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前面蒙学的小萝卜头们坐不住, 说是一上午,其实只上一个时辰的课, 还不到午时顾怀陵就送走了小萝卜头们,揉着还有些不舒服的太阳穴回了前院后舍。 推开房门一看, 叶宴之不在,想了想,去敲了隔壁的房门。 周阳知道顾怀陵在前面教课, 以为是叶宴之, 门一开, 头也不抬道:“你让我再缓缓, 我现在真的不想听你问什么聘礼单子。”再听再看下去, 都觉得自己不配娶媳妇了, 媳妇跟着自己实在是太委屈了! “什么聘礼单子?” 顾怀陵出声,周阳这才发现是顾怀陵。 周阳:“叶宴之不在?” 顾怀陵:“不在, 我就是来问问你知道不知道他的去向的。” 周阳松了一口气,拉着他进屋,刚坐下就一叠声问:“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妹夫?今天问我聘礼要哪些,我说了个二十两聘金,他直接来了个十万两!” 顾怀陵:十万两? “你从哪里找来的神人阿?他那个样子也不像作假的,但这么有钱,怎么还来咱们这个小地方窝着了?” “太打击人了,看他准备的那些,我都快不想成亲了都。” “那是谁家的公子哥啊。” 看着自尊都被丢在地上踩成了渣渣的周阳,顾怀陵也有点懵, 不是说就剩两千两了么?怎么聘金来了个十万两?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顾怀陵沉默太久,周阳等了又等,想到一个可能,小声道:“你不会也,不知道?”他都在想聘礼的事了,都快成为你的妹夫了,你还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顾怀陵沉默片刻,轻笑:“你觉得可能吗?” 看着顾怀陵镇定的温和笑眼,周阳也觉得刚才那个猜测太过奇葩,都快结亲了,哪能还不知道对方的家事呢?正要询问,顾怀陵径直起身,温声道:“这种到底是私事,你若想知道,还是亲自问他比较好。” “先生那边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周阳默默看着顾怀陵步伐如常的离去,挠了挠脑袋。 不是,我就想知道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有钱,这也算私事吗???而且先生每次宿醉之后的上午都是睡回笼觉,不到午饭不会起来啊? 顾怀陵在私塾转了一圈,前院没人,厨房也没人,要么是出门了,要么就是在后院了,顾怀陵抬脚往后院走去。 顾软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秋千微荡紫烟罗的裙摆也随之摇曳,腿上还放着那幅画,看着画中人那双漂亮的眸子,素白的指尖虚虚划过,想到他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说不会说话挺好的,自己口不能言,他是庆幸的。 原来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在他心里,竟是这样的想法。 顾怀陵刚走完夹竹小道就看到了坐在秋千上完全不一样了的顾软软,温润凤眸难掩诧异,昨儿一直在陪酒,错过了顾软软的新衣,今日她穿的又是叶宴之送的,和往常温婉安静的小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穿戴一变,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我都不敢认了。”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顾软软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雀跃的转了一圈展示,烟雾裙摆荡成了最美的紫藤花。 哥哥,好看吗? 顾怀陵点头,“好看。”又叹了一口气,自责道:“早知道我就多买几身衣裳给你了,免得他送你一件衣裳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顾怀陵没错过小丫头眼尾的春浓。 顾软软鼓着一双杏眸瞪了顾怀陵一眼,顾怀陵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现在软软的状态很好,顾怀陵也不想去过问他两之间的具体的情况,想来应该是有进展了,不然宴之今天也不会去问周阳关于聘礼单子的问题,说到聘礼单子,顾怀陵就想到周阳说的十万两聘金,数字太大,顾怀陵也有些顶不住。 神色一正,问顾软软,“宴之呢?他去哪了?” 顾软软:他走了有一会了,没在前院看书吗? 