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昌宁侯府。 大雨滂沱。 唐母看完了唐时语的亲笔信, 陷入了沉思。 “去叫大公子过来。” “是。” 没一会,身穿云纹锦缎青袍的青年进来了。 “母亲,您找我。”男子温雅知礼, 如玉的声音缓缓流淌。 唐母将书信递给他。 唐祈沅平静地接过,迅速浏览。 看到最后的某个名字, 视线微顿,眼底略过一丝异样。 唐母未曾察觉, 按了按太阳穴, 似是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等会你可要进宫?” 唐祈沅回神,正色道:“是。” 他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平日与太子并无交集,最近也不知是怎得,太子殿下隔三岔五就要宣他进宫, 说是要一起探讨史学。 虽奇怪,但他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或许太子就是单纯的想与他研修典籍。 “等会你将这信交予太子殿下手中, 就说四公主殿下在昌宁侯府做客, 巧遇大雨,我担心她路上不便, 于是邀她留宿。” “可……母亲……公主并未……” 唐母半睁开眼,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啊,就是这般古板木讷、不懂变通, 不懂人情世故。” 借口随意找,甚至不用在意它是否合常理,因为这些都无关紧要。 唐祈沅垂下眼,恭敬地听着。 唐母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摆了摆手,“照我说的做便是。” 唐祈沅颔首答是。 唐母半靠在罗汉床上,眯着眼打量坐得笔直端正的儿子。 她想起书中那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倒是贴切。 只可惜空有一个完美的外表,内里的性格太过烦闷无聊。 唐祈沅又将信看了一遍,犹豫了片刻,问道:“四公主与小妹……可要派人去照顾她们?” “不必了,有人会安排妥当的,况且阿渊会好好照顾你妹妹。” 唐母以为他在担忧唐时语。 唐祈沅愣住。 微微皱眉,又垂眸看向信笺,他未曾在信上看到有什么人会安排什么。 小妹的身边有阿渊,那……她呢? 信上未曾说。 他还想问,嘴张了张,抬眸对上了母亲打量的眼神,最终还是缄默无言。 想起他前几次遇到四公主时的遭遇,心里一抹担忧闪过。 黑眸半掩,片刻后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小妹没提,那该是无虞。 唐祈沅见母亲又闭上了眼,将信妥帖地放好,起身,恭顺地揖手,离开。 出门前,他听到母亲疑惑地嘟囔着:“也不知这沉闷的性子是随了谁……他爹也不这样啊……真没抱错吗……” 唐祈沅淡淡笑了笑,撑伞出门。 雨势减缓,天色也暗了。 唐时语恹恹地靠在床头。 她午后没有休息好,又被人按着经历了一场运动,很累。 少年餍足地坐在桌前喝茶,眉梢眼角皆是摄人心魂的魅惑昳丽。 “你认得四公主?”床上的人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嗯。” “哦。”唐时语的身子往下滑,又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下巴。 顾辞渊笑意吟吟地望着她,慢悠悠道:“上回在明王府,你看了她好一会。” 顿了顿,“很烦。” 你看别人,很烦。 少年略带抱怨的语气,让她的心情瞬间转好。 “那么大的动静,我想不注意都难。”唐时语为自己辩驳。 顾辞渊想起上回巨石滚落的情形,暂且饶过了她。 “这四公主,还真挺神奇。”唐时语百思不得其解,“阿渊,依你看,今日之事,和明王府那日,可像是人为的?” “不是。” 且不说明王府很难混入刺客,太子和公主出行,必会随身携带不少护卫禁军,明王府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不可能有心存歹念之人妄图伤害皇子公主。 再说今日,那树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大风挂断的,难不成还能有人可以操控风雨吗? 唐时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假思索道:“我想也是,阿渊这么厉害,都未察觉到异常,那想必不是人为。” 少年垂眸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嘴角高高扬起,尖锐的小虎牙又冒了头。 等到太阳落山,大雨终于停了。 雨后的空气沁人心脾,清心醒神。 小师父邀他们去用晚膳,顾辞渊顾念着她的身体,未曾让她出门,请人将斋饭端进了屋里。 小师父将餐盘递过去,“晚膳后,师父们会在主殿给大家上晚课,施主若是有兴趣,届时可前往。” 顾辞渊接过,礼貌地颔首,“嗯,多谢。” 唐时语在房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他把素斋在桌上一一摆开,询问道:“晚上要去吗?” 唐时语披了件薄毯下床,眉眼间有些疲色,考虑了会,还是摇头拒绝了。 “困。” 少年忍俊不禁,“那用完晚膳,早点歇息。” “嗯。” 