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云清清摸了下眼睛。 她和她自己的真身最像的地方, 就是这双眼睛, 一模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春日酌接着道:“我一直把伯父的好友当长辈,幼时也听伯父说起过他的好友对付魔族的一些事,所以很敬仰伯父的好友, 今天见你们像,话就多了。” 金曦看看云清清, 再看看春日酌,说:“青云和你伯父的好友像, 所以你把青云也当成长辈了!” 春日酌如星的眼中透着不好意思:“抱歉, 我失礼了。” 云清清道:“没什么。” 要是论起来,她本就是春日酌的长辈。 不过说起魔族……云清清又向春日酌打听:“刚才听你说魔族, 不知道魔族现在怎么样了?” 说完补充:“我原本是杂役, 机缘巧合下被神君认为师妹。所以对修真界的很多事不了解。” 春日酌闻言, 道:“早就听说过,青云前辈是遭仇人报复才成为杂役, 好在后来遇到了神君。” 他道:“魔族现在势大, 不过好在和正道盟井水不犯河水, 近些年来没有战事。” “魔族势大?”云清清好奇,“可我师门还在的时候就听说, 八百年前魔族已经临近灭族。在天道大会上,正道盟又封印了魔头,怎么魔族就势大了?” 看正道盟对她喊打喊杀栽赃陷害的模样,云清清还以为正道盟有多恨魔族呢。 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还能让魔族的权势越来越大? 以前正道盟这群人可没有这么废物啊!云清清现在都怀疑废物这个特点会传染, 灵珠一个人把全正道盟都传染成了废物。 而且可笑的是,正道盟和魔族居然能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正道盟那群人把师长被杀,宗门被占,弟子被屠戮这些死仇都放下了啊。云清清心里冷笑,面上不显。 想想之前容仪解释正道盟镇压云清清的原因,云清清明白了几分。 恐怕也是为了利益? 正道这些修士,不专心修炼,一门心思想着利益,还有脸叫正道盟? 不如直接联合起来成立个商会算了! 春日酌叹口气:“正道当时将心思全都放在了镇压魔头上,听说当时正道盟内有不少魔头的党羽,一心想要放那魔头出来。正道盟忙着镇压魔头党羽,就给了魔族喘息的机会。” 魔头党羽……云清清不自觉的握拳。 说的是和她关系好的那些门派家族吗? 她问:“那魔头的‘党羽’们,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他们都逃了。”春日酌回答。 倒是和容仪说的差不多,只是不知道,那些门派现在去了哪里。 只希望当初那些门派没有太大的损失,这几百年平平安安的。云清清心口隐隐作痛。她不想让与她关系亲密的门派出事。 春日酌接着说:“后来听说魔头曾经的手下谢归逃了,他去了魔族,成为了魔君。他知道正道盟的底细,魔族对上正道盟时,便屡占上风。有谢归在,魔族屡战屡胜,势力也越来越大。” 听到谢归的名字,云清清呼吸凝滞了一瞬。 谢归就是她的手下。 没想到后来居然去魔族做了魔君。云清清脑子都疼了。 这人就不能干点好事? 谢归不是说他最恨魔族吗?居然还去魔族做魔君! 云清清咬咬牙,果然这叛徒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园子最深处,有个红色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他远远地就喊:“哥哥!哥哥,我们明天夜里去放河灯许愿!” “小迟!”春日酌严肃起来,但眼中有几分无奈,他说,“有客人在,稳重些!” 又向云清清介绍到:“这是我的幼弟,他□□日迟。年纪小不懂事,前辈见笑了。” “哥哥,这个姐姐上去比你大不了多少嘛。”春日迟跑到春日酌身边,小声的问,“你为什么叫她前辈呀?” “小迟。”