顾怀陵摇头,还没说话,顾软软想起一事:他说过段时间他的长辈会过来这边,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顾怀陵马上就把这位长辈和那十万两聘金联系到一起了,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大,而且这还是叶宴之自己决定的,他那位长辈还并不知晓,看着顾软软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眸,顾怀陵压下心中不安,笑了笑,“不用担心。” “既然是他的长辈,咱们做到该尽的礼数就好,其他的,让他去处理。” ……………… 叶宴之去了自己买的宅子,上次顾怀陵买了一座小宅子,叶宴之就顺手把隔壁两进两出的院子给买了,买了也没想着住,就放在这边,只是想和顾妹妹当邻居而已。 可今天看到顾软软暂居在后院的屋子时,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气闷。暂居的屋子,顾软软每天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但从未动过里面的陈设,除了床榻被褥,床前随时可搬走的花盘,就剩几个小包袱了。 暂居别人的屋子,当然不好动别人的摆设,这是礼貌问题。 但自己想顾妹妹能随心点,想给她一个她能布置能随意所欲的地方,虽然注定不会在这安汉县呆很久,但哪怕让她高兴一天,也是值得的。 所以现在叶宴之正背着手,认认真真的看自己的宅子。 院子不大,就两进,白墙青瓦,廊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这宅子久不住人,原来还有些小雅的假山六角亭以及那处假活水的小拱桥都已经颓败了。叶大少背着手将院子前前后后都走了一圈,本来还想着还在原有的基础上修整一番的。 现在看哪处都不满意,连布局都不行。 得,直接推翻重建。 叶宴之走到前门影壁旁的石桌上,直接蹲踩在石椅上铺纸,将这座宅子的格局画了出来,这边可以做个花圃,这面墙下日头正好,可以做个蔷薇花架,放张贵妃榻,顾妹妹闲了可以在这里看书………… 只画了一半就卷起了纸,剩下的要回去问,问顾大哥顾妹妹喜欢什么颜色,好什么花色,素雅或明艳。 这个地方是为她而准备的,当然要她喜欢才行。 耽误的有点久,午时一刻叶宴之才赶回了私塾,还没去厨房就被顾怀陵拦在了前院,叶宴之:“大哥有什么事吗?” 顾怀陵:所以你现在连顾字都省了吗? 默了默,直接进入主题,“你有一位长辈要来了吗?” 长辈要来,十万聘金。 顾怀陵又不傻,直接看穿了叶宴之的打算,他这是不想遵守承诺,想用长辈来直接提亲,那十万两银子,就算叶宴之这辈子无所建树,也够他们小家挥霍一生了。 看着顾怀陵察觉到一切的眼神,叶宴之立马严肃保证:“我既然答应了大哥童生定亲,秀才成婚就不会反悔,我会做到的。”顿了顿,委屈又嫌弃道:“我就是想过个明路,不然我想带软软出去玩,还得加上大哥你才行。” 这安汉县太小了,到处都是顾家兄妹的熟人,自己又不傻,大哥肯定不会放软软和自己单独出去玩的,过了明路就可以了。 丝毫没掩饰话里话外对顾怀陵三人行的嫌弃和怨念。 顾怀陵揉了揉鼻梁,这个还没过河就直接拆桥的臭小子,咬牙:“你哪位长辈,脾气好么,好相处么?” 现在重要的是这位马上要来的长辈,如果他不喜欢软软,可以忍耐或者协调的小问题就罢了,若是脾气大过了底线,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将软软嫁给他的。 叶宴之:“不好,不好。” 顾怀陵:“?” 叶宴之:“脾气非常不好,极其不好相处。” 顾怀陵:“…………” 顾怀陵叹了一口气,原本想着他还在追求软软,也还没开始考试,还有两年的时间,以后慢慢问,他自己总会开口说的,但现在长辈都要来了,有些事必须要问了。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闻言,叶宴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大哥,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直接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家里的具体情况,等他来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 叶宴之知道那封信只要送到了俞墨手里,他就一定会来见自己,但真的没想到,郝掌柜这会最多还在府城,俞墨就已经杀到了私塾门口。 “你,你们是?” 林先生满目凝色。 前院乌泱泱站了一片人,每个都高大壮硕,面覆匪气,齐齐的黑衣劲装将院子几乎站的满满当当,听到动静的顾怀陵叶宴之周阳也跟着出来,看到这么多凶悍之人时,顾怀陵周阳下意识的挡在了林先生面前。 顾软软也扶着林婆婆出来了。 叶宴之摸着下巴看着院子站着的人,这一张张脸,好熟悉啊,这阵仗,也好熟悉啊?在宫里飘了太久,小事都已经忘的差不多的叶大少正在冥思苦想。 