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天上的火光好似落到了水里, 湖面波光粼粼，细碎而静谧。 烟火放的时候盛大绚烂, 然而没过几分钟就湮灭了所有的光亮。 来看烟火的人也渐渐散去, 原本拥挤的湖边一下子变得稀稀疏疏。 刚才沉呦呦她们怎么也挤不进去的地方空出了好大一片空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 往日这个时候小女孩早就洗漱上床准备睡觉了。 沉鹿垂眸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过去和唐羽柔她们道别。 “羽柔姐姐, 羽微，那我们就先回去啦。” “好，路上小心点。” 少女说着摸了摸沉呦呦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提醒。 一旁的唐羽微已经“哒哒哒”倒腾着小短腿跑到了沉鹿面前。 “沉鹿姐姐, 今天谢谢你陪我玩, 你早点回去休息呀。” “到家了记得给我们发个消息哦。” 沉鹿看着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瞧着都是灵动可爱。 她心下一动, 眉眼也放柔了些。 “好。” 在离开的时候，唐羽微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好几次。 一和沉鹿的视线对上, 立刻抬起手使劲挥着。 沉鹿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直到唐羽微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之后这才看向一旁站着的小女孩。 “走了。” 沉呦呦手上还抱着一盒糖果，嘴里也塞着，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 她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清澈，抬眸看向沉鹿。 “沉鹿, 你要吃一颗吗？” “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吃糖。” 少女扫了一眼周围，欢乐谷里人还挺多。 白天来的一波人走了，晚上来玩夜场的人又陆陆续续进来了。 她伸手自然地将沉呦呦往自己这边护着, 免得来往的人没看到小女孩，给她撞倒在地上了。 “你们今天去干了什么？” “唔，也没干什么，就是去喂了鸟，然后去坐了船。” “但是我们坐的不是普通的船，是快艇。” 沉呦呦说到这里手舞足蹈的给少女比划着。 “快艇你知道吗？就是特别快的一个船，‘嗖’的一下就从这边飞到那边去了，跟你之前带我坐那个赛车一样！特别厉害！” “怪不得你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的。” 小女孩出门的时候绑了一个小辫子，上面还系了个浅粉色的蝴蝶结。 现在被吹的额头脸颊位置好多碎发。 唐羽柔应该帮她打理了一下，只是还是松松垮垮的，特别像一个蓬松的蒲公英。 “是吗？” 沉呦呦摸了摸头发，觉得的确是没有出门时候绑的那么严实了。 “没事。都晚上了，没人看得见的。” 两人出了欢乐谷之后，沉鹿原想着直接打着车回去。 结果还没叫到车，沉呦呦身体好像不舒服，小脸煞白地蹲在马路边上。 “沉鹿，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 沉鹿走过来先是摸了摸小女孩的脸颊，没有发热的情况。 她看着沉呦呦咬着下嘴唇，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你今天除了吃了一个可爱多，你还吃了什么生冷的东西没？” 小女孩捂着肚子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就只吃了一个……” “不过，我，我吃了半包辣条。” 平日里沉鹿是不会让沉呦呦吃辣条的，偶尔她馋得狠了也只会让她尝一两根。 可能正是因为今天沉鹿不在，她稍微撒娇了一下唐羽柔就招架不住给她买了。 半包其实也还好，不至于肚子痛成这样。 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去湖边坐快艇时候身上溅了水，这才受了凉。 沉鹿神情微沉，也没多想直接将沉呦呦抱着去了附近的诊所拿了药。 在诊所那里吃了药休息了一下，等肚子没有那么痛了之后，少女这才带着她回了家。 沉呦呦很少有这样无精打采的时候，平时叽叽喳喳比谁都闹腾。 这个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沉鹿反而不适应。 她垂眸看着皱着眉头虚弱地靠在她怀里的沉呦呦。 沉鹿手撩着衣服往小女孩的背上摸了下，尽管有点汗津津的让她很不舒服。 不过好歹没怎么出汗了，应该没有最开始时候那么难受了。 好在明天是周末，回去的时候沉鹿利落的给沉呦呦擦了一下身子。 然后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 小女孩吃了药，一路上都睡得昏昏沉沉的没什么意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鱼一样被翻来翻去，奈何她现在没有力气，不然一定一个小拳头过去。 不知道被翻了好几下，沉呦呦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视线还是有点儿不清明，先是依稀看到了轮廓，之后才瞧见了少女的样子。 “沉鹿，你干嘛翻我呀……” 声音有气无力的，软软糯糯没有平日的气焰。 沉鹿给她擦身子的时候翻了她几次，现在给她套衣服的时候见她睡得跟死猪一样，也只得像翻咸鱼一样把她翻了一下。 “你醒了？” 少女抬眸看了过去，这边也刚好把衣服穿好。 “我在给你擦汗，你身上汗津津的脏死了。” “才，才没有，我每天都有乖乖洗澡的。” 沉呦呦脑袋都不怎么清醒，也没怎么跟上沉鹿的话。 