春日酌更无奈了,他抱歉的看了云清清一眼,对春日迟说,“这是容仪神君的师妹,当然是我们的前辈。你也要叫前辈,知道吗?” 春日迟撅噘嘴,点头说:“好。” 他转过头,行礼道:“前辈好,我今年七岁了,你可以叫我小迟,我家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云清清道:“你好。” 春日迟挠挠头。 他总觉得云清清的目光像是家里长辈一样,莫名带着慈祥……? 可是这明明是姐姐嘛,怎么会有慈祥的眼神。春日迟晃晃小脑袋,说:“前辈,明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去放河灯?” “放河灯?”云清清问,“你喜欢放河灯吗?” 春日迟腼腆的笑笑:“喜欢。但是在家里要修炼。不过这次凑巧了,崇山上有大祭前放河灯许愿大祭顺利的传统,我……我也想去。” “在哪里放河灯?”云清清笑着说,“我正好想去看看。” “好耶!”春日迟开心的跳起来,他说,“在崇河!夜里放河灯的人可多了!我听爹爹说,以前没到大祭,崇河边上都有很多人!放起河灯来,水面上成片的灯光,特别漂亮!” “以前正道盟还会在大祭前一晚放大河灯呢!”春日迟越说越开心,“可惜我出生的太晚,都看不到了!” “大河灯是几百年前的规矩了。”春日酌摸摸春日迟的头,说,“明天我们就去,你不要再这么不稳重了。” 春日迟撅噘嘴:“那好。” 他对云清清说:“大姐姐……前辈,你住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玩呀!” “我在神虚峰上。”云清清道,“不过你不用去找我,我来找你们就是了。” 说完对春日酌道:“希望不要嫌我麻烦。” “怎么会。”春日酌笑道,“人多热闹。” 云清清心情好了很多。 见了曾经故人的子侄,并且得知故人还挂念着她,云清清很欣慰。 她被镇压的这些年里,总以为所有人都背叛了她,都离她而去。被镇压的时间越长,云清清这个想法就越根深蒂固。 现在重生,得知故人没有背叛她,还挂念着她,云清清心里很高兴。 不是所有人都像正道盟那么不要脸。这世上,还有很多好人在。 正想着,云清清察觉到有人拽她的袖子。她低下头,见是春日迟。 春日迟仰着头说:“前辈,你在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云清清温声道,“怎么了?” “他刚才说了好多话,但你好像没听见。”云清清背后的苍极忽然出声,他把拽着云清清袖子不放的春日迟拎开,然后说,“是明天放河灯的事,他问你是自己做河灯,还是他帮你做。” 河灯这种东西,做起来并不麻烦。修士们有灵力在身,又会术法,做河灯不过是念个法诀的事。 相差的只不过是河灯形状及奇思妙想罢了。 这对云清清来说不难,她道:“我自己做就行。小迟也是自己做?” 春日迟骄傲的点点头,挺着小胸脯:“我做了好多,就等着来崇山把河灯放了呢!” 说完,春日迟又补充:“还有伯父!伯父听说我要来放河灯,还托我帮他放一盏灯!伯父做好了河灯给我,我明天就拿去放!” 金曦歪歪头,对云清清说:“好像很好玩,青云,可以带着我吗?我也想去。” “当然可以。”云清清说,“苍极,你也一起?把你一个人留在崇山上,挺可怜的。” 苍极没说话,只默默的点点头。 春日迟小声说:“这位大哥哥话好少,看上去好可怕哦。” “小迟。”春日酌喊住他,“别闹了。” 春日迟瘪瘪嘴,不再说话。 金曦四处看了几眼,指着园内一处高耸的小楼问:“那边是做什么的?” “那是看风景的地方。”春日酌笑道,“正好今天没事,可以在上面待客。” 说着喊来一个春家的小修士,让他去小楼上,将一切都安排好,而后带着云清清几人上去。 小楼高耸,最上面是一面空旷的平台,从那平台上,可以看见崇山上的景色。 小楼上用了阵法,几步就能走到楼上。 楼上已经安放好岸椅,桌案上有茶水点心。春日迟指着外面,道:“这里能看的很远,整条街都在我们眼下呢!” 