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运动会结束之后, 幼儿园给每个班的小朋友都布置了同样一个任务。 就是发表一下看了比赛之后的感想。 其他的小朋友说的大多都是大哥哥大姐姐们跑步真快, 跳的真高真远，说什么长大之后也希望自己这么厉害之类的无聊发言。 至少在沉呦呦看来, 他们的野心还是不够大。 没见过什么世面。 大约是小女孩的表情管理不大好, 正一直听着其他小朋友发言并且给予鼓励的于老师注意到了。 “……我已经也要长得和他们一样高, 不，我要比树还要高！这样我肯定也能跳的很远很高。” 沉呦呦瘪了瘪嘴。 “长得高又不一定跳的远。” “看来沉呦呦小朋友有不一样的见解呢。” 于老师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沉呦呦, 小女孩和其他的小朋友不大一样。 准确来说是更有趣, 也更活泼大胆。 尽管有时候会惹出好些麻烦来让她头疼，可是她并没有多在意。 她是因为喜欢小孩子才来当老师的，沉呦呦给她带来的快乐要比她闯的祸要多的多。 听到小女孩的嘟囔声, 于老师弯着眉眼轻声笑了笑。 “要不要先起来给大家分享分享你的感受？” 突然被cue到的沉呦呦虎躯一震, 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同时, 周围其他小朋友的视线也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分享的。” 沉呦呦这么说着, 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看了两天比赛吗？你肯定会有那么一瞬间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触的。” 于老师柔声引导着沉呦呦。 “你再好好想想, 一定能够想到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 一旁一个小男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一脸恍然大悟地开口说道。 “啊, 于老师我知道了！我知道沉呦呦为什么不知道说什么了。” “因为那两天她都只顾着吃零食了, 根本没有认真看比赛。” 他不说还好，一说其他的小朋友也纷纷赞同附和。 言语里还有些不满的意思。 “对，我也想起来了。她一到淮南一中的时候就有小哥哥把她接走了，她肯定只顾着看小哥哥了。” “还有，还有好多小姐姐也围着她。她分到的零食比我们都多，而且还不认真看比赛, 特别不乖。不是乖孩子。” 于老师也没想到只是提前把沉呦呦叫起来说个感想，就引起了其他小朋友这么多不满。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班上好多小朋友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 平日里就很渴望和大哥哥大姐姐们玩。 沉呦呦不仅有姐姐，还有哥哥们围绕着，他们骤然想起来，再加上小女孩也没认真看比赛。 嫉妒算不上，就是有点儿吃醋的意思。 于老师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刚想要让大家安静的时候。 沉呦呦气鼓鼓地先开了口。 “才不是，我有认真看比赛的，只是我没有每场都看而已。” “再说了，你们羡慕的那些哥哥姐姐们跳得高跑的远，我都不羡慕，肯定也没什么感想好说的嘛。” 说到这里，沉呦呦不自觉地抬起下颌冷哼了一声。 “毕竟这些我姐姐都可以做到。” 这话，再加上沉呦呦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更是适得其反。 让原本还算能够控制的场面一下子那乱了起来。 “不可能你骗人，你姐姐不可能跑的比那些哥哥快！” “她跑步拿了第一名。” “那她肯定也跳得没有多远，力气也不大。” “跳远第一，扔铅球也是第一。” “我妈妈说人无完人，你姐姐不可能什么都会的。就算什么都会，她肯定也有弱点。” “我，我得好好想想。” 沉呦呦得意地叉着腰，看着他们绞尽脑汁想要找到沉鹿的弱点的样子。 “哼哼，沉鹿除了做饭不好吃之外，没有任何弱点。” 不知道是沉呦呦态度太过嚣张气人，还是沉鹿被她说的太过厉害了。 几乎一天时间不到，全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了小女孩有个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的姐姐。 连带着隔壁班的唐羽微也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室外课，沉呦呦在小沙堆那里堆沙子玩的时候。 唐羽微拿着小塑料桶和小铲子也跟着过来了。 “羽微，你也来玩堆沙子呀？我这个金字塔刚堆了一半，我们一起把剩下的给堆完。”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个装水的塑料桶往唐羽微面前推。 “加点水，固定得严实点儿。” 唐羽微拿着小铲子蹲下，铲了几下后这下想到有事情要给对方说。 “呦呦，沉鹿姐姐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因为平日里沉鹿好像真的没怕过什么，也基本上大多东西一上手就会。 和其他小朋友不甘心沉呦呦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姐姐，想要找到突破口不一样。 唐羽微是纯粹好奇。 在她的记忆里，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比如她妈妈害怕虫子，他爸爸怕狗。 她姐姐胆子也不是很大，怕鬼。 “当然啦，这个世界上只有怕沉鹿的 ，根本不存在沉鹿害怕的东西。” 沉呦呦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不假思索，也特别笃定。 可这却让唐羽微更加的觉得奇怪。 “我不是说沉鹿姐姐不好的意思，可是人怎么会没有弱点呢？” 她说着凑近了些，小声和沉呦呦说。 “才不是，沉鹿她什么都不怕的……” “我觉得可能是你平日里观察不够仔细，她肯定有害怕的东西，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唐羽微说的有理有据，这让沉呦呦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犹豫了一会儿。 “……要是她真的什么都不怕呢？” “什么都不怕那当然最好啦。但是要是有什么害怕的话，你可以帮着她一起克服嘛，这样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怕啦。” 有道理。 小女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顺着唐羽微说的方向想了想。 “那成，我这几天稍微留意一下看看。” 之后几天沉呦呦也是这么做的。 她捉了小虫子，还有很多平日园里女孩子都怕的东西拿给沉鹿。 沉鹿都面不改色的，没有任何反应。 有一次她把从园里其他男孩子那里借来玩的那条玩具蛇给扔到了沉鹿的被子里。 晚上沉鹿钻进被子睡的时候发现了，拿出来也只是盯着说了一句有点儿丑。 要是最开始时候沉呦呦只是听了唐羽微的话想要试着寻找沉鹿的弱点的话，连续这么几天下来。 她反而越挫越勇，不找到沉鹿怕什么的话她越发不肯善罢甘休了。 