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听到敲门声, 傅涵在门洞里看了看外面的人, 确定是兰休后才把门打开两掌宽的缝隙, 把人拉进来。 兰休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摘掉头上厚重的帽子口罩,幸好最近病情防控的严,大家出门都是这副德行, 不然这么全副武装,估计一下子就得被认出来。 最近有不少人都在网上找他们的行踪, 更有甚者还花钱在黑市买他们的相关情报,要是被那些极端分子发现他们躲在这里, 后果不堪设想。 兰休脱外套的时候, 傅涵就觉得他左臂有点僵硬。脱衣服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胳膊怎么了?”傅涵问他。 “没事,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 “撞一下就抬不起来了?”傅涵明显不信, 抓着兰休的左手就把他拽到跟前, 撸起袖子一看, 左臂的关节处都肿得像个馒头了, 不少血渗到皮下,形成了一块不小的淤青。 哪里是撞了一下, 分明就是断了, 骨茬把周围的血管都刺裂了。 兰休知道事情瞒不过,用另一只手环住傅涵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这都是小问题,以前在战场上骨折都是我自己治的。今天碰上一伙临时检查的,非要看身份证件, 躲不过只能拿出来了。不过被认出来后我跑得很快,他们都没追上我,放心,不会有人来骚扰的。” 傅涵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兰休折断的胳膊,过了好久才说“以后我出去买东西,你不许去。” “我真没事……” “闭嘴!” 就在两人正就以后谁出去采购的问题展开争论时,敲门声忽然响了,傅涵淡定的瞥了兰休一眼“你不是说跑的快没人追上你吗?” 兰休“……说不定是查水表的?” 兰休要去,却被傅涵一把推开,让他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自己去门洞看了看,第一眼没看到脸,因为对方站的实在太近了,只看到了一件黑色的唐装,上面攀龙附凤的花纹,好像是金丝绣上去的,被阳光一照闪闪发亮。 大概是在外面等急了,对方又敲了敲门,出声道“兰休军长,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们出门采购不方便,就送了一些过来。” 说完还把手里的两袋食材和生活用品举起来,在门洞前晃了晃。 听着对方的声音,傅涵多少有点想起来了,唐装,好像是那家古风餐厅的老板。 他怎么跑这来了? 傅涵犹豫片刻,还是把门打开了,对方进门后就帮着傅涵迅速把门关上。 兰休看着青年也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我是在黑市买的情报,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把所有情报都买断了,除了我,他们不会再卖给第二个人。” 花钱买断了他们的情报,兰休不禁有些惊讶,侧头跟傅涵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懵。 兰休朝他伸出右手“怎么称呼?” “叫我阿南,父母离开后我就不用全名了。” 阿南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打开袋子一样一样给他们看,里面真是应有尽有,从吃的到用的,甚至还有给孩子用的奶嘴和纸尿裤。 看着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是怎么徒手拎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傅涵自己觉得跟这位青年没什么交情,可人家这么费劲巴力的帮他们,请人家坐会儿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当傅涵提出邀请后,阿南一脸喜出望外,激动的甚至有些难以自持,“真,真的可以吗?”之后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 傅涵被逗笑了,吃顿饭而已,怎么还高兴傻了? “我厨艺很烂,恐怕要委屈你这个餐厅的大老板了。” 阿南笑着摇头“不会不会!你就是把饭做成锅巴,我也把锅舔干净!” 兰休手臂受伤了,这顿饭就傅涵去做,他让兰休陪青年聊会,自己去厨房准备食材。 傅涵把对方拿来的扇贝放在水盆里,让它们在水里吐吐肚子里的沙子,又去切案板上解冻的肉。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转身,发现喃喃从卧室里爬了过来。大概是嗅到了蒸锅里的肉香味,傅涵洗干净手,抱起地上的喃喃。 “又饿了?小吃货,不是刚喂完你吗。”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加热后递到喃喃嘴边。 小家伙却脑袋一转,表示不要吃。 不要吃饭,那就是要你陪他玩儿。 傅涵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还得干活,活动起来就有些费劲。要在平时他肯定让兰休帮忙了,可现在担心孩子往他身上爬,再伤到他的左臂,傅涵只能自己抱着。 没想到过了一会,阿南进了厨房,看傅涵不方便就从他手里接过了喃喃。 青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物种,先是一愣,随后发出嗤嗤的笑声。一会戳了戳小人儿的鼻子,一会捏了捏小人儿的脸蛋,弄得喃喃烦不胜烦,对着阿南噗噗的吐口水。 傅涵急忙训斥喃喃“不许对叔叔没礼貌!” 其实看青年的外表,还是叫哥哥比较合适,但上次在餐厅,阿南已经表示自己已经三十多岁接近四十了。考虑到这点,傅涵觉得还说是叔叔礼貌一些。 阿南抹掉脸上被喃喃吐的口水,完全没介意,还关切的问傅涵“孩子这么皮,你们平时照顾他肯定很辛苦?” 傅涵忙着翻炒锅里的扇贝,没看到青年看着喃喃,眼中神情古怪,回复道“还好,这小吃货有时候是挺淘的,不过再淘也是自己的孩子,不懂道理慢慢教给他就好了。