只听到了她说自己脏，立刻不满地蹬着腿。 “唔你才脏，我不脏……” 沉鹿懒得和一个生了病意识都不怎么清醒的小孩子计较。 她没反驳，任由沉呦呦闹了一会儿。 “好了。生病了就别说话，好好休息。” 少女叹了口气，将被子给她掖好后起身准备把床头的灯给关了。 然而沉呦呦一脚就蹬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沉呦呦。” “我不要盖被子，好热呀。” 小女孩嘴上嘟囔着，小脸蛋也还是有点儿红扑扑的。 看来的确挺热。 沉鹿顿了顿，重新坐回了床边。 她将被沉呦呦蹬掉的被子拿起来，只轻轻盖到了她的小肚子上。 “这样好点儿没？” “唔，没那么热了，但是还是有点儿热……” 沉呦呦说着还想要将身上的被子再往下面扯一下。 少女连忙捉住了她的小手，皱着眉制止。 “盖上。明天受了凉又哭着说肚子痛我可不管你。” 沉呦呦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咯咯直笑。 “你笑什么？” “沉鹿，你就喜欢说谎。” 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乖乖地盖上被子没有闹腾了。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沉鹿的时候清明了好多。 “你才不会不管我。” 沉鹿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沉呦呦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少女不说，她倒是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了。 “之前我说我要吃银杏路那家的小蛋糕，你也说了不给我买，但是隔天早上我冰箱里就有。” “你骗我说是圣诞老人看我可怜给我送来的。” “我的毛绒熊也是你给我缝的，我起来上厕所时候都看到了，你也骗我……” 沉呦呦在穿上滚了一转，滚到了沉鹿的身边。 “你骗我说是小熊自己会魔法，自己补上的。” “要是它真的会魔法，怎么会补的那么难看？” “……” 少女在什么方面都挺有天赋的，无论是学习还是运动，基本上什么都是一看就会。 就算不会上手几次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唯独这针线活她的确棘手。 叽里呱啦了一堆之后，沉呦呦突然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将沉鹿的腰从后面抱着，脑袋靠在了她的身上。 “你还骗我……” “你骗我说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得等我长大了之后他们才会回来……其实他们已经不在了对不对？” 正准备将沉呦呦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扒拉开的沉鹿一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觉得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 按照沉呦呦的性子，一般来说要是她真的知道了早就会开始闹着要爸爸妈妈了。 然而小女孩没有，一直表现得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 “之前律师叔叔来的时候我根本没睡着，我都听到了。” 沉呦呦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来特别的难过。 但是语气里的低落和萎靡却比刚才肚子痛的时候还要难受。 少女记起来了，当时处理父母的后事各种她一直忙的焦头烂额。 沉呦呦那几天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晚上还经常被噩梦惊醒，哭着闹着要找妈妈。 沉鹿那个时候情绪也很崩溃，安抚完了小女孩后一直关在房间里哭。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沉呦呦晚上上厕所时候听到了房间里的哭声。 也是从那天之后，沉呦呦再也没有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哭过。 “沉鹿，我想爸爸妈妈了……” 沉呦呦忍了好久，眼眶红的厉害，可就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要是他们还在的话，妈妈这个时候肯定会给我唱歌哄我睡觉，爸爸也会给我买一屋子的毛绒玩具还有芭比娃娃。” “他们还在的话，你一个人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沉鹿一直在认真地听。 小女孩像是在说着梦话，声音细碎又轻。隐约之中还能听出哽咽的哭腔。 “好了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就肿成核桃了。” 少女摸了摸沉呦呦软软的脸颊，上面湿润一片。 “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沉呦呦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哭了之后更是如此。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沉鹿的衣服，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 “……我不睡。”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湿润，抬眸直勾勾地注视着沉鹿。 “我要是睡了你又要自己偷偷躲在房间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