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除了俞墨和叶惊澜,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北京城, 马车进了城门后, 顾软软就一直拉着车帘看外面,手里还抓着一个雪球。 “你不冷啊?”叶惊澜伸手要拿她的雪球, 顾软软迅速躲过, 还瞪了他一眼。 叶惊澜:“…………” 行, 北方长大的人是真不能理解南方人对大雪的执着。 也跟着伸脑袋看北京城, 他是来过,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 早已忘记了。 今天虽然大雪漫天, 但临近年下,街上的气息还是很热闹, 一路大红灯笼跟随, 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瞧着十分繁华热闹。 顾软软看到某个东西, 眼睛一亮,示意叶惊澜去看。 ‘那个那个,想要那个!’ 眼睛都亮起来了。 叶惊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是卖冰灯的小摊贩, 那灯做得栩栩如生, 最大的猴子瞧着活灵活现的,晕黄的灯光透出来,瞧着竟似活得一般。 叶惊澜趁她不注意把她手里的雪球给丢了出去, 爪子都冻红了,下手捂住搓啊搓,顾软软一呆,往车外看了看,小雪球连个尸体都瞧不见了,彻底融进两边的积雪里,眼见的大眼就起了雾。 “我会做冰灯,回家后你想做什么样的就给你做什么样的。” 眼中泪意顿时一收,甜甜地看着他笑。 ‘你真厉害,这都会做!’ 叶惊澜只能摇头,雪有那么好看吗?不就那样吗?十分不理解的继续给她搓手。 马车拐进一条胡同后很快停下,叶惊澜扶着顾软软下车,顾软软拂了拂有些挡眼的兜帽,举目看去,这条胡同的宅子瞧着还挺气派的,周围都有守门小厮,抬头看向匾额,也不是官宅。 “这是外城,官员一般都住在内城。” 叶惊澜带着她往里走,“这一片住的都是读书人家,虽现无官职在身,祖上都有些底蕴。”顾软软点头,然后就仔细打量未来要住的宅子。 但其实没什么景致看,你只能从它目前的形状来猜测它是花廊是假山,因为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要住人的屋子俞墨已经提前派人收拾过一回了,现在只要去摆好各自的物什就可以直接住下了,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顾软软也顾不得她的冰灯了,先收拾屋子要紧。 叶惊澜摁着她的双肩把人往外推,“你和怀月一起去厨房,等这边收拾完,也该到饭点了。”暖炉刚升起来屋子里的温度还没上升,还和外面一样冷,让她们去厨房还能烤烤火。 顾软软看了一眼天,冬日里黑得早,这还没到酉时就已经开始阴沉,拢着披风带着兜帽走过几条回廊,找到了正原地跺脚的顾怀月。 这雪是真好看。 冷也是真的冷。 姐妹两一起搓着手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就满目惊喜,这厨房一看就是才动过的,和芙蓉城的小宅子的厨房格局一模一样,感谢小舅舅! 已经采买了许多新鲜禽肉蔬菜都堆在厨房里,顾软软叉着腰想今天吃什么,顾怀月已经抖着手开始烧火,火光燃起,顾怀月把手和脚都伸在边上烤。 “啊,爽!” “阿姐你先来烤烤火,边烤边想嘛。” 顾软软走过去和她一起挤着烤火,顾怀月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就下车一会的功夫,那冰刀子刮在脸上是真疼,感觉脸都被冻硬了。 “姐,明儿咱们先得去趟这边的胭脂铺,家里的那些用着在这边不顶用,不够润,多刮几天咱两就得变猴子屁.股了。” 顾软软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点疼,心有余悸点头。 北方的风可真吓人。 烤了一会身子终于暖了回来,也想到了晚上吃什么,问顾怀月,‘吃火锅?整辣点,吃了就暖和了。’ 顾怀月点头,“行,那我帮你一起。” 火锅配菜洗干净就行,这点事顾怀月还是能做的,两姐妹一起忙活开来。