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回归和消失的巴卫
乔温的意识在黑暗之中不知沉浮了多久。 好像只有一瞬间, 又好像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黑暗与破碎梦境交织而成的光怪陆离又寂静深邃，没有一丝声响的世界中, 他忽然听见了一阵轻笑声。 这声音是那么突兀, 又那么清晰，让乔温几乎立刻就因此而找回了失落的意志。 “汝醒来了。” 声音的主人说。 乔温感觉自己似乎没有了身体，出现在这里的, 只是他的意识。 而意识大概是没有视觉的…… 也或许是有的，只不过眼前这片黑暗太过浓郁，浓郁到让乔温根本看不清自身的存在，也看不清身边的任何景物。 那声音的主人见他意识清醒，却对身处如此异样的环境, 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或者恐惧，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奇异： “汝竟不畏惧这黑暗么？” 她（应该是她？因为那是十分明显的、属于女性的声音, 所以声音的主人, 应该是位女性才是？）遣词用句带着几分古韵，是那种乔温感觉距离自己十分遥远的言辞方式。 而面对对方的疑问，乔温也没做太多犹豫，老老实实地回答： “还好……” 毕竟他也是在暗之牌手下走过不知多少遭的男人了, 对于身处黑暗环境这种事，还真没在怕的。 那声音的主人又笑了。 这一次, 笑声中似乎更多了几分愉悦。 “汝真是个有趣的人。” 对方轻笑着说。 “在这黑暗与混沌之海中漂泊许久, 意识清醒后未曾精神崩溃的，吾只见过汝一个……” 乔温琢磨着这所谓的“黑暗与混沌之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奈落之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就莫名其妙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了，还有这位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他竟感到了某种奇妙的熟悉感…… 正思索间，却听那声音的主人语气顿了顿，突然笑道： “有人来接汝了……回去，人类之子。” 伴随着那甚至带上了几分温柔意味的声音，乔温忽然感到有股力量正在试图牵引自己，将自己从这片黑暗之中“抽离”出去。 他努力回头，对着黑暗深处，似乎存在着什么不可见之物的地方大声喊道： “你呢？你不走么？你……” ——是谁？ 那声音沉默片刻，之后再度响起，依旧微微含笑： “吾不会离开。不过……若汝如此期望，吾等便有再会之时。在那之前，保重，人类之子，吾……” 后面的话语随着意识的逐渐模糊，乔温再也听不清了。 而等意识重新归位，乔温猛地坐起身来，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陌生又熟悉的井底…… “这是……” 食骨之井？！ 然而，这个食骨之井上方，却不是毫无遮挡的天空，而是……某座老旧建筑的天花板…… “我……回到现代了？！” 乔温看着这陌生中又带着点眼熟的环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 …… 出了食骨之井，乔温到日暮神社中拜访了戈薇的母亲和爷爷。 得知戈薇自从上次离开家前往战国时代以后，还没有再回来过，他在两位长辈的招待下略坐了片刻，喝了杯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拜托两位长辈帮忙向戈薇转达希望她回来后尽快联络自己，便起身告辞离开。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乔温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不久之前他还身处战国时代，为某个神经病BOSS随时可能病发大开杀戒忧心不已，现在他却已经回到这个在人们不知道的某些角落，同样也有危险在时刻发生，但到底大部分人都能安心生活在阳光之下，不必时刻恐惧生命突然终结的和平时代…… 乔温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说起来，小白玉还在时空的那一头，没跟着一起回来。 看来只能之后拜托戈薇试试能不能将它带回来了。 乔温叹气。 就在他刚刚发现自己回到了现代的时候，乔温从梦境世界取出过戈薇和犬夜叉交由他保管的那片经过了净化的四魂之玉碎片。 意料之中，那没能为乔温带来第二次穿越食骨之井的经历。 就如同在战国时代时，它也同样不能将乔温送回现代一样。 显然，四魂之玉碎片并不是万能的。 哪怕乔温现在再怎么想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奈落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他恢复清醒后，就躺在食骨之井井底，莫名其妙就回到了现代…… 但是。 能解答他问题的人，都不在这个时空。 