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沉鹿沉默了一瞬，而后垂眸看了一眼被王瑶紧紧握住的手。 抬眸又瞧了下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最后还是闭了嘴。 没有打破王瑶的这份莫名其妙的喜悦。 其实仔细一想也不算不能理解。 王瑶成绩在沉鹿没有辅导之前是倒数常客, 现在勉强够的上中等。 不过成绩上来了, 不代表李林峰对她的态度会骤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因为除了成绩问题, 王瑶还是个闲不住的主儿。 上课开小差, 说小话。 有时候通宵玩游戏隔天直接翘课，或者睡过头。 ——这些事情屡见不鲜。 因此，在李林峰还没有来得及夸赞王瑶最近成绩有进步的时候, 对方总能搞出另一件荒唐事来惹怒男人。 沉鹿仔细想了下, 刚才李林峰这样温和直白地夸奖王瑶好像的确是头一次。 沉鹿余光瞥了一眼周围还在飘着小红花，心情七十迈十足嗨的王瑶。 她觉得有些好笑。 有那么一瞬间沉鹿仿佛从王瑶身上看到了沉呦呦的影子。 小女孩和她一样，也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夸奖而感到喜悦和满足。 李林峰检查完了作业之后并没有立刻上课。 一站上讲台, 男人刚才还算柔和的情绪瞬间收敛，变得严肃正经。 “大家安静一点儿,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也是你们正式迈入高三的第一天。” “在上课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收一收心思，脑子里别还一直想着暑假玩了什么，吃了什么。” 怪不得从今天一开始让走廊上的那些同学进教室的时候李林峰就那么严肃，原来早就打算要给他们收收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同学。 “同学们, 高一高二时候你们怎么玩怎么放松我都可以不计较了。但是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从高三第一天开始，你们能够收心，把一切注意力和精力都专注在学习上。” “高考, 是你们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高考的结果好坏虽然不能够决定一切，可是却能够给你们未来更多的选择机会，有一个更好的起点。” 李林峰很少会耽搁近乎十分钟时间说这么多话，除了班会时候。 他一向都不喜欢占用上课时间。 正是因为如此，下面的同学也意识到了高三这个阶段的重要性。 刚才还由于暑假刚回来而有些懒散的情绪在李林峰的讲话里满满收敛了。 沉鹿听着也挺有触动的。 她对于自己的成绩有数，她之前得空做过近五年的高考试卷。 得到的分数很漂亮，足够她把全国名牌大学挑白菜一样随意筛选。 不过沉鹿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分数而有感触，而是因为高考，上大学这一件事。 在还没穿到这里之前，沉鹿身体很虚弱，就连上课都是请的家教一对一上门指导。 学校都没去过几天。 她的年纪和原主相当，尽管学的东西比同龄人多。 但是沉鹿也没有上过大学。 准确来说，是没有等到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穿到这里了。 想到这里，沉鹿眼眸闪了闪。 拿着笔打算记录下什么的时候，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好在声音很小，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给同学们坐着心理工作的李林峰并没有留意到。 沉鹿皱了皱眉，几乎想也没想地就往身后低着头的王瑶那边看过去。 少女不知道在“嘿嘿嘿”地笑着什么，根本没怎么注意听讲台上的人讲话。 她在沉鹿看过来的瞬间一下子就觉察到了。 沉鹿见王瑶朝着她指了指自己放桌肚里的手机，便知道刚才的消息的确是她发的。 她没有拿出手机去看里头的消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并没有理会她。 然而沉鹿不理会她，不代表楼上的马晴不理会她。 王瑶把刚才自己被李林峰表扬的事情大肆宣扬着。 把列表的一系列熟人都发了个一遍，最先回复她的人意料之中——是马晴。 楼上教室里的马晴那里也和这里一样，班主任都在讲台上做着学生们的思想工作。 她觉得无聊，拿出手机在桌子下面玩起了消消乐。 结果刚完了两盘，微信群聊里发来了消息。 马晴留意着讲台上正滔滔不绝说得唾沫横飞的班主任，见一切安全后，这才点开了消息查看。 锦鲤王今天要暴富:啊啊啊啊啊，老李夸我了！他说我作业完成的好，叫我以后再接再厉！ 马晴眯了眯眼睛，迅速敲了字打回去。 驫到成功:缓缓打出一个？，你们班老李头是在说反话，你别人在反讽你都没听出来，全当好话收着了。 暑假时候，因为沉鹿回了老家，因此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马晴和王瑶在鬼混。 两人成天吃吃喝喝玩玩，哪有什么时间认真写暑假作业？ 她的暑假作业都还是在她老哥的督促下，最后两三天生死时速赶完的。 没了沉鹿的王瑶最后一晚上赶出来的作业能有多好？马晴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废物姐妹花，她们两人都是半斤八两。 锦鲤王今天要暴富:这次你可说错了，老李头是真的夸我了，不是反话。不过……我的数学抄的是鹿哥的，咳咳。 驫到成功:懂了。那人算是间接夸的鹿哥，你高兴个锤子？ 那边的王瑶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第一时间回复。 估计是被马晴这话噎住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回了消息。 锦鲤王今天要暴富:……我这不是第一次被夸，高兴嘛。 驫到成功:可怜孩子，摸你狗头。 王瑶这边瞧见后面那个摸你狗头后一噎，刚准备敲一行字回对方的时候。 讲台上刚才还在滔滔不绝讲话的李林峰突然停住了。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这让教室里所有的同学都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 大概是过于安静了，王瑶也觉察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向讲台上的人。 很巧的是，讲台上的李林峰也居高临下地直勾勾盯着她。 “王瑶，你刚一直低着头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王瑶被吓得连忙摇头，而后见李林峰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她心虚地朝着对方笑了笑，脑子转的极快。 “就是老李你也知道嘛，我这人很少这么认真写作业的。其实暑假作业我最后一天晚上都在赶，结果作业是完成了，但是没睡好。” “这不，刚才犯瞌睡呢。” 在王瑶说着的时候，李林峰已经从讲台上走下来了。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王瑶身上，她想要做什么小动作都没办法。 直到李林峰走到了王瑶的面前，他这才停下脚步。 “你桌子底下藏了什么？