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半梦半醒间, 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那道黑影身手矫健,落地悄无声息。他轻车熟路地在黑暗里绕过一切障碍物,径直走到了唐时语的榻前。 他眯着眼睛, 透过朦胧的幔帐看向床上隆起的那个身影,急促跳动的心慢慢缓和了下来。 顾辞渊放轻了呼吸, 在床榻前看了半晌,手几次碰到床幔, 又胆怯地收回, 最终也没有掀开。 少年默了片刻,缓缓坐下, 头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一闭上眼睛,眼前又是一片血色。 上一世最后的那段日子,画面反复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记得自己是在极其偶然的机会又重遇了她,那时她与齐家的公子订了亲, 那时他心里即便有些不舒服,也没有多想。 顾辞渊从未靠近过她,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出现,毕竟就算他走到她面前, 她也不认识他。 过客罢了。 他暗中跟过她一段时间,像个变态,见她过得挺好,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挺好的, 她和那个男子门当户对,挺好的。 唐时语成婚前夜,他终于从唐家离开,悄无声息地,无人发现。 就像他跟了她数月,也无人发觉一样。 那夜他去了酒馆,喝了一夜酒,平生第一次宿醉。 转日,他站在街边,站在迎亲的必经之路上,静静等着喜轿经过。 他等了一天,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一日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没有分毫的改变。 那一瞬间他是惊喜的,他荒谬地想着,是她悔婚了吗?她不成亲了,那他是不是可以把她抢走? 这样恶劣的想法转瞬即逝。 他一无所有,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他配不上她。 顾辞渊怀着一丝希冀,带着前夜的一身酒气,抬步就往昌宁侯府而去。 翻进院子的那一刻,他见到的,是那一片血色。 早上昌宁侯府满府被屠的消息传到了齐府,齐家自然来人看过,消息传到了宫里,办案的人来看过现场,仓促地巡查完毕就封了唐府。 四下无人,连风都是静的。 顾辞渊呆楞地看着满府的死尸,惊慌失措,恐惧爬满心头。 他焦急地在空无一人的府中穿梭,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一寸一寸地翻。没有找到她的人,抑或是她的尸首,什么都没有。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既不希望找到她,又希望能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躲在某个角落,没有被人发现。 一次次的失望,让他的心渐渐麻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是找到了她,就将她带走,这一生一世都守着她护着她。 他早该将她带到身边去的。 顾辞渊翻遍了侯府上下,也没有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有她门前的那一大滩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像是凭空消失似的。 后来顾辞渊花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城郊的一间破房子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少年坐在地上,回顾着前世的所有。 他翻遍了记忆,却越来越茫然。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曾出现、接近过她,所以才给她找来了灾祸吗…… “阿语……”少年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无助又悲伤。 “嗯?怎么了?” 唐时语略带困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浑身一僵,愣了半晌,才循声望去。 床榻上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顾辞渊隐约瞧见她坐了起来。 抿了抿唇,“阿语……我吵醒你了?” 少年紧张地搓了搓衣角,思量着要不要离开。 唐时语隔着帘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味儿,放缓语气,“来,过来。” 说罢碰了碰床幔。 少年犹豫了半晌,还是掀开了幔帐。 黑夜里瞧不真切,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 她朝他伸出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自己,笑了笑,“陪我睡?” 这话说出口,也并不是那么羞赧。 顾辞渊向来对她唯命是从,慢吞吞地脱掉外袍,又坐在床边,脱了靴子,躺在她留出来的空隙,两手交叠放在腹部。 唐时语见他规规矩矩地躺在身侧,轻笑道:“怎么这么乖?” 平日他都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今日倒是手脚安分,碰都不碰她。 少年的思维有些迟缓,他侧过头,缓缓眨了眨眼,才慢慢蹭过去,把人搂进了怀里。 她感受着少年炙热的体温。 “阿渊。” “嗯。” “你是不是信了那老道的话。” “……别说了。”他声音艰涩,手臂收紧,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安。 他好不容易才麻痹了自己,不去回想中午的事情,偏偏她还要来提。 唐时语回抱着他,紧紧抱着,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每一声的跳动都让她心安。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归属感从未如此强烈。 不含欲、望的拥抱,格外温暖。 唐时语不知他为何一直逃避,但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阿渊,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不,我不愿意。” 顾辞渊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人刺了一刀,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血。 