他们都在食骨之井的另一头，在500年前的战国时代……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乔温忽然难以抑制地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失落和怅然。 不过等等。 乔温蓦然思及。 ——不是还有巴卫吗？ 当时巴卫也在现场的！ 如果是巴卫的话，应该会知道什么的？ 思及险些被自己忽略过去的某个盲点，乔温顿时精神一震，边走向电车站准备买车票返回御影神社，边拨通了通讯录里，记载在最上端的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持续的忙音。 不知为什么，巴卫的手机竟然一直都打不通。 乔温心中隐隐传来某种不甚美妙的预感，但他紧接着又感觉自己大概是在杞人忧天——那可是巴卫啊！那个巴卫！ 他能出什么事？ 抱着隐约的担忧，乔温乘坐上电车，返回御影神社。 乔温离开时还是暮夏，如今再度归来，时间却已经到了深秋，神社庭院里，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大片金黄的落叶，看上去景色虽然很美，但这也同时是在说明，神社的院落似乎已经有一阵子无人打理。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巴卫和鬼火童子们打扫庭院向来十分勤快，乔温通常也会一起帮忙，可以说从他开始借住在神社中起，就从来没见过院中会有落叶堆积的时候…… 推开神社大门，某人高声宣告： “巴卫！我回来啦！” 可惜，回应他的，却只是空荡荡的一间间屋子，和一片寂静的空气里，偶尔响起的风吹动落叶的轻响声…… 乔温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探寻整座神社。 神社里一切如常，所有东西都规规整整地摆放在应该摆放的地方，巴卫的房间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挂满他宝贝的各色高档和服。 厨房里堆放着许多食材原料，乔温甚至还看到了院中晾晒着即将成型的一大箩柿饼——想来他之前偶然提过一嘴想吃自家晒的柿饼，神使大人便上了心，偷偷准备了东西，看样子就想等他回来好给他个“惊喜”…… 乔温翻遍整间神社，不仅没找到巴卫，就连从来不会离开神社的两个鬼火童子的身影，也没看到半个。 乔温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巴卫……去哪儿了？ 他坐在神社缘侧上发了会儿呆，之后干脆掏出手机，求助万能的网友们。 这是乔温自从上次白灵山之行后第一次开直播。 他之前抽空发了微博，解释了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都没什么机会直播的原因——追踪奈落中，真的没精力直播也没什么可以直播的内容。 网友们对此当然表示了理解，而且纷纷支持乔温快去干正事，暂时不用操心他们——“有之前的直播回放在，我们能靠它撑到过年！” 大家这么说。 所以对于乔温突然开启的直播，瞬间涌入直播间的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了期待和惊喜—— “哟？乔小二开直播啦？喜大普奔啊~” “等等……乔小二之前说暂时没什么开直播的机会了是因为要去追踪奈落，现在开了直播是不是就是说……” “奈落死球了？！” “不能够？这才多久啊？奈落那么能苟个BOSS，被追个几天就突然暴毙了？真的吗？我不信.jpg” “……不是，你们觉不觉得……乔小二直播的这个背景……好像有点眼熟的亚子……” “前面的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不是御影神社那个会客室吗！” “……” 直播间很多观众对御影神社的这间会客室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 毕竟乔温穿越后的第一次直播就是在这儿进行的。 而既然乔温现在出现在了这间会客室里，那岂不是说明…… “卧槽？乔小二你回到现代了？！” “啥？！乔小二回现代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感觉好像错过了十几集的剧情……是我的错觉吗_(:з)∠)_” “前面的不是你的错觉，同一脸懵逼，强烈呼吁乔小二详细说明直播中断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求说明！” …… …… 乔温虽然是想向网友们询问下巴卫的突然消失是不是出于某种“必然”——毕竟他没看过漫画后半段，只模糊从微博上被剧透了一下最终的结局，对于其他剧情走向根本就是一头雾水，所以无法判断巴卫的失踪是不是与原著剧情有关，但看网友们已经发现他从战国时代回到现代的事情了，不解释一下恐怕大家要一直抓心挠肝，乔温就先将自己之前的经历大致说明了一下…… “……所以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日暮神社的食骨之井里了，而且听戈薇的爷爷和妈妈说，她之前也没有回来。” 所以想从戈薇那里得知他失去意识后又发生了什么，估计要等到下次她再回来现代，主动联络乔温了。 乔温顿了顿，看着弹幕上几乎都在刷的各种谴责奈落的“美妙语言”，笑了笑——沙雕网友们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各种可爱。 “不过我开直播不是为了特意告知大家这件事啦，”他开始提及自己这次开直播的最主要目的，“我从日暮神社回到御影神社以后就发现巴卫不见了，找遍了整座神社也没看到他人，电话也打不通，鬼切和虎彻两个竟然也找不见人影……稍微有点在意就想说开个直播问问大家这是不是因为巴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走原著剧情去了啊？原本他这个时点也会突然出远门的吗？” 本来都在各种刷“奈落人渣跪求一die”的弹幕听说乔温的疑问，纷纷放下diss某位BOSS，转过来回答他： “没有……？而且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原著……整个故事线感觉发展到现在都已经完全不对了，还有什么‘剧情’可走啦……_(:з)∠)_” “说的是啊，巴卫既然都不会遇见奈奈生了，自然也应该不会有后面一系列剧情发展啦！再说他这次也没和恶罗王反目成仇？夜鸟这个BOSS也被乔小二顺手解决了……我实在想不出巴卫那边还能有什么理由重走原著剧情啊！” “而且就算走了原著线巴卫这会儿也不该突然失踪的？我记得如果是原著的世界线，这会儿御影也该出现了？” “所以巴卫是去找御影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某种可能的话，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我倒觉得不一定……毕竟是个综漫世界，说不定巴卫临时有什么其他急事呢？毕竟乔小二最近又不在神社，巴卫有事出门的话，也不需要跟谁报备什么……” …… …… 网友们讨论得热烈异常，不过大多说的也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乔温看到其中一些说法看上去还都挺有道理的，包括寻找御影说、临时有事说、拜访老友说…… 他想了想，决定先等一等，如果到了明天巴卫和鬼火童子们还不出现的话，他再想办法找人。 又和网友们闲聊了一会儿，顺便直播开奖（之前预定的王城点心的抽奖，因为奈落的事情一直耽搁到了现在），公布了抽奖结果，又恭喜了中奖的50位幸运儿之后，乔温关了直播。 有网友们陪伴一起插科打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直播一断，整座神社顿时只剩下乔温一个人的时候，明明也不是没有在巴卫偶尔出门的时候独自一人在神社中独处过，但乔温还是莫名感到了某种孤寂。 “或许还是太安静了……” 他想着，随手放出了几张库洛牌来陪伴自己。 …… …… 晚饭是乔温利用神社的厨房自己随便做的蛋炒饭。 乔温厨艺尚可。这不是因为父母过世被生活所迫，而是在父母在世时，由乔爸乔妈亲手教导而出的一项技能。 乔爸乔妈指导儿子学会这项技能的理由正如乔妈妈所说，“是为了让你在偶尔不想吃外卖的时候还能有能力做出另外的选择”。 乔温并不觉得做饭是件麻烦的事，对学做饭这件事也并不排斥，毕竟乔家爸妈虽然都是科学家，但令人意外地，两人竟然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所以乔温独自生活的话，哪怕不靠外卖，也不会饿死自己，每次用自己的手艺填饱自己肚子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家爸妈真的非常有先见之明。 只不过今天的乔温实在有些疲累，尽管是回到现代的第一天，其实很值得开场宴会好好庆祝一番，但神社里空无一人，尽管有库洛牌们的陪伴，但少了巴卫和鬼切虎彻，乔温还是觉得有点冷清，所以干脆只是应付了一口填饱肚子，去浴室洗了个澡，之后就早早睡下了。 乔温的房间被打理得十分整洁。 尽管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来这里，铺开被褥时，仍然闻到了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属于太阳的味道。 乔温在熟悉的房间里安心地熟睡了过去。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房门口发现了两只泪眼汪汪的鬼火童子…… 乔温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因为鬼火童子们的出现，证明巴卫的突然失踪大概率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被鬼切和虎彻一边一个抱住腿，耳朵里响起两个小家伙凄惨的哭诉声： “呜哇！乔温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呜呜！乔温大人！” 乔温被两个小家伙哭得一阵心软，伸手摸了摸两个鬼火童子的脑袋，他放柔声音： “别哭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话说你们昨天去哪儿了？我找遍神社都没找到你们和巴卫人……话说巴卫呢？没和你们一起么？” 不提巴卫还好，乔温刚一说到“巴卫”这个名字，鬼切和虎彻对视一眼，顿时哭得更凶了！ “巴卫殿下……巴卫殿下他……” 乔温心里一个咯噔。 “巴卫怎么了？” 他急忙问。 “巴卫殿下他……他……” 鬼火童子们抽抽噎噎。 “——他离家出走啦！” 乔温：………… 乔温：？？？？？ ……离家出走？那个巴卫？ 那个在“不负责任”（巴卫语）的神明离家出走的二十年间，一直守在神社里，默默等待神明归来、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可能真的舍弃这座神社的巴卫，他离家出走了？！ 不是乔温怀疑鬼切和虎彻说谎，而是他真的没办法相信那个对御影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和依赖（虽然他本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点的就是）的巴卫，竟然会离家出走！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艰难地挪动双腿，带着两个鬼火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他们安置在桌边坐下，边倒茶给两个小家伙补充水分，边斟酌着说。 捧着乔温塞给他们的茶杯，依然还在抽抽噎噎的两个小家伙看上去可怜极了。 乔温从没见过他们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小娃娃总是元气满满，每天笑容满面穿梭在神社之中，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难过…… 乔温再一次摸了摸小娃娃们的脑袋。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着，“你们怎么知道巴卫是离家出走，不是有急事临时出门……” “因为巴卫殿下他留下了这个！” 鬼切从怀中摸出一张叠成三折的信纸。 乔温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他想，也难怪鬼切和虎彻会觉得巴卫是离家出走了。 因为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走了，勿念。——巴卫】 ……这谁要不觉得写下留言的人是不告而别离家出走了才怪呢！ 乔温用了很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当场撕碎这封留言的冲动。 “除了这个，巴卫没留下其他东西？” 他又问。 鬼切和虎彻齐齐摇头。 “那他留书出走之前呢？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没有……巴卫殿下还是跟以前一样，会偶尔出去喝酒和拜访友人，平时也还在好好处理神社的日常文书……” 根本一点征兆也没有，某天早上醒来，两个鬼火童子就在会客厅的矮桌上发现了这封留言。 找遍神社也不见神使大人的踪影，守在神社等了整整三个昼夜，也不见他归来…… “通常巴卫殿下哪怕要在朋友那里留宿，第二天也会回到神社处理前一天留下的工作的……” 鬼切小声说。 所以三天三夜都没回来，说明巴卫的确是像他留下的那封留言说明的一样，“走了”，离开了…… “所以你们昨天没有在神社里，是出去找巴卫了？” 乔温手指轻点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虎彻点头，“我们去巴卫殿下经常光顾的酒屋，还有距离神社比较近的几处彼世之街找过了……” 但是哪里都没有发现巴卫的踪迹。 “乔温大人，巴卫殿下真的要离开神社吗？” 两个小家伙可怜兮兮，看起来十分无助。 乔温也能明白他们的心情。 毕竟在御影消失的这二十年里，是巴卫一力支撑起了整座御影神社。 对只是御影式神的两个鬼火童子而言，巴卫就相当于他们的半个主人，如果没有巴卫，这二十年或许他们根本无法度过得这样平静安逸…… 乔温顶着两个小家伙充满信任和祈求的目光抿了抿嘴唇。 “巴卫不会真的再也不回来的。” 他对两个鬼火童子说。 “他不会舍弃御影的神社。” 相比于“巴卫终于受不了独守神社的无聊孤寂离家出走了！”，乔温更倾向于相信巴卫是临时有了无法立刻解决的急事，又不想将两个脆弱的鬼火童子牵连进去，更重要的是，他更加不想牵连到在他离开后随时可能回到神社的乔温，所以他才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去向，只留下了“我走了”三个字表示自己的离去完全出自自己的意志，所以“勿念”，也不必寻找他，等到事情解决，他自然就会回来…… 这是巴卫别扭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温柔和体贴。 乔温在这之前，已经体会过不知多少次了不是么？ 但他不会总是让巴卫如愿。 ——不仅巴卫将他当成朋友，乔温也同样重视着巴卫。 所以，哪怕“不要插手这件事”是巴卫留下的暗示，乔温也不打算真的乖乖听话。 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乔温很快拨通了某位神明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乔温：我放在这里那么大一只妖狐呢？哪儿去了？ 巴卫：………… 鬼切&虎彻：呜哇哇哇哇巴卫殿下大坏蛋QAQ 巴卫：………… 巴卫：风评被害【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