他很聪明,教什么都学的很快。” 看傅涵说到这些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微笑,阿南看了他一眼,赶忙抱着喃喃低下头,眼泪掉在小家伙的脸上,吓得喃喃一愣,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睁得老大,正对上阿南那双黑色的眼眸。 突然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阿南的脸颊,嘟起嘴,发出喃喃两声。 阿南愣住了,傅涵笑着给他解释“他是要亲你呢。” 他把小家伙抱起来,喃喃果然凑过头,对着阿南的脸唧亲了一下。一大一小两人蹲在厨房的地板上,傅涵端着刚出锅的蒜蓉扇贝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发觉阿南跟喃喃长得好像。 甚至比跟他和兰休还要像。 傅涵一瞬间有些五味杂陈,原来孩子真不一定最像父母啊。 之后阿南总会带很多东西来看他们,他发现青年好像一直郁郁寡欢的,连弯起嘴角的时候都像在强颜欢笑。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傅涵他们也多次尝试跟他沟通,却都被对方婉拒。 那天晚上傅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去喝杯水,就听枕边的光脑响了。 没想到兰休比他起的还快,赶紧接起来。 “怎么了?” 兰休也有点疑惑,“是格雷打过来的,不过接通后那边一直没有声音,这家伙不会是被绑架了?” 傅涵赶紧起身去穿衣服“那咱们赶紧去!” 就在这时,卧室里睡觉的喃喃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兰休按住了傅涵的肩膀“你在家看喃喃,最近外面挺乱的。把孩子一个人留家里咱俩也放心不下。” “那你一个人行吗?”傅涵还是有些担心。可把孩子单独留在家又确实很危险,他一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兰休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慰他“放心,我左胳膊都长好了,实在不行我就用觉醒之力,反正上次爆炸后监测器也没修好。” “那你小心点!” 傅涵打开门喊的时候兰休早就跑没影了。 他反锁上房门,走去卧室抱着喃喃开始哄,奇怪的是平时从来不闹人的喃喃,今晚却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怎么哄都哄不好。 最后把傅涵熬得,两只眼眶都发青了,快到天亮时喃喃才稍微安静下来,两只眼睛红得草莓一样,肿得老大。 又没生病又没饿肚子,怎么就嚎啕大哭了一晚上。 看孩子在襁褓里抿着小嘴,一副委屈的样子,傅涵终于把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拿起一旁的光脑看了一眼,居然凌晨四点半了! 兰休是昨晚十一点多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格雷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给兰休打了电话,居然是关机状态,又给格雷医生打了一个,同样是关机。 傅涵一下从床上站起身,抓起床上的衣服就往外跑。没想到开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了站在外面的阿南。 对方这次染了一头黑发,看起来黑发黑眼,除了五官稍显深遂,基本跟蓝星人差不多。 不过现在傅涵没空问他这些,只把家里的钥匙塞给他,恳求道“帮我照顾一下喃喃!我马上回来!” 阿南接过钥匙什么都没说,看着傅涵一边穿外套一边狂奔的背影,忽然嘴唇动了动,发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其实最痛苦的并不是苦难发生,而是你明知道它会发生,却不能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历史一遍遍的在眼前重演。 这次,真的能改变所有人的宿命吗,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傅涵着急出来,也没带口罩帽子,可是跑了半天他发现,今天街道上根本就没人,这都跑过五六条街了,连个人影都看见,路过平时最热闹的菜市场,也是空空荡荡,所有店铺的卷帘门都拉着,甚至街道的服务中心也是大门紧闭。 奇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傅涵想坐公共悬浮车,结果在车站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车都没有,就在他万般无奈,打算直接跑到格雷家时,一辆悬浮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的是一个蓝星中年人,对方穿着的破衣烂衫,衣领跟脸上还迸溅了不少血迹,傅涵愣愣的看着他,感觉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对方还问他“你也要去领不老药,我带你一起啊?” 傅涵没回答。 对方嘟哝了一句原来是个傻子,刚想踩油门直接离开,没想到下一秒傅涵就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对方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首都医院,外面排了好长的队,全是清一色的蓝星人,黑发黑眼,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迹,甚至衣不蔽体,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兴奋,像是吃了兴奋剂,眼中尽是癫狂之色。 