困意实在恼人,她捏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的饭。 顾辞渊似笑非笑,“姐姐是要我喂吗?” “……不。” 唐时语想起来头几次喂饭的场景,总是喂着喂着他就不老实了,她现在提不起精神,实在没有精力再与他纠缠。于是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少年眼帘无精打采地垂下,颇为失望,“还以为阿语更愿意让我喂。” “……没有。”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眼前的青菜,轻声念叨:“阿语总是口是心非,女子说不要就是要,这我还是知道的。” 唐时语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 他拧眉,不悦道:“我不小了。” 嗯,老生常谈的话题。 用过膳,顾辞渊把餐盘撤下,又找小师父要了本佛经来。 唐时语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打哈欠。 “你拿这个做什么?” “念给你听。”他坐在她身边,手指微动,翻开第一页,“助眠。” “……” “你是不是该回房间了?这是在佛寺,不可胡来。” 最后四个字被她着重强调。 少年面不改色,严肃正经地回视她,“等你睡了,我就回去。” 见她满脸不信任,被气笑,“阿语,你若不愿,我不会强迫。” 唐时语尴尬地笑了笑。 气氛僵持,门板突然被敲响。 顾辞渊起身去开门。 她松了口气。 门打开,面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顾辞渊微低头,表情淡漠,“有事?” 萧蔓姝皱眉,她是公主之尊,所有人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只有此人,不仅不行礼,还总是这么没规矩。 不过她并未与他计较,她还想在唐家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你,让开。” “无事请回。”少年作势要关门。 “哎!唐姐姐!你在吗唐姐姐!” 顾辞渊脸色猛地沉下去,眼神冰冷,萧蔓姝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嗓音冷淡中充斥着浓浓的戾气,“四公主,你管谁叫姐姐?” “我……” “她不是你姐姐,请自重。” 嘭! 萧蔓姝不可置信地瞪着被砸上的房门,气得原地跳脚! 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竟敢这么对我!气死我了!我要告诉皇兄!” 房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随后门再度被打开,唐时语淡笑着站在门口,身旁是少年委屈地揉着手臂。 她行了一个万福礼,才道:“抱歉,四公主,请进。” 萧蔓姝看了看身形单薄的唐时语,感受到一阵阵凉风从她身边穿过,抿了抿唇,先进门。 “您找我,是因为何事?”唐时语给她倒了杯茶,静静等着。 萧蔓姝揉了揉眼睛,刚想开口,余光撇到顾辞渊,又撅起了嘴。 “……” “嗤。” “阿渊,你去那边看会佛经。” 顾辞渊瞪眼看她。 她不为所动,目光平静。 “……哦。”少年十分不情愿地坐到了不远处小榻上,手里捏着摊开的佛经,眼睛却牢牢盯着她这边。 唐时语转回头,认真地注视着四公主。 萧蔓姝抿着唇,犹豫了半晌,小声问她:“唐姑娘,我叫你唐姐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不多,就几个简单的问题,很好回答的!” 唐时语礼节地淡笑着,“可以,您请问。” “嗯……唐公子,就是大公子,他……”萧蔓姝脸上泛起红晕,完全没了方才在门口时的急躁,“他他他……” 唐时语面露疑惑,“我大哥怎么了?” 萧蔓姝涨红了脸,眼睛一闭,一鼓作气将羞于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他有无婚配!”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唐时语被震得不清,有一瞬间无措。 她看着萧蔓姝通红的脸,还有她因紧张而猛烈颤抖的睫毛,缓了缓神。 “并无。” 萧蔓姝惊喜地睁开眼,十分兴奋,“那他心里可有喜欢的姑娘?” “这……” 唐时语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只得如实道:“我不知,但应该没有。” 她大哥的眼里应该只有书本,历史古籍,前朝史书这些东西。 如若他与姑娘说话,那必定是在说教,或是讨论学问。 萧蔓姝激动地拍掌,灵动的眼里满是喜悦。 “那好那好,那就好。” 唐时语看着激动万分的少女,暗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被她大哥的外表迷惑的无知少女。 可悲,可叹。 萧蔓姝腼腆地抬眼看了唐时语一眼,又羞涩地低头,咬了下唇,“那唐姑娘……你觉得,你觉得本公主这样的,他会喜欢吗?” “……” 唐时语觉得,四公主真的很敢想。 她无法想象,唐祈沅会喜欢怎样一个人。 但应该……不是四公主这样的? 