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约是被沉鹿刚才给怼墙上撞懵了, 顾铤缓了好一会儿。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沉鹿已经抢过他手中的包跟着楚宇衍一起离开了。 少年沉默了一下，背抵在墙上想要站起来。 然而沉鹿下手比他感知的还要重, 刚才也只是一瞬间撞上一阵闷痛罢了。 原以为缓缓就差不多没事了, 结果顾铤一起身那刚刚消退的疼痛骤然落回了背部位置。 “嘶——” 他疼的倒吸了一口气, 刚站直又险些重新撞回了墙上。 “……一个女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顾铤揉了揉，声音疼的喑哑了些许。 而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巷口位置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突然顿住。 不为别的，他想起了刚才过来的楚宇衍。 顾铤和淮南这边的人不熟，要不是这几日为了追沉鹿他根本不会大老远的提前翘课跑过来堵人。 因此他也就只认识篮球队的那几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 沉鹿除了对她妹妹还有那两个姐妹和颜悦色过, 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 想到这里, 顾铤又回忆了下当时沉鹿面对楚宇衍时候的神情语气。 不算多温和，却也绝对没有多冷淡。 要不是这几日少女一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 他可能根本发现不出来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可就是因为有了对比，顾铤才给气笑了。 “艹, 够区别对待的啊。” 尽管他不认识楚宇衍, 可他也不傻。 那模样，再加上宁轩之前随口说的那句话。 顾铤不难猜出那个人是谁。 有了今天这么一次警告，顾铤这几日应该是不会再来淮南一中堵她了。 后面时候她就不知道了，不过能够得几日清净也好。 楚宇衍从刚才出来的时候就瞥了沉鹿好几次, 想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不是想要问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不告诉我也可以。” 其实他也是怕不小心问到了少女的**，这才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询问。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沉鹿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下她的护腕。 “城北篮球队的, 之前跟他打了一场就缠上我了。” “你之前还跟他打过一次架？！” 少女一顿，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楚宇衍紧皱眉头的样子。 “没，那一次打的是比赛。” 楚宇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沉鹿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忍住，沉声说了一句。 “那人看上去不大好惹，你以后别跟他去那种地方……” 他也知道沉鹿很能打，不过毕竟是女生。 男女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那般好弥补的，稍有不注意就很容易吃亏。 “那条巷子周围都没有什么人，你跟他进去了基本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要不是这一次他看到跟上来了。 如果随便换做其他的女生，可能就没那么轻易能脱身了。 “你可能是误会了。” 沉鹿将擦干净了灰尘的包单手拎在手上，以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风轻云淡地口吻继续说道。 “不是我跟他去的，是我让他去的。” “你说的对，那条巷子深没什么人，动起手来也方便。” “他的确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楚宇衍被噎住了。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自己是该说沉鹿不当心还是该同情那个被揍的都忘了还手的顾铤。 “算了，你没事就好。” 知道自己可能的白担心了一场，楚宇衍闷闷地这么一句结束这个话题。 可能是因为刚才少年一直犹豫着想要问沉鹿事情，再加上说话的空挡。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沉鹿身上，也不自觉跟着她走着。 等结束了话题之后，楚宇衍发现沉鹿脚步一顿。 而后抬眸一看，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跟着人来了淮南幼儿园门口。 “刚才没注意，都走到园门口了。” 少女往那边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在深巷子里办了点儿事耽误了点儿时间。 园门口位置并没有瞧见沉呦呦的影子。 她应该是没见到人，便回园里面玩了下滑梯和秋千。 沉呦呦最喜欢的就是这两样，之前她来晚了的时候一个人都能玩的不亦乐乎。 “你快回去，一会儿别被我妹妹瞧见了。” 楚宇衍家的方向和沉鹿家方向相反，他刚才是没反应过来这才跟到了这里。 少女见这个时候沉呦呦没出来，松了口气的同时挥手催促着他快些离开。 “……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怕被你妹妹瞧见的？” 楚宇衍原本也是转身准备跟沉鹿打个招呼就走的，结果听了这话他不爽了。 而后一脸郁闷地反问道。 “这事情跟你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反正你先走就对了。” “不然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少女说着见他还没有动作，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把他往另一边推。 “沉鹿！你今天怎么又迟到了！” 