺,扑过去叼了他嘴唇一下,一触即离。“逗你玩的。无论男女我都等着你。” “真的?”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时,兰休都会像小孩子一样认真,一遍遍的跟傅涵确认,好像极度没有安全感怕被傅涵抛弃似的。 “假的。”傅涵也会故意逗他,结果就是被扑到按在沙发上一通磋磨。 结果导致两个人吃晚饭的时候都嘶嘶的倒吸凉气,相互埋怨对方,咬得太他妈疼了。 又过去两个星期,兰休这门课的课时结束了,两个人直到放假之前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本想着最后一天中午饭能一起吃的,结果兰休说军部那边临时有任务,他要早点过去。 虽然傅涵不乐意,但还能怎么办,作为军长的伴侣任性是绝对不行的。 可他不知道兰休根本就没有什么临时任务,而是去了校内的一家咖啡厅等人。 兰休过去的时候周宇轩已经到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十五分钟。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从外面只能看到背影。 兰休在对面坐下来,周筠轩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没有打招呼,甚至可以说毫无反应。 兰休笑了笑,“喝点什么?” 他把手里的饮品单子递过去,周筠轩连看都没看,声音冷淡“不需要,有什么话请你快点说,我下午还有课。” 现在是中午,咖啡店里根本没什么客人,周围零星几把座椅,只有兰休跟周筠轩。 兰休放下手里的单子,看着丝毫不想理会他的周筠轩,有些感叹“你真的变了很多,之前把对我的厌恶写在脸上,每次见面都张牙舞爪的恨不得扑上来要了我的命。但现在不是了,你把仇恨都藏在了心里,让它们变成毒素顺着血液融进了你的四肢百骸,你的大脑,你的意识,比之前还要可怕。” 周筠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若是忽略其中的眼神,会让人觉得纯净无害。 这是生物界惯用的伪装,越是美丽的东西也有毒,越是无害的东西越危险。 周筠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现在说完了,我可以走了?” 兰休没回应,他把手边的光脑装进书包就要起身离开,突然被按住了手腕。 兰休看着他,目光中充斥着警告,“你要怎么对付我都无所谓,但是格雷是我的朋友,你少打他主意。” 听他这么说周筠轩脸上的笑意更甚。 “兰休军长这话可真是有趣,你作为格雷教授的朋友,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我就要滚蛋,那作为傅涵的朋友我还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呢,那我是不是也要请你滚蛋?” 不等兰休说完周筠轩就把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开,“虽然我很讨厌你,但这是傅涵的选择,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也请你尊重一下格雷教授可以吗?你刚才也说了,你是他的朋友不是爸爸。有时候管得太宽真的很招人烦。” 看着周筠轩从咖啡厅走出去的背影,兰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成精了吗? 虽然他刚才的表情吓人了点,语气严肃了些,不过是想让他悬崖勒马别陷得太深,毕竟是傅涵的好朋友,能救还是得救一把的。 结果自己越往上拉缰绳他就往下跳得越来劲,还反倒给他上了一课。 什么朋友、爸爸都出来了,要是周筠轩没走那么快他真想说一句,他这年龄别说爸爸,就是给格雷当爷爷都绰绰有余。 …… 宿舍里,许天趁他们都没回来抱着洗漱用品准备去浴室洗澡,这几天傅涵没回来住,他晚上也不敢在寝室睡,天天去跟同班另一个蓝星同学挤。不过今晚傅涵说就要回来,他看到消息也就搬着东西提前回了宿舍,看寝室里没人,正好趁这个机会洗个澡,这些天训练流了不少汗,再不洗身上都有味道了。 结果他洗完澡却发现换的衣服忘记拿了,只好随便裹了条浴巾,蹑手蹑脚的跑到柜子那边找衣服,就看到头顶笼罩过来一片高大的阴影。 许天刚想惊叫一声,就被身后的人捂住嘴巴。 浴巾从许天胳膊下滑落掉在克里斯脚背上,看着这具不断挣扎的身体,克里斯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凑到许天耳边“不是都告诉你跟紧了傅涵千万别落单么,怎么就不听话呢?” 许天被他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掐着脖子,袒露在外的胸膛急促的上下起伏,看得克里斯的眼里渐渐渐渐变了颜色。 他伸手在许天脆弱的肩胛骨上狠狠掐了一把,白嫩的皮肤上立刻落下一道红印。 “还真脆弱啊,这么嫩,好像女人一样。”克里斯笑起来,接着又在另一处地方也掐出了相同的痕迹,疼得许天眼泪直流,而克里斯就一直这么乐此不疲的玩着。 现在许天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 克里斯肯定会打死他,肯定会打死他! 就在他闭上眼不去看对面镜子中恐怖的景象时,傅涵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危险来的时候你要用拳头挡,挡不住就躲,而不是捂住眼睛,挡住眼睛根本无法避免你将遭受的伤害。” 想到这,许天一下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看着镜子里还在掐拧他的后背的克里斯,许天握紧拳头猛然转身朝对方的右眼揍过去,这一下确实很有成效,毫无防备的克里斯被打得向后退了一步,震惊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看着举着拳头的许天。 “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揍你!”许天举着拳头对克里斯喊。 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涵之前百炼成钢的说法洗脑,自从打出这一拳后,许天的恐惧都消失了。他已经做好准备,就算今天被克里斯毒打一顿他也绝不妥协! 看着光着身子在自己面前跃跃欲试的许天,克里斯非得没为刚才被揍的那一拳而生气,反而捂着肚子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从眼角溢出。 “你揍我?哈哈,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看来傅涵真没少教你啊,厉害厉害!” 许天看着笑完的克里斯突然脱掉了外套跟里面的衬衫赤着上身朝自己走来,他感觉对方的表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欺负他的时候克里斯眼睛里全是厌恶和残暴,可下现在,又多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不等许天想明白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自己的两只手腕就被克里斯抓住了,他被扑通一声按在了身后的柜门上,许天急得直接用脚踹,右脚的脚踝又被对方一把按住。他的体型实在太瘦弱了,肌肉的爆发力也不够,跟克里斯这种高大的白耀星人比根本是自取其辱。 现在许天只剩下一条左腿勉强站在地面上,他毫不怀疑,如果克里斯突然松手,自己一定会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地上。 “害怕吗?”克里斯靠近了问他。 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耳朵上,令许天感到毛骨悚然,现在不止恐惧,更有一种被人□□的羞耻感。 “放开我……”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看到这样的许天,克里斯满意的笑了,伸手拍了拍那边带着泪痣的脸颊,“这样才对嘛。狗在地上爬就好了,为什么非得学人站起来呢?想要变得跟傅涵一样,你也得先勾搭上兰休那样人物才行。” 许天被他抓着脚踝,快要站不稳了,带着求饶意味的目光,更是让克里斯感到兴奋。 “真是小可怜。”克里斯弯下腰慢慢把脸凑过去,在许天惊恐的目光中咬住了他的嘴唇,响彻在耳侧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那我就让你变得再可怜点。” …… 傅涵打开宿舍门,就看克里斯披着衣服正要往外走,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看到傅涵还笑眯眯的,一反常态打了个神经质的招呼。不过傅涵压根没打理他。 走进去就看寝室的窗帘拉着,照明灯也没开,许天在床铺上躺着,蒙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一下睁开了眼睛。 看到许天充满恐惧的眼睛,傅涵有些奇怪的站在原地,“你是不舒服吗?今天睡这么早。” 许天缩在被子里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声音带着一声难以察觉的哽咽。 傅涵不放心的摸了摸许天的额头,确定没发热又帮他掖好被子,“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系没有实战课了,晚上我陪你继续训练。” “我不去了。”许天闭着眼说,“以后我也不会去了,谢谢你傅涵,一直都在帮我。” 傅涵愣了片刻,又走到许天床边,找了空位置坐下。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想到刚才克里斯脸上的笑容傅涵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克里斯又欺负你了?” “我求你别问了傅涵!”许天伸出手握住了傅涵的手,温度很烫,看着他的眼睛水汽氤氲,“真的,什么都别问了。” 伸出被子的一截手腕上全是淤血的痕迹。 傅涵点点头,帮他把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好,那我去食堂给你打份粥,等一会你睡醒再吃。” 拿着饭卡关上了宿舍的门,傅涵哪都没去,就在门口一直等着,大概七点左右看到克里斯跟另一个室友勾肩搭背的走过来,傅涵靠在门边,一脚踹在对面的门框上挡住他们。 斜眼看着克里斯对另一位室友说“我找他有点事,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对方跟克里斯对视一眼,赶紧松开克里斯肩膀去了隔壁。 克里斯看着他横在门前的腿不屑地笑起来,“哟,军长都走了,军长夫人还在这耍威风呐?” “不用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傅涵把腿放下,上去一把抓住了克里斯的衣领,将他的头拽得地低下来,质问道“许天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这么喜欢欺负人,把你送去监狱也来感受一下被欺负的滋味怎么样?” 这个姿势真的很难受,克里斯想挣脱,可是傅涵手劲儿很大,根本挣脱不了。 他只能被迫弯着腰往上看,“你这话说的就可笑了,许天受伤关我什么事?难道你亲眼看到我打他了,还是他亲口告诉你我打他了?都没有,没有证据就来为质问我,我看无法无天的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