他微微颤抖,抱着她的手愈发用力,箍得她有些疼。 唐时语忍着骨头上传来的疼痛感,轻声问:“为何?” “阿渊,你不爱我吗?” 爱,他爱她胜过自己的性命。 可他体会过一次与她一同死去的滋味,那滋味太难受,他宁愿自己死无全尸,宁愿自己将所有折磨都受尽,也不许她跟着一起。 “你得活,好好的。”少年咬着牙,一字一顿。 唐时语瞬间都懂了。 突然有个荒唐的想法一闪而过。 许多被她忽略掉的事情瞬间连成串,但她却不敢相信,实在太荒谬。 顾辞渊闭着眼睛,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没入耳后的发中,他想了一晚,离开的念头反复出现,又反复被他否定。 他舍不得…… “阿语……若是我真的会影响到你,那我……” “不许。”唐时语厉声打断,“你若是起了离开我的心思,那我便打断你的腿。” 少年低声喃喃:“没了腿,我一样能走。” 他还在气她!! 才刚想出一点眉目的事情被他打断,捕捉到的蛛丝马迹被狂风吹了个干净,怒火赶走了理智占据了上风。 唐时语梗着一口气,推开他的怀抱,冷笑着,“行啊,那你就走,你不是不希望我找到你?那我便将自己的腿打断,全了你的心愿,如何?” 说罢翻身朝向里面,不愿再看他。 “姐姐,我错了。” 少年又黏了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她镶嵌在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又低头在上面落下一吻,才道:“我只是害怕,阿语,比起离开你,更让我痛苦的是你不在了。” “即便我离开你,但只要你还在,阿渊的心就还活着。” 哪怕她是残缺的,哪怕她看不到他,可是她还活着,他们就是在一起的。 当初,他有自信能把她医好,没有腿,他可以抱着她。没有手,他可以喂她吃饭,帮她穿衣。没有眼睛,他可以替她看这世界,他可以将看到的描述给她听。 他有足够的时间陪着她走出来,然后共度余生。 可若是阿语死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有了。 上一世她求他,求他杀了她,她说自己生不如死,求着想要一个痛快。 顾辞渊承认,他很自私,他就是不愿意放她走。 好在他的坚持是对的,阿语渐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可最后,他们还是永别了。 老道说出的那些话,和她上一世的经历惊人地吻合,他知道,都是真的。 那么关于自己的那部分,也是真的。 少年怀抱着他两世的挚爱,突然哽咽。 唐时语慌了神。 她的少年那么坚强,从来没有落过一滴泪啊。 唐时语转过身,爬在他身上,笨拙且慌乱地想要把他的眼泪都抹干净,她想起来平时他的做法,学着他,红唇贴了上去,细密的吻落在少年满是泪水的脸上。 泪水苦而涩,她并不嫌弃,将他的痛苦吞进了肚子,想要与他分担难过。 听他无声哽咽,她的心碎成了粉末。 “阿渊,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与我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那个老道的话你不要信,我们相识已快五载了,我的身子被你照料得很好,你是大夫,我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他是在胡说。” “老道他未曾要到我的八字,他也说了,一种是早夭,一种是富贵,你怎知我就不是后者呢?或许我们两个人命格都不好,互相克制,反而柳暗花明呢?” “无需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就怀疑自己,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每一次历经凶险,都是因为你才化险为夷,你是我的福星啊。” “燕王若是来抢你,我便去将他赶走,他若是执意将你带走,若是还想用唐家威胁我,那你就娶了我,我跟你走。” “退一万步讲,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不在了,那你就陪我一起死,我不留你在世上独活,好不好?” 唐时语动情地吻着他的唇,他的脸颊,舔舐泪水。 直到他终于止了泪,亦吻向她。 大火即将燎原,他努力克制着动作,小心翼翼地吻着。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老道说的话。 天旋地转,唐时语半睁开眼,入目所及不再是床幔,而是少年俊美的脸。 他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呜咽着想要拥抱温暖。这是第一次,他不再规矩。 “阿语……”他声音脆弱,不断地呼喊着。 “嗯,我在。” “阿语……” “我在。” 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衣服里,慢慢下移。 他虽熟知她的一切,也见过许多次,可带着别样的心思探寻的,这是头一回。 少年的唇舌带着火星,所过之处像是点燃了大火,惹得她颤抖不已。 她被人剥得只剩下了一件大红色的肚兜。 这件肚兜他见过。 可肚兜下面的景色,他从未有胆量去探索。 今日也是。 那一抹红色像是在提醒他,该收手了。 少年的自制力一向很强,他克制着停下来。 可抬头的那一瞬,见到的景色是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美好。 她雾蒙蒙的双眸,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他能看到她眸底映着正沉沦在欲海里的自己。 顾辞渊从未如此痛恨自己超强的目力。 他能看见她光滑细嫩的皮肤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她半湿的头发垂在莹白雪嫩的肩膀两侧。 他能看见她唇上的水光,能看到她微张的唇瓣里,甜甜的小舌。 他能看见她急促地呼吸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盯着那一处隆起,晕头转向,眼前一道一道白光乍现,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靠近它,去尝尝。 “阿渊……” 她轻声呼唤,点燃了夜的火焰。 少年慢慢俯身,耳边是他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还有她的哼吟。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 感谢在2020-06-01 19:37:30~2020-06-02 11:4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柳词歌妤的歌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夏夏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