她的求生欲迫使她没有将实话说出,只委婉道:“我大哥,他并没有那么好,他就是个老古板,还爱说教,不爱笑,很闷。” 唐时语试图挽救失足少女出迷途。 四公主看上去就是明媚多彩的,无拘无束、性格跳脱又娇气,与她的大哥完全不搭。 唐时语是想让四公主和太子对唐家抱好感的,不是要结仇的。 萧蔓姝的名号奉京城人尽皆知,当今陛下和未来储君的掌心宝,从小被娇惯长大,金枝玉叶的娇小姐,如何能受得了委屈? 唐祈沅平日见到她和阿渊都要说教一番,如此如此不合规矩,何时何地怎样做才妥帖。 四公主怎么受得了? 唐时语觉得,四公主若是执意把心挂在唐祈沅身上,一颗真心必会受伤,到时候惹恼了太子,唐府的生死都不用郑怀瑶惦记,太子一人就解决了。 “唐姐姐?”萧蔓姝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神,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嗯?您说。” 萧蔓姝迷茫道:“他……挺好的呀。” 脑海里回想着前几次相遇,唐公子挺好的呀。 “……” 萧蔓姝没等她回答,继续滔滔不绝,“本公主今日来这护国寺,就是求姻缘来的,大师说我的姻缘会很坎坷,还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大概就是说我得努力,还说若是不圆满,可能还会……” 她眼里的光突然暗淡,没再说下去。 耳边回荡着大师的话—— “公主殿下事之所由成,乃心之所向。若努力求之,事必成。若错过,恐有生命之危。” “……大师何意?谁有性命之忧?” 慧智眉目慈善,怜悯道:“他。” “您的意思是,我若是错过了他,他、他的未来,不能善终吗?” “或许。” 萧蔓姝揉了揉眼,突然低落。她突然很想去求父皇下旨赐婚,但她又不想那样做。 因为不知道唐祈沅愿是不愿,她不想强迫他。 所以她只能将喜欢偷偷藏在心里。 茫然、不知所措,也只能藏在心里。 一时之间,屋内无人说话。 萧蔓姝在回忆慧智的话,唐时语却在想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四公主和大哥应该并无交集,或许他们都不认识。 “殿下,您与我大哥,初次见面是何时?” 萧蔓姝沉浸在悲伤里,低声道:“清明诗会那是第一次见,明王妃生辰宴是第二次……” 她细数着每一次偶然邂逅,再想起大师的批语,越来越难受,难过得想哭。 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地瞻前顾后,害怕自己主动会显得唐突,又害怕过于矜持会让他忘记自己。 从小自己喜欢什么,都会直接大胆地与皇兄和父皇母后说。喜欢的东西,都是别人双手捧到她面前的。 萧蔓姝挫败地想着,若是先前就有了努力争取喜爱的东西的经验,那么她此刻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最后只能偷偷跑出宫,寻求佛祖的庇护。 怎么这么难呢…… 萧蔓姝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又捶了捶钝痛的胸口。 唐时语暗道了声果然。 果然是从那个时间节点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上一世诗会大哥与她全程都在一起,他没有遇到四公主。 上一世明王妃的生辰宴,她因为被曹熠骚扰,早早地就随着母亲和大哥回了府。 这一世,一切都改变了。 “阿语,你该休息了。”顾辞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萧蔓姝心情不好,没有与他计较,随口敷衍了几句,离开了。 门刚被关上,少年就将人打横抱起,稳步朝着床榻走去。 “哎!你放我下去。” “你该睡了。”他语气很沉,还在为四公主突然来打扰她休息而生气。 她被人轻柔地放到了床上,少年弯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睡着了我再走。”他背对着床铺坐下,低头继续翻看佛经。 唐时语看着少年宽厚的背影,在这个寂静且陌生的房间里,万分安心。 “嗯。” 她择床,他知道。 她困倦却要强忍时,他会翻脸。 任何时候她都不必开口,他总是不顾一切,只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万事之首。 何德何能,得君相伴。 有他在,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单更~ 做个调查: 温雅知礼一身正气的文雅老古板 & 霉运傍身恣意跳脱的娇气小公主 这对副cp有人看不?正在考虑写啥番外,想看我就编,把想看打在评论里,不想就算啦~(手里的副cp有点多。。疲惫的笑) 感谢在2020-06-05 22:23:44~2020-06-06 18:2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urasaki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晒晒太阳顺顺毛 10瓶;快乐小羊66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