家里火锅料是不缺的,顾怀月烧热水洗菜,顾软软就剁的剁,腌的腌,很快就折腾出了十多样菜品出来。 前面还在忙活,姐妹两已经弄好了晚膳,身子烤热乎后,两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雪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顾软软:‘走?’ 顾怀月:“走!” 又撒欢的奔向了雪地里。 等叶惊澜忙过寻来厨房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廊下好像蹲着两个人形雪球?可不就是雪球嘛,姐妹两在雪地里撒欢了一波,又搬雪回来做小人,原本的大红披风都看不出来颜色了。 这是顾软软和顾怀月第一次堆雪人。 堆得可认真,不仅有圆滚滚的脑袋,还有纤细的腰身,这是一个女娃娃雪人! 叶惊澜站在她两身后低着头认真看,这堆的是啥?上面圆的是脑袋,那下面两个圆呢?这是在串糖葫芦吗? 顾软软正要给雪人做小手手,耳边传来一声——— “玩得高兴吗?” 顾软软一惊,下意识的把爪爪藏了起来,仰头,格外无辜的看着他。 叶惊澜垂眸面无表情地睨着她,“伸出来。” 瘪了瘪嘴,红彤彤的小手慢慢伸了出来。 叶惊澜皮笑肉不笑道:“我就是怕你两受不住才让你们来厨房烤火,你两倒好,不好好在里面呆着,还搁外面玩雪呢?” 转身走进厨房。 “快进来泡热水,生了冻疮疼喊疼看我理你不。” 顾软软理亏不敢吭声,乖乖泡水,叶惊澜生怕自己一个错眼不见她又跑雪地去了,语重心长道:“媳妇儿,你知道冻疮有多疼么?” 顾软软摇头。 他们家的人冬日里都不生冻疮。 “又疼又痒,痒得睡不着觉,又不能抠,越抠越多,最后整个手都是,还肿,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碰一下都疼。” “而且这冻疮一旦长了,以后每年冬天都会长的,好不了!” 顾软软被他吓到了,双眼瞪得溜圆,顾怀月在一旁弱弱表示,“可是姐夫,我们家都不长冻疮的啊?” 家里是没这边冷,但冬天里用冷水洗衣裳也没长过啊。 叶惊澜:“那行,那你今晚抱着雪睡,看明天长不长。” 顾怀月老实闭嘴。 被训了好大一通,用晚膳的时候他还有喋喋不休的迹象,顾软软是真怕他的念叨了,扭头看向顾怀陵。 ‘大哥,陆湛的院子收拾好了吗?’ 虽然陆湛去了他外祖那边,但家里的院子也要给他收拾好,而且顾软软觉得他应该不会在那边住太久,还是会回这边。 顾怀陵点头,“已经收拾好了,都是按照他的习惯摆的。” 顾软软还想没话找话,叶惊澜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的小碗里,“吃,不念你了。” 顾软软弯着眼冲着他讨好的笑,白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故作的谄媚,叶惊澜本来还生气的,结果一下子就被逗乐,凶巴巴皱眉,“快吃!” 知他是真的不气了,顾软软终于放心开吃。 吃了一半的时候,顾怀月悄悄踢了顾软软一下,顾软软没抬头,只等了一会才看向叶惊澜, ‘我去厨房端甜汤。’ “我去,外面冷。”叶惊澜说着就放下了碗筷。 这会子没人伺候,丫鬟们也都在外院用饭了。 ‘不用。’顾软软凑近让他看,‘你看我额头都出汗了,不会冷到的。’这火锅吃了一半,汗都出来了,根本不冷。 不给叶惊澜再说话的机会,自己起身往外走,叶惊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走得格外迫不及待? 除了门后,顾软软小跑着回了房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才偷摸抱着往厨房跑,一路小跑着到了厨房,蹲到了雪姑娘面前,将一直抱着的朱红小披风围到了她身上。 心满意足的看着她。 这是个女娃娃,要穿衣裳。 顾软软回来得有些晚,叶惊澜只当她又热了一回并没有多想什么,顾软软悄悄对顾怀月点了点头。 顾怀月正要放下碗筷出去,顾怀陵突然出声,“软软,厨房里还有辣椒吗?”顾怀陵嗜辣,今天被冷到了,吃得更多,蘸碟里辣椒都没了。 ‘有,我去给你拿。’ “不用。”顾怀陵起身,“我自己去拿,你吃你的。” 见顾怀陵已经往外走,顾怀月只好继续吃饭。 披着大红披风的雪人实在太显眼了,顾怀陵还没走近就看到了,站在它面前仔细端详了半天,想了想,在雪地里寻了两截枯枝给它左右安好。 很好,这样看起来就像个人了。 端着辣椒回去了。 顾怀月吃了个八分饱就停了筷,和众人说了一声就回房了。 回房后抱着自己的胭脂盒子去了厨房,当看到那两截枯枝时呆了呆,阿姐不是说要给她做个小手吗,怎么就插树枝了? 不过这样也行。 蹲下给她上妆。 小姑娘怎么能素着一张脸呢,当然要画漂亮的胭脂啦。 画完后顾怀月仔细看了半天,很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完美! 顾怀月走后,青柠路过,看到这个眉清目秀的雪娃娃时站着看了好一会,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手帕,系在了雪娃娃的脖子上。 恩,这样脖子就不空了。 吃饱了的俞墨在廊下慢慢散步消食,当看到这个红色披风绿色手帕脸上还画着妆容时的雪娃娃,默了默,转身在树上寻了一个废弃的鸟窝来,直接叩在了雪人脑袋上。 恩,这下脑袋也不空了。 吃完饭顾软软特别想去看怀月给雪姑娘画了一张什么脸,但叶惊澜直接抱着她回房了,回房后就把人扒拉了个干净,丢进热水里泡着。 虽然她看着很健康,但这第一次来京城,怕她冻病了,先泡泡热水澡去去寒气。 顾软软气得就要泼他一脸水! 叶惊澜不仅不躲,反而凑近,“泼,泼了我正好和你一起洗。” 顾软软愤愤捂胸沉入水里,无声叭叭,‘臭流氓!’ 旅途劳累,今天让她好好休息,叶惊澜没想这会子闹她,“也不要泡太久,外面还有惊喜等你呢。”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惊喜? 什么惊喜? 顾软软被勾起了好奇心,顾不得生气,草草泡了一会就穿好里衣走了出去,叶惊澜可能去外面洗漱了屋子里没看见人,顾软软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惊喜在哪里? 屋子里虽然烧了暖炉,但只穿一件里衣还是很冷的,找了一会没找到,缩着肩上床。 刚一摸到床,就眼睛一亮。 热的? 传说中的暖炕? 顾软软半趴在床上好奇地摸来摸去。 叶惊澜回来时就见她小乌龟似的跪趴在床上,听到动静回来,眼睛里都是光,‘热的,这个好暖和的!’ 这个没见识的小乡巴佬模样哟。 叶惊澜配合点头,“恩,暖炕。” 脱了鞋袜也上了床,把小乌龟塞进了被子里,见她亢奋地脸都有些红,“坐了这么久的船,好容易到地方了,你还不累?” 这坐船是不累,但极其枯燥,精神也是不好的。 ‘不想睡!’顾软软兴奋摇头,‘想看大雪,想玩雪,而且这个暖炕睡着好稀奇!’ 身为北方人,叶惊澜确实无法理解她的高兴,“就这么喜欢雪?” 顾软软小鸡啄米点头。 “这样。”叶惊澜斜躺着哄她睡觉,“如果你现在乖乖睡觉的话,明天早上我再给你个惊喜,非常和你心意的那种。” 顾软软现在本来就很亢奋,叶惊澜还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怎么肯睡? 缠着叶惊澜一顿撒娇,现在就想要知道。 惊喜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叶惊澜意志非常坚定,顾软软痴缠一通,见他始终不肯说,瞪了他一眼,抱着被子转身不理他了。 叶惊澜也不哄,盯了帐顶好一会,果然,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撑着胳膊低头看去,小脸已经睡得红扑扑。 “还说不累……”小声嘀咕,把被子给她盖好,悄悄起身下床。 下床后直接把暖炉给熄了,她第一次睡暖炕,再烧个暖炉她该热醒了,穿好衣裳,无声的出去了。 出去后叶惊澜在家里翻找一通,找到了自己能用的工具,就去外面撬冰块了。 玩冰,他可是行家。 身为地道的北方人,不仅会做冰灯,冰雕他更是高手。 虽然旅途很累,但因为睡得早,顾软软还是卯时就准点醒了,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的去摸叶惊澜,他平日也是这个点起身。 