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声响，又或者是玩累了出来透透气。 沉呦呦好巧不巧刚好撞上了沉鹿一脸不耐地推着楚宇衍的背让他走的场面。 “……” 完了。 这下被逮了个正着，走不走都够沉呦呦嚎一路的。 楚宇衍听到身后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下意识顺着往后看了过去。 沉呦呦也在看他，一大一小，两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 小女孩正面瞧见了楚宇衍的面容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沉鹿见她快要张嘴的时候。 立刻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这一次沉呦呦并没有哭闹，她眼睛亮亮的，“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跑到了楚宇衍面前的时候还上下打量了一遍。 瞧得楚宇衍很是不自在。 “哥哥，你是我姐姐的同学吗？” 语气温和，乖巧的跟平日完全不一样。 楚宇衍一愣，他下意识看了沉鹿一眼。 少女神情微顿，像是看什么陌生人一样看向沉呦呦。 “哥哥，我问你你怎么不回我话呀？” 沉呦呦用手轻轻拽了一下少年的衣袖，噘着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放心，有我在沉鹿不敢揍你。” 以为是楚宇衍害怕沉鹿，不敢轻易出声。 小女孩瞪了少女一眼，然后拍着胸脯和他保证。 “……算的。” “不过我和你姐姐不是一个班的。” 准确来说应该算是校友。 对待楚宇衍，沉呦呦的脾气好到不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好像怕吓到对方一样。 “这样啊，那你是哪个班的呀，和她离得近不近？” “一班的，和她稍微隔了两层楼。” “不对呀，我记得沉鹿在三班，你们应该在一层楼才对呀。” 楚宇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大喜欢把普通班和火箭班分的太清楚。 自己说出来像是在炫耀，别人说出来有嘲讽和羡慕。 这都让他不怎么喜欢。 因此平日人问起来，他都只说班级，不会加什么前缀。 沉呦呦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一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不明白的想知道的，都要刨根问到底。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宇衍，这让他没办法敷衍。 “那个，我和你姐姐的班级有点儿不一样。所以楼层也就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他的火箭班的，全校三个火箭班他们在独立一层。” “哇哦。” 沉呦呦拍了拍手，很是惊讶的样子。 “那你是造火箭的吗？” “……不是，我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只是分班级的时候按成绩来的，我考得稍微高了一点儿就进去了。” 沉呦呦这一下子算是全听明白了。 “我懂了，就是学霸才能进去的班级就叫火箭班对不对？” 小女孩说着毫不吝啬地夸赞了楚宇衍好几句，然后猛地想起来了什么。 视线落在了一旁听得快要起鸡皮疙瘩的沉鹿身上。 “看我干什么？” “没，就是觉得都是学生，差距怎么这么大？” “……” 沉鹿被噎住了。 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确没在火箭班。 可能是沉呦呦那个我姐姐是学渣，你竟然愿意和她做朋友的眼神要过强烈直白，楚宇衍被逗笑了。 “你姐姐很厉害的，她要是想进火箭班分分钟的事情。” 这话不假，之前奥数比赛和期中考结束之后，年级主任曾经让李林峰去问沉鹿。 问她有没有打算换到火箭班去。 尽管李林峰很舍不得，可却也尊重少女的想法。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别的学生使了浑身解数想要考进去，家长想方设法都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塞进去的火箭班。 沉鹿没有一点儿兴趣。 她觉得在哪里学习都一样，自己不努力什么都白搭。 再说她对三班和李林峰他们都有感情，于是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年级主任教楚宇衍他们班数学。 他当时听到对方提了几句，嘴里说的脸上瞧着的都是惋惜。 可少女的厉害沉呦呦不知道，她的认知只停留在沉鹿会英语和会算数上面。 幼儿园的老师也会，她觉得只要是大一点儿的小朋友应该都会。 听到楚宇衍说了实话，但沉呦呦却没当真。 只觉得对方是在宽慰自己，挽回少女的自尊心。 “大哥哥，你真好。” “人长得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 楚宇衍张了张嘴，他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并不是在说什么客套恭维话。 “不用多解释什么。” 少女视线淡淡地看过来，对此一点儿也不介意。 “说多了她脑子也不够用。” “臭沉鹿！你说谁脑子不够用！” “你这个大学渣，本天才可比你聪明好多好多倍！” “是是是，你比我聪明。” “聪明到还要我这个学渣教书识字呢，了不起了不起。” 平日里还好，这个时候有楚宇衍在，小女孩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脸红的不行。 她跳起来伸手想要捂住沉鹿的嘴，奈何个子太矮了，跳起来连她的脖子都够不到。 “你，你不许说话！” 楚宇衍有些意外地看到沉鹿这样的一面，平日里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瞧谁都不顺眼似的。 可能是少年的眼神太直白了一点儿，沉鹿这才抬眸看了过来。 “对了，你快些回去，天都要黑了。” 沉呦呦见楚宇衍要走，连忙走过去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在成功问到了他的名字之后。 这才和少年热情地挥手告别。 小女孩很少会有这么主动，而且还是个男孩子。 在楚宇衍走后，她这才装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也讨厌他呢。” “怎么会，他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会讨厌他呢？” “……可陆谨行还有顾铤长得也不差啊。” 