拿出来。” “老李头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藏。我刚才说了我就是困了打个盹儿，真的。” 男人没有搭理对方，皱着眉。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不然被我找到了你今天上午就出去门口罚站去。” “老李你信我，我手里真的没东西，不信你看！” 王瑶说着就把藏桌子里的手拿了出来，想要让对方看她手上什么也没有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结果她刚把手伸出来，桌子里“啪”的一声，让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下次放东西小点儿声，没准还不会这么早就露馅儿。” “……” 艹。 王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她听到李林峰要她把手拿出来，也没多想。 她怕对方来搜，一着急下意识把手机给扔桌子里伸出了手。 还没等到她再垂死挣扎演技爆发试图忽悠下李林峰，结果那手机落下的声音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下可以拿给我了？” 李林峰给气笑了，他朝着王瑶伸了手。 这一次王瑶不再挣扎了，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桌子里把手机递给了李林峰。 李林峰瞧见了手机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收王瑶手机了。 去年上学期时候王瑶上课打王者他收过一次，还有一次是看。 连着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可以啊王瑶，我刚才还夸了你表现好，这一节课都还没到你就啪啪打我脸了。” 男人气得恨不得给她一个爆栗子，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我刚才在讲台上说的话你是不是也一句也没听？这都高三了，这么重要的时期你还吊儿郎当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李林峰说着生气地一巴掌拍了下王瑶的桌子，给王瑶吓得一激灵。 而这个时候好巧不巧。 因为长时间没有收到王瑶消息的马晴，以为自己刚才说对方狗头她生气了。 连忙“滴滴滴”连发三条消息过来。 驫到成功:喂老王？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你也太玻璃心了？ 驫到成功:哎呀，我随口说说，你别生气嘛。 驫到成功:艹，老王，你玩真的啊！给我回个消息啊，急死我了！ “哟呵，有长进了。这一次不是打游戏也不是看了，改成和朋友联络沟通感情了。” 李林峰这一次说的是反话，王瑶自然能够听得明白。 她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这不一个暑假没见吗，联络联络也正常哈哈哈。” “一个暑假没见？我瞧着这个语气好像是楼上五班的马晴，你们应该天天混一起玩。” 李林峰冷笑了一声，将手机递给了对方。 “解个锁，你放心，其他的我不看。我就看看你人缘多好，有多少个联络感情的好朋友。” “没了没了，我人际关系特别简单，没什么朋友的。” “解锁。” “……哦。” 王瑶瞧着李林峰已经生气了，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接过手机用指纹解了锁，极其不情愿地把手机递给了对方。 李林峰看了下列表，就最上面的那几个是她刚发了消息的。 有的不是这个学校的，他不认识。 暂时只有马晴回了她。 不过因为刚才被李林峰夸了，王瑶兴高采烈一股脑地给列表的几个人都说了下。 “我看看，你发了这么几个人，暂时只有马晴回了你，好像还是秒回……” 男人说到了一半，视线一顿。 瞧见了有个私聊的对话框。 “你和沉鹿一个班的，而且离得这么近，你给她发什么消息？多此一……” 李林峰话刚说了一半顿住了，骤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班上其他的同学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沉鹿身上看去。 一时之间，班上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够听得到。 沉鹿沉默了一瞬，在众人的目光下黑着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看向李林峰，神情一派平静。 “李老师，这我手机。” 少女说着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了对方。 “你放心，我自觉出去罚站。” 王瑶听后一愣，而后立刻也跟着沉鹿一起。 “老李头，我也出去罚站了。” “……” 千算万算，没想到沉鹿竟然也带了手机。 李林峰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两个手机拿着放在了讲台上。 然后越想越郁闷，觉得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气得对准台下的学生又是一顿慷慨激昂。 沉鹿和王瑶就在教室门口站着，将里面李林峰的什么屡教不改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什么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站在外面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王瑶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 “鹿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老李头今天这么贼，竟然还能举一反三。估计不止我们两个，楼上老马一会儿下课也要被他给通风报信给她班主任了。” 沉鹿懒得搭理对方，掀了下眼皮别过视线不去看她。 王瑶瞧见急了，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瞧见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高三三班距离主任办公室很近，就隔了一个教室。 她们看到少年同样脸色不愉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站在了门口位置。 和沉鹿王瑶她们罚站的姿势如出一辙。 “楚宇衍，你得罪教导主任了？怎么也出来罚站了？” 王瑶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少年便一个眼刀凛冽地扫了过去。 “你还敢问我？王瑶你刚才吃饱了没事干上课给我发什么消息？” 楚宇衍原本是下楼来教导主任室这里拿资料的，结果刚一去王瑶的消息就过来了。 尽管没声音，可屏幕一下子亮了。 刚巧被主任逮了个正着。 主任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让他出去站一会儿，静静心。 “……哦豁。” 一箭四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