傅涵忽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疼痛传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一把拉住站在前面的人,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蓝星人?” 被他拉住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你是没睡醒还是怎么回事?那些白鬼通通下地狱了,现在白耀星是咱们的! “下地狱?”傅涵缓缓松开了对方,环顾四周的人,就看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白色的纸,又问“这是什么?” 听他问起这个,对方还颇为得意的给他展示了一番“看到这上面的红色印章没?杀多少白鬼,就能盖多少个印章。这一个印章就值一万星币,集齐十个就能兑换不老药!” 说到这,他往傅涵手里看了一眼,顿时露出鄙夷之色“你这手里什么都没有来这干什么?赶紧回去多杀几个白鬼再来!浪费时间。” 傅涵听着周围讨论昨晚那场盛大的狂欢,只感觉大脑充血,耳畔全是蜂鸣。 就在昨晚,白耀之都沦陷了。 因为太多人感染了疾病,军区的防守也陷入半瘫痪状态,有人集合了一大帮蓝星人,再次偷袭了联邦总部,直接杀了他们的领导人。 趁他们还没有发现,假传军令打开了军区的武器库,让这些蓝星人伪装成军区的战士涌入其中,取走武器开始在白耀之都肆意屠杀。 又在各个军区附近事先埋好了炸弹,等蓝星人取走武器后引爆,炸死了近半数的军人。 如果兰休在的话,估计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笑,那么大的联邦,整整十六个军区,当年连萨拉星都不怕,轻轻松松就镇压住了皇室的雇佣兵团,就被这几个蓝星人打败了? 多可笑啊,可一切却又确确实实发生了。 居然在一夜之间,白耀之都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原本要屠杀掉所有蓝星人的联邦,最后反被蓝星人屠杀殆尽。 剩下的白耀星人还在四处逃窜,被抓到的大部分都被屠杀了,剩下一些年轻力壮的被拉到监狱关押起来,准备作为日后的实验品。 听着周围盛大的欢呼声,傅涵一步步朝医院里走去,不少排在后面的人以为他要插队,纷纷过来拉扯他。 “喂!大家都排队,你他妈插什么插?!” 傅涵转身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人,突然拿出枪扣动扳机,一束耀眼的红光闪过,对方的腹部开了一个西瓜大的窟窿。 鲜红的血液洒了满地,像是一朵瑰丽的食人花。 “你……!” 看着拉扯傅涵的人双目大睁,缓缓倒下,周围的欢呼声都停止了,所有人都默默闭上了嘴,注视着傅涵进了医院。 整个大厅里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所有人都像是牲畜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脖子伸到两侧的水槽中,不断的舔舐着里面的红色液体,发出呼噜呼噜猪叫声。 那种感觉真的奇怪极了,就好像走进了一处养猪场,而地上这些都是猪变的怪物,人类的外表下却是一颗畜牲的心脏。 傅涵抓起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僵硬到吓人,“你在喝什么?” 对方似乎很不耐烦,想甩开傅涵的手,却又挣脱不能,最后只能没好气道“这是不老药!喝得越多活的越久!” 等傅涵松开他之后,他就又趴下身子,像一只猪一样趴在水槽里喝起来。 傅涵抬头看着这些水槽连接的管道,好像都是从楼上顺下来的,他坐上悬浮梯上了二楼。 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他看到好多穿着黑衣服的人都在水房里进进出出,手里还抱着各种各样的容器。 傅涵立刻走了上去,刚到门口就被对方拦下。 “诶什么人?这里不是你能上来的,要换不老药去下面!” 傅涵没有理会,甩开他的手依旧往里走。 对方继续拉扯,他反手就是一枪。 这间水房似乎被改造过,里面的水箱被换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一层黑布罩在上面,无数根水管连接在下方的容器中,不断朝透明的水中涌出鲜红的血液。 即使有黑布的罩盖,傅涵也能隐约看到,玻璃容器中是一个人的轮廓。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傅涵走到玻璃容器前,一把掀掉上面的黑布,灯光折射进水面的瞬间,他隔着玻璃看到了漂浮在水中的人。 身上的衣服都被剥掉了,一身冷白的皮肤光洁无暇,滑腻的像鱼一样,泛着点点微光,耳后的银丝随着水流缓缓向上,仿佛水中游荡的精灵。 只是他双眼紧闭,苍白的面孔近乎与雪同色,头部无力的垂下,后背的脊柱被整个剖开,里面的骨髓随着身后长管的伸缩被一点点抽入水中,右手还紧攥着一枚黑色的钥匙扣。 本来家里的钥匙只有一把,兰休怕太晚回去会吵到他和喃喃,就把钥匙又配了一把。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以为自己还能回家。 傅涵咬着下唇,犬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流顺着下巴蜿蜒而下。他张开双手,颤抖着将身体贴在玻璃壁上,静静闭上眼,像是隔着一切阻碍在拥抱水中的人。 就看那只紧握的手忽然缓缓舒张开,像绽放的珊瑚一样,钥匙顺着指缝脱落,当啷一声掉在了容器底部。 也许只有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你来了,我的家也到了。钥匙,已经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写完最后一段,我猫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深夜一个人哭到鼻塞,半天都没停下。 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怀疑,在另一个世界的傅涵他们,是不是真实存在着…… 还有……真的是he,表打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