林先生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兄弟,镇定道:“请问你们前来是为了何事?” 这么多人,林先生也有点憷,这些人眼神一看过来,那眼里的凶悍之气就知道不是一般的打手,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虽然腿有点抖,林先生还是坚强的站了出来。 “都站一堆干什么,没看到你们吓到老先生了么?” 慵懒的男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纷纷扭头,就见门口走进一位大约二十六七的男子,发极黑,眸极沉,他生的高大又俊美,轮廓十分冷峻,抬眼看过来的那一刻,饶是林先生都被他毫无情绪的双眸给震了片刻。 “家主!” 几十号大汉齐齐行礼,然后就分散而站,将这个小院包围的严严实实。 林先生吞了吞口水,正要上前,叶宴之惊喜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俞墨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叶宴之是真的惊喜了,还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看到他呢。 “快———” 懒懒的语调渐渐拉长,似笑非笑狭长双眸的看向叶宴之,见他精神饱满活泼乱跳显然日子过的十分不错,双眸一沉,“我散了所有人手满大周到处找你,风雨兼程日夜不眠,一连找过数个城池。” 嘴角缓缓上扬,黑沉沉的视线看的叶宴之一阵头皮发麻。 “你现在跟我说,快?” 叶宴之吞了吞口水,走进两步,又不敢靠的太近,只干巴巴对着一脸莫名的私塾众人笑,“这是俞墨,我的小舅舅。” 宴之的小舅舅? 是熟人就好,林先生松了一口气,正要寒暄一番,却见俞墨忽然笑的温雨化风,极为亲和的模样,“惊扰到各位是俞某的不是,请诸位稍等片刻容俞某先处理一点家事。” “清理门户之后,俞某即刻赔罪。” 清理门户这个词太过凶残,叶宴之吞了吞口水,“小舅舅,我能解释的,我们单独谈谈。” 叶宴之从小就是跟着俞墨屁股后面转悠长大的,一直都是直呼其名,只有心虚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喊一声小舅舅。 俞家看也不看叶宴之,面无表情的动了动脖子,骨骼数声脆响,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伸手,身后人递上一根长棍。 俞墨接过拿在手里颠了颠,手臂一抬,长棍直指目瞪口呆身子一抖准备逃跑的叶宴之。 微笑:“站那不动我就只打断你的狗腿,蹦一下———” 一声冷笑,呲道:“我要你半条命。” 叶宴之:!!! 艹,多年不见这个阎王更凶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俞阎王来了,唔,撒花欢迎~~ 多谢宝贝的地雷昂,爱你,啾咪 祭司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12-16 22:27:08 第四十八 脚在地上扎根没动, 视线飞速扫了周围一圈,门口被堵住了,院中还有两条小道, 一条是后院,是一条是通往前院后舍, 后院那条小道上站了三个肌肉扎实的壮汉, 月洞门堵的严严实实的,叶宴之眼皮跳了跳, 扭头看向最后的逃生方向。 视线一扫过去全是大汉,连门缝都看不见。 叶宴之:“…………” “看来你是想跑了。” 懒洋洋的声音近在咫尺,叶宴之闭眼,吞了吞口水,慢慢扭头就看见了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俞墨,俞墨狭长的凤眸一挑,轻松道:“堵着干什么, 都让开,你们挡着叶少爷的路了。” 话落,前门两条小道上的大汉齐齐让开, 俞墨本人也后退两步让开路, 看着叶宴之的两只脚, “跑。” 看似微笑的眼神背后就累积了一个多月的怒火, 叶宴之毫不怀疑,脚挪一步眼前这厮就能把自己给废了。 “你听我解释———” “看来你又不想跑了。” 俞墨垂眸,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叶宴之的话。再抬眸时, 漆黑的眸是全然的冷酷,叶宴之心跳陡然空了一拍,手中棍未动,抬脚,看似轻飘飘的一脚却力大无比,叶宴之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唔!” 叶宴之倒在地上,胸下传来剧痛,肋骨好,好像断了。 俞墨几步上前,直接抬脚踩在叶宴之断了的肋骨上,痛的叶宴之身体都开始抽搐蜷缩了起来,看也不看脸色惨白都说不出话来的叶宴之,直接看向了他的双腿,手中木棍高举,毫不犹豫的落下——— 背后传来推力,手一偏,木棍落在叶宴之的脚踝上,哪怕卸去了大半力气,叶宴之也跟着一抖,裂了,骨头绝对裂了! 