晚饭时候沉鹿发现对面的小女孩吃一口，抬头看自己一眼。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就说，别这么一直盯着我。” “那我说了啊。” 沉呦呦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斟酌了下语句后这么直接就问了。 “沉鹿，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呀？” 沉鹿听后挑了挑眉，她用纸巾稍微擦拭了下嘴角。 “怪不得这几天你总是带回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我房间里放。”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想要对我做什么恶作剧？” 小女孩摇了摇头。 “没呢，我就是好奇。”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不用不好意思给我说。我不仅不会笑你，我还会努力帮你克服的。” 她说着还把小拳头握紧举了举，给沉鹿做着保证。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 少女吃的差不多了，她把筷子轻轻放下。 “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害怕的东西。” “如果非要说害怕什么的话……” 她沉默了一瞬，在沉呦呦期待紧张的眼神下慢慢吐露出了后半句。 “我怕没钱。” “……哦。” “这我也怕。” 没有钱就没有办法买好吃的糖果和零食，还有好看的洋娃娃。 沉呦呦耷拉着脑袋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在吃完饭沉鹿收拾碗筷去厨房的时候。 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沉鹿，你电话响啦。” “你帮我接一下，我手上现在有水不方便。” 这个时候一般打电话过来的都是王瑶她们，估计也就是问问开不开黑什么的。 小女孩听到沉鹿这么说了之后，也没多想便摁了接听键。 “喂？” 那边的陆谨行听到了沉呦呦奶声奶气的声音后一顿，下意识放柔了语气。 “沉呦呦，是我。” “大灰……陆叔叔呀，你是找沉鹿的吗？” “嗯。” 最近因为许重辞实在是太闲了，天天调皮捣蛋，他父亲知道了后直接给他报了个钢琴课。 他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家里都会报一两个兴趣班。 于是陆谨行想打电话来问问沉鹿，让她去询问下小女孩的意见。 要是有什么感兴趣的，他想着一并安排了。 沉鹿短时间肯定是没钱给沉呦呦上兴趣班什么的，他也没打算收她的钱。 不过他说的话，对方更不会答应。 陆谨行思考了良久，在林言洲的建议下，先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英语演讲比赛。 到时候他再把奖金翻倍偷偷打到她卡里，再不经意给她提一下这个兴趣班的事情。 他觉得这样沉鹿应该就会同意了。 “那你等等哦，她还在洗碗，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不急。” 陆谨行这么柔声说道，依稀能够听到那边的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大约是两人拿着手机不说话，气氛太安静了。 沉呦呦的脑子里不自觉又想起了刚才沉鹿的话。 她叹了口气，这叹息一下子就传到了陆谨行的耳朵里。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也不是，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和沉鹿聊到了一些事情。” “哎，就觉得做人真不容易。” “……很深刻的感悟。” 陆谨行明显被沉呦呦这话给噎着了，他沉默了一瞬。 “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说说聊了什么吗？” “唔，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女孩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晃悠着小短腿，这才将刚才餐桌上的对话给陆谨行大致上说了下。 “我就问了沉鹿怕什么，她说没什么好怕的，就是怕没钱。” “然后我就在想，我平日时候好像的确吃的太多了，我以后还是少吃点。” “毕竟沉鹿一个人养我也不容易。” 这话说的又心酸又好笑。 陆谨行很认真地在听，要不是离得远两人在用手机交流。 他很想伸手摸一摸沉呦呦的脑袋，好好安抚一番。 “不要想太多，你还在长身体，该吃就吃。” 他说着一顿。 “不过零食还是少吃点。” “哦，好，我尽量。” 小女孩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沉鹿说的没钱还是因为以后要少吃零食。 听起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沉鹿出来的时候发现沉呦呦抱着电话叽里呱啦的，她以为是和王瑶她们聊什么好吃好玩的。 结果凑近一看，发现竟然是陆谨行打来的。 “你倒是和谁都聊得来。” 她说着揉了揉沉呦呦的脑袋，伸手接过手机。 陆谨行听到沉鹿的声音后一顿。 自从上一次运动会之后，他尽量有事微信上说，很少打电话过来了。 “陆叔叔？” 反应过来后，陆谨行稍微组织了下语句后把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情给对方大致上说了下。 果不其然，在听到有丰厚的奖金拿的时候，沉鹿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 陆谨行松了口气，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对面人先开了口。 “好像每一次有什么比赛你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和她印象之中日理万机的总裁形象相差的有点儿远。 “你该不会明面上是个总裁，背地里是教育局的？” 沉鹿的调侃他不是没听出来。 陆谨行唇角勾起，刚才莫名急促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 “你想多了。” “作为一个资本家，我这只是提前关注培养下未来的优秀人才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着时间要到家里的小孩子洗漱上床睡觉了之后。 他们极为默契地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沉鹿看着一旁拿着西瓜啃的满脸都是的沉呦呦。 她皱了皱眉。 “沉呦呦，你吃东西可不可以你要这么邋遢……” 她话还没说完，微信来了消息。 是陆谨行发过来的。 沉鹿一顿，点开聊天框一看。 是一万块的转账记录。 她翻译的工资也就四千五，这一万块让她怔住了一瞬。 在沉鹿眉头微皱，刚想要发消息过去的下一秒，陆谨行发了一条句过来。 短短一句，言简意赅。 多出的部分，是对未来人才的提前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