尤其是陆谨行，比起电视上的那些明星都要生的好看。 沉呦呦听到这里，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视线瞥了过去。 “沉鹿，你学习不好就算了，怎么眼神也不怎么样呀。” “一个太老，一个太油。” “只有楚哥哥刚刚好。” “……” 句句在理，总结精辟。 明明听着有些失礼了，可沉鹿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好啦好啦，也不指望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明白这么深奥的道理啦。” 小女孩凑近，压低声音，语气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反正就记住一点，听我的准没错。” 还没等沉鹿回应，一旁一个清亮的声音唤了沉呦呦和沉鹿。 “呦呦妹妹！沉鹿姐姐！” 是林言洲的声音。 少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瞧见了路边一处树荫下面停靠着的一辆黑色的车。 夕阳的余晖微黄，光亮从树叶之间落下去，斑驳静谧。 车窗摇下来，小少年的眉眼也在日光之下映照得很是柔和。 他朝着沉鹿她们挥了挥手。 见她们注意到了自己后，这才开门下了车。 “言洲哥哥。” 好久没见了，沉呦呦也有点儿想他了。 看到小少年过来了，眼睛一亮，小跑着就过去了。 “你怎么往这边来了呀？这里离你们学校好远的。” “没事。我坐的车过来的，几分钟就到了。” 林言洲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发顶，然后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月白色礼盒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这是哥哥爸爸妈妈寄来的糕点，寄了好多。我想着带来一盒给你和沉鹿姐姐一起尝尝。” 沉呦呦没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沉鹿。 少女犹疑了一瞬，抬眸看着林言洲弯着眉眼笑的柔和。 “……你言洲哥哥大老远跑来一趟，你就拿着。” 见沉鹿这么说，小女孩这才接过甜甜地道了一声谢谢。 脸上红扑扑的，看样子收到吃的还挺高兴的。 “沉鹿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天你们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我再过来。” 小少年这么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沉鹿扫了一眼停在树荫下的那辆车，离得远了点儿，再加上日光昏暗看不大清车里面的情况。 “你小叔叔没来吗？” 许重辞没来倒没什么，可是这车她记得是陆谨行的。 没道理只林言洲一个人过来。 小少年一愣，没想到沉鹿会把他叫住问这个。 他笑了笑，留意着沉呦呦正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这才低声对沉鹿说道。 “小叔叔来了，就在车里坐着。” “他怕惹哭了呦呦妹妹，就没下来。” 沉鹿听后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沉呦呦的分贝攻击，她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耳朵。 “……也是。” 不过人都已经来了，再加上陆谨行一直很照顾自己。 沉鹿也不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在这里和沉呦呦聊一会儿，分散下她的注意力。” “我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少女这么说着，便径直往树荫那边过去。 陆谨行正闭目养神地坐在车里面，窗户在这个时候被轻轻敲响。 他长睫微颤，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他一怔。 来人不是林言洲，而是许久未见的少女。 陆谨行让司机摇下了窗户，沉鹿的脸更加清晰地映照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陆叔叔。” 沉鹿声音清冷，微微弯腰和他对视。 “你妹妹……” “放心，她没有过来。” 看着男人听到这话后不自觉松了口气的样子，沉鹿勾唇笑了笑。 “下次你要过来就直接过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她是怕你，不过她更怕我。” “好。” 陆谨行眼眸柔和，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 遮掩住了他微扬的唇角。 “那要是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少女说着往沉呦呦那边看了一眼。 “她刚才就嚷嚷着饿了。” 男人见沉鹿要走，薄唇微启，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少女注意到了，低头又凑近了些。 “还有什么事吗陆叔叔？” 陆谨行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其实从少女还没和楚宇衍快要分开之前就在了。 林言洲见少年要走了，也没立刻下去。 等人走了这才拿着礼盒过去。 “那个……” 男人喉结滚了滚，再三斟酌了下语句都没顺利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 沉鹿瞧着更是好奇，他这般犹豫的样子好像还是头一次见。 “是关于我的事？” 她想起了之前陆谨行在微信上不小心多问了自己几句就打电话过来，担心说对了让她烦了。 现在男人的这语气和当时差不多。 “陆叔叔，你算是我的长辈，我挺尊重你的。”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会生气的。” 陆谨行抬眸看向少女的脸，见她神情严肃没有任何勉强客套的意思。 他指尖微动，这才闷闷地开口。 “刚才那个男生，我看到了。” “你眼光不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沉小心。 “不过……” “早恋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