俞墨回头,是一个瞪大眼脸发白的小姑娘,叶宴之捂着肋骨,艰难发着气音,“软软,回去,他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顾软软不肯,蹲下扶着叶宴之,纤细的手臂环着叶宴之,防备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俞墨。 这,这哪里是舅舅,这是仇人,下手这么狠。 “软软!” 顾怀陵也跟着回神,几步奔了过去,皱眉看着俞墨。 其他人也跟着回神,忙跟了过去,先前听这位俞墨说清理门户,只当他是气狠了是要打一顿,这也可以理解,因为都知道叶宴之是离家出走的,被打一顿也是可以的。 可,可他一脚下去人都踹的飞出去还吐血了! 这哪里是打一顿,这是真要他半条命!刚才他落棍的动作太干脆了,毫不怀疑,若不是软软推了他一下,宴之肯定真的被打断腿了! 林先生上前一步,“俞公子,孩子不听话,打是可以的,但要注意分寸。”俞墨视线淡淡的看了过来,眸中的煞气让林先生心里一抖,“都吐血了,还不知道身体什么情况,等医好了再打断腿,两处伤加在一起会死的。” “咳,咳咳。” 叶宴之本来还忍着剧痛安慰顾软软,谁知林先生来了这么一句,被噎的不停咳嗽,一边咳一边吐血,顾软软抖着手拿帕子给他擦血,抬眼看向顾怀陵,顾怀陵迅速道:“周阳,快,去请大夫!”伸手去推傻住的周阳。 “啊?噢噢。” 周阳回神,拔腿就往外面跑。 “不必。” 俞墨丢开手中木棍,抬眼,“老六。” 国字脸长横眉的老六上前,蹲下迅速把脉,打开药箱迅速取出一枚药丸塞进叶宴之的嘴里,抬着下巴让他咽下去,做完才回头看向俞墨,“家主,小少爷的肋骨断了。” “治。” 俞墨垂着眼帘放下两边袖口。 老六问林先生:“小少爷住在哪?要先挪到床上去。” 林先生忙把人往前院后舍带,顾软软等人自然跟了上去,俞墨站在原地没动,情绪汹涌的眸子里有暴怒和,庆幸。 一个多月的时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特么都做好给这兔崽子收尸的准备了。 幸好人还在。 俞墨到的时候,老六已经在给叶宴之诊脉,顾软软等人都围在床边,俞墨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两张床两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是这个屋子的全部,墙角窗户附近的墙体因有裂缝,墙色已早斑驳。 虽然很干净,但确实很简陋,连叶家的下人房都不如。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 站在最外面的顾怀陵听到了,回身,“五月初八搬进来的。”现在已经马上六月,小二十天了。 俞墨点头,又问:“没喊苦没说累?” 顾怀陵摇头,“没有。” 俞墨抬眼看着闭眼躺在榻上的叶宴之,脸色发白,嘴巴还隐隐有着血迹,那个推开自己的小姑娘正用手帕细细插着他鬓角不停冒出的冷汗。 顾怀陵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俞墨审视着顾软软的视线,俞墨抬眼看他,顾怀陵神色不变,“我初见他的时候,他正在打井水,大概从未做过,所以一直打不出多少水,蹲在井边,快哭了。” “后来我再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会打水并且正在打扫屋子。” “我虽不知他为何要离家出走还没留下书信,但他一直在很认真的生活。”哪怕这里的环境和他曾经的生活天差地别,没说过苦还整天乐呵呵的。 俞墨听完没有发表言论,而是下巴虚虚点了点顾软软的位置。 “那是你妹妹?” 顾怀陵点头,神色微紧,俞墨轻笑,“放心,我只会惩罚他这次的不告而别,至于其他。”直接挑明,“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他两已经成亲我也不会过问。” ……………… 还没被抬回屋子叶宴之就痛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时间都过去了几个时辰,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俞墨,忍着胸口的剧痛出声,“你还是我舅舅么?下这么重的死手?” “我要不是你舅舅,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俞墨冷着脸回头,下颚绷紧,显然余怒未消,看着他毫无情绪的一双眼瞳,叶宴之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我让人给你传信了,只是送信的人才走两天,所以我才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是嫌你来的太快的意思。” 