小手摸了一通摸了个空。 人呢? 睁眼看去,床上空荡荡的,他今天起这么早?第一次睡暖炕,确实是不冷,就是嗓子干,顾软软下床咕噜咕噜灌了两杯热水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了。 喝过水后,昨天生闷气的事也记起来了。 说好的惊喜呢? 惊喜没看着,人都没了! 顾软软郁闷地穿好衣裳,沉着一张俏脸打开了房门,当看到尚且漆黑的夜空中燃亮的一点烛光时——— ‘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尖叫,两步就蹿了过去。 就在房门对面的廊上,有一个半人高的自己! 叶惊澜直接用冰雕了一个顾软软。 顾软软蹲在那满目惊叹,这脸竟和自己像了有七八成,手里还提着一盏冰灯,那点小烛光就来至这里,连它身上穿的裙子都是自己常穿的那件,连裙摆袖口的紫薇花都雕了出来。 这个惊喜太合自己心意了! 要把它一直存着,夏天就存到冰窖里! 顾软软太喜欢了,左顾右盼找人。 惊澜呢? 要给他一个大亲亲! 忙活了一晚上的叶惊澜在哪呢?虽然熬了夜,但精神还算不错,正准备去厨房用热水洗把脸就准备开始练武了。 谁知远远的看见有个人影走了过来,走近才发现居然是陆湛。 叶惊澜诧异道:“这才卯时,就算你今天回来,也不用这么早?” 陆湛摇头,“我在龙家住得不太习惯。” 而且陆湛虽然不是第一次睡热炕,但他也阔别多年了,可能是怕他冷,那炕烧得格外热乎,半夜就给他热醒了。 叶惊澜皱眉,“龙家人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到底是外祖家,陆湛不想用不好的形容词,“唔,是有个别人太好了,你明白?” 叶惊澜点头表示了解,哪里都不缺狗腿之人。 “我先去厨房洗把脸,你先去练武场还是一起?” “一起。”陆湛抖了抖身上的雪,“这天太冷了,先喝点热水。” 两人一同往厨房去,中途遇到了俞墨和顾怀陵,变成了四人一起往厨房走。除了叶惊澜,陆湛精神也有些不好,俞墨和顾怀陵更是刚起身,还处在神志不怎么清醒的状态。 叶惊澜远远就看见厨房廊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是昨天那个雪人吗?看这形状,好像又有点不一样?眯着眼仔细看,当走近后看到那是个什么东西时,吓了好大一跳。 “嘶!” 出声的是陆湛。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陆湛这一嗓子嚎出来,俞墨和顾怀陵都醒了,寻声看过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雪人还是昨天那个雪人。 但今天的它,显然不一样了。 红披风绿手帕就先不论了,主要是它的脸,也不知道谁给它涂的胭脂,这一晚上过去有些消了还是褪色了,眉黛顺着脸淌下了两行黑泪,嘴巴更绝,直接成血盆大口了,那眼睛,那是眼睛? 眼睛更吓人,黑洞洞一团。 陆湛被吓了一跳仔细看后才发现这是个雪人,“嘶,这是谁做了个恶鬼雪人吗?” 叶惊澜x顾怀陵x俞墨:“…………” 昨天它可不是这样! 陆湛摸着下巴点评。 “脸是挺吓人的,但这身上怎么回事,大红披风绿手帕,这配色绝了,还有这手,这两截枯枝是手?怎么横脖子上了。” “这还是一个自.杀的恶鬼雪人吗?” 顾怀陵:“…………” 明明是安在两边的,谁知道一晚上过去右边的就横在脖子上了呢! “还有这鸟窝,谁弄的啊,上面还有干着的鸟屎呢!” 俞墨一脸正气。 “是啊,谁这么无聊?” 到底是自己媳妇做的雪人,哪怕昧着良心说假话呢,叶惊澜出声,“还行,也能看。” 陆湛惊.恐看向他,“你的杰作?” “不是,你虽然丹青不怎么出彩,也没差到这地步啊?” 叶*玩雪高手*惊*冰雕行家*澜:“跟我道歉,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作者有话要说: 嘤,今天超不想码字的,血崩了,哭着爬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