听到叶宴之曾让人给自己送信,俞墨怒气暂缓,只是仍旧绷着下颚,眉眼深沉,“为什么要跑?” 叶宴之:“我不跑我就死了。” 俞墨眯了眯眼,“叶岑?” 叶宴之点头。 叶岑就是叶宴之的二叔。 俞墨:“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至少留个口信,我是死人么?!” 叶宴之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说为什么没去找俞墨。上辈子自己死的时候,俞墨那时候不在,那几天他去京城办事去了,死后在宫里飘了不知道多少年,再醒时第一次件事就是马上离开叶家。 叶父要管家里的生意,叶宴之几乎就是俞墨带大的,毫不夸张的说,他眉毛一跳俞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见他这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心虚。 声音冷冷。 “说实话。” 叶宴之,“我把你给忘了……” 真的,死了太多年了,真把俞墨给忘了。 辛辛苦苦带大的兔崽子把自己给忘了,好,好的狠! 一看他这表情叶宴之就知道又坏事了,马上道:“你不能再打我了!” “你刚才打我,我不反抗是因为确实是我做错了,你已经撒了一次火了,不能再撒第二次了!” 俞墨起身,冷笑:“我再撒第二次火你要怎样?” 说着拿起一旁的凳子,看着那个实木做成的椅子,这要是砸下来,大半条命都没了,叶宴之眼皮猛跳,“你再打我,我就去我娘的坟上哭!她一手带大的弟弟要打死她唯一的宝贝儿子!” 俞墨:“你几岁了还告状?” 叶宴之:“不告状就没命了!” 俞墨是俞家的老来子,她娘生下他的时候都快四十了,生下来后精力就不是很好,根本就没办法照顾他,除了奶娘,就是叶宴之的娘,俞晚在照顾他。 看着叶宴之那张和俞晚极其相似的脸,俞墨额间青筋跳了又跳,丢开手中的椅子,椅子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知道自己把俞墨给气狠了,叶宴之伸着剧痛去拉他的袖子,“我怕你和叶岑对上,想等风头过了,再给你传信的。” 开始时确实没想起俞墨,坐上船后倒是想起了,不过自己始终是叶家人,而且没有证据,俞墨也不能一直护着自己,倒时候说不定把俞墨牵扯进来,叶岑心思太深也太狠,不仅爹,连祖母他都没放过。 “不过,你既然一直在找我,怎么这么晚才到?”自己离开时的痕迹太多,如果俞墨马上就知道了,不会这么晚才到。 俞墨:“我是第三天才知道你人不见了,叶岑把你的痕迹都抹了。” 俞墨到底是俞家人,又没有住在叶家,叶宴之三天没过来俞墨才觉得奇怪,找上叶家才发现人没了,到处找人,一点痕迹都没有。后来还是因为一直留意来往商船,无意间在一艘回澜州的商船上打听到了他的消息。 现在听了他的话,才知道那些痕迹肯定是被叶岑给抹了。 说到叶岑,叶宴之沉默许久,“家里,都是他的了?” 俞墨:“还有第二个可能么?” “所有商号全部换了掌柜,大房的人,或卖或死或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一个都没留。” 叶宴之虽没跟着叶父做生意,但家里的人他都是见过的,特别是叶父的心腹之辈,都算得上叶宴之的长辈了,他们也很疼爱叶宴之,想着那些人此刻的遭遇,叶宴之攥着被子的手背发白,闭眼许久才哑声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叶宴之抬眼看着俞墨,双眸微红,“这件事我要自己来,你不要再管这件事。” 叶宴之是俞墨带大的,他肚子里有几斤几两俞墨太清楚了,正要呲笑,可看到他眼里的血色,顿了顿,别开眼:“你怎么管?把叶岑熬死了你再回去接管叶家,是吗?” “也是,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比你死的早。” “但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三个儿子?” 叶宴之:“…………” 俞墨:“直接弄死,不需要找证据。” 叶父和叶老夫人死的太过蹊跷,俞墨本就不信这是巧合,一直在偷偷找证据,所以那几天把叶宴之给忽略了,直到第三天才发现他人没了。找证据很麻烦,但让叶岑直接消失的话,方法很多,总有一个法子会奏效。 “不行。” 叶宴之拒绝,“他可以狼心狗肺的弄死娘和大哥,但我不会,我会找到证据,我会光明正大的把二房赶出叶家,我不会和畜生一个德行,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 叶宴之真的不愿俞墨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叶家的情况复杂,俞家的情况也复杂,俞墨虽是老来子,但他并没有参与俞家的生意,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而俞家的掌权人,自己的大舅舅,和叶岑交往甚密。 姻亲多年,叶俞两家早已密不可分。 前世自己的死,大舅舅未必不知道。 俞墨凝神看着叶宴之,这才发现,短短一个月多不见,那个跟在自己后面成天只知道痴玩憨耍的人好像长大了,眉眼没有了当初的天真快意,内敛成熟了许多,沉默许久,顺着他的意思说起了别的事情。 “所以你打算走科考一路?” 俞墨通过和林先生的聊天也知道他最近在奋发图强,若他一直坚持,将来未必没有出路。俞墨直言道:“虽然我没有经科举,但我知道十年寒窗,说实话,还是我找人杀了他来的快一点。” 怎么还想着杀叶岑呢?叶宴之皱眉,“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俞墨:“什么事?” 叶宴之:“张得才,帮我查这个人,我要他的命。”虽然这些天没有再看到过张得才,但叶宴之一直死死记在心里,俞墨一到就要动手。 俞墨这下是真的奇怪了,叶宴之是什么人?打个下人他都要躲到一边去不忍看的人,现在居然要别人的命:“他怎么你了?” 叶宴之:“他觊觎我媳妇!” 说到顾软软叶宴之就眉眼一乐,哪怕惨白的脸色也挡不住他的喜气洋洋和得意,“怎么样,我未过门的媳妇是不是很好看?”顿了顿,又道:“哦,你这种死活不愿意成亲的人自然无法理解有媳妇的好处了。” 媳妇? 俞墨马上就想到了那位把自己推开还一直守着他吃药的小姑娘,看着满脸得意的叶宴之,笑了笑,“小姑娘是挺好的。”不待叶宴之得意又继续补充道:“只可惜年纪轻轻的眼神不太好,居然看上了你。” “而且———” “真的是你媳妇么?我看她哥哥,好像不是很乐意呢。” 叶宴之:“…………” 顾大哥怎么又不乐意了?叶宴之神色一凛,怒视俞墨,“都怪你,肯定是你把人给吓到了!你要收拾我,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么!” “我好不容易才缠着他松了口,你一来就给我打回了原型!”让俞墨来是为了加快进程,现在居然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还敢发脾气?俞墨气到狞笑。 “一看到活蹦乱跳的你,我就想到我这大半个月风餐露宿吃的苦,我还顾得了其他?我没当场弄死你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耐力了。” 看着俞墨郁气眼眸下的青黑和脸上挡也挡不住的疲惫,叶宴之顿时不敢凶了,讨好道:“你快去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再说话。” 俞墨白了他一眼,起身。 “对了。” 叶宴之想到一事,“我让人送去澜州的信,你最好拦一下,不然送到大舅舅手里就坏事了。”俞墨问了郝掌柜的名字和出发时间,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 刚走两步又被拦住了,俞墨不耐回头,“还有什么事?” 叶宴之问他:“老六的爹跟来了吗?” 老六的医术好,平常的病他都能治,比外面的大夫都好,但真正医书好的是他爹,他爷爷当年在宫里当过御医,后来家道中落,他爹虽然没有进宫,但一身的医术还是继承了大半。 俞墨点头,“你要给谁看病?” 叶宴之:“给你未来侄媳妇看病。” 也没有隐瞒,将顾软软的嗓子和为什么成了哑巴这件事简略说了一遍,皱眉,“我问过顾大哥,他说后来也请这县城的大夫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县城的大夫顶什么用,说不定白白耽误这些年。 也许顾妹妹有治愈的希望呢?自己跟她说的庆幸是真的,自己确实不在意她能不能说话,但她肯定很在意,毕竟不能说话很多事都不方便。 若是能医治,那自然是最好的。 叶宴之并不担心俞墨会因为顾软软是个哑巴而说三道四甚至插手自己的事情,因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离经叛道,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果然,俞墨点头,完全没有因为顾软软是个哑巴这件事情发表任何的意见,神色都没变一下,只淡淡道:“我会跟他爹说明情况,你这边什么时候准备好,告诉我一声就行。” 叶宴之点头,俞墨等了片刻,见他再没事说,才转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阿,姨妈来了,本来想肥章的,但肚子实在太痛了,就只能正常更新了。 俞墨不是白切黑,他根本就没白过。 至于为什么笑面虎的叶父和霸王龙俞墨为什么会养出小白兔叶宴之,只能基因突变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