云清清走过去,见街上偶然有修士来来往往。离春家医馆远一些的商铺也看的清清楚楚。 云清清看着远处的商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春日酌走过来,顺着云清清的目光看过去,道:“那边是宁家的商铺。” “宁家?”云清清问,“是那个灵珠仙子的宁家?” “是。”春日酌道,“原本我们的医馆该选个僻静的地方,可是正道盟建立后,宁家有人提议,说宁家要在山上开铺子。正道盟看宁家是镇压魔头的功臣,就同意了。” “后来医馆就开在了这条街上?”云清清心想,看来灵珠仗着镇压她的名头,在正道盟没少作威作福啊。 就她那个脾气,估计正道盟肯定被折腾的不轻。 那也活该,云清清有种看狗咬狗的畅快。 “是。”春日珠苦笑,“我们治病救人,又不是冲钱财名利,怎么可能将医馆开在全是商铺的喧闹的街上。可宁家也选了这个地方,他们把铺子建到医馆附近,这里慢慢的就热闹起来。” 云清清眉心微皱,她看着宁家的店铺,心情很不好。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几家店铺的名字,就是云清清曾经给自家商会所取的。 那商会原本是云清清为了给抵抗魔族的修士们提供物资才建立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云清清也凭借着商会成为修真界第一巨富。 可以说,商会就是点石成金的法宝。 现在没想到现在顶着商会名字的,却是宁家的铺子…… 联想到她的羽衣和两界镜,云清清心里明白,商会恐怕也被灵珠给占了! 灵珠还真是把能拿的都拿过去了啊。云清清看着那边的店铺,心里盘算着。 得让灵珠把她的东西都吐出来。 吐出来之后,云清清拿不拿得到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在灵珠手里! 只要一想到灵珠那面目可憎的脸,云清清就浑身不舒服。 至于怎么把商会拿回来……不是还有容仪吗? 虽然不知道容仪为什么对她好,但是云清清现在完全可以让容仪去找灵珠把商会要回来。 云清清还要下山去寻别的神器,不过没有关系,当初她对抗魔族的时候都能把商会经营起来,现在去找神器,当然也不会顾不上商会。 就算顾不上也没关系,云清清可以随便把商会交给谁,只要不是在灵珠手里,云清清就高兴。 打定主意后,云清清看见从宁家商铺的后门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后还跟着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这些人赶着马车出来。 普通的修士当然不能引起云清清的注意,云清清之所以注意到那个人,是因为那人,是灵珠的弟子宁碧。 宁碧身后的马车里似乎有个人。 这是要做什么?云清清挑挑眉。 她看了眼铺子外的招牌,发现那是卖丹药符箓的铺子。云清清眼睛一转,绕开春日酌,将神识散发出去。 神识很快缠绕到马车上,云清清看到马车上坐着个中年修士,修士身边放着一顶丹炉。 有个小童在丹炉旁守着。中年修士摆弄着手上炼丹的材料,对小童说:“看好这炉丹,这可是灵珠仙子要的。” “师父,我们每年供养灵珠仙子那么多丹药呢,为什么现在还要让我们去灵珠仙子那里炼丹啊?”小童皱着眉,用扇子扇着风,“还得劳驾您离开这里。” “闭嘴!”中年修士小声斥责小童,“别乱说话,宁家人还在外面呢!” 小童闭上嘴,中年修士向车外看了看,低声说:“听说灵珠仙子受伤了,伤的很重,这才接我们去炼丹。后来灵珠仙子修炼时出了差错,只能用丹药恢复。否则灵珠仙子根本用不着咱们。” 云清清听到这一切,心里和明镜一样,知道灵珠肯定是被她刺激到了。 云清清在禁地里说的那些话,足够让灵珠气疯一次。 中年修士说灵珠修炼时出了差错,只能用丹药恢复。云清清估计,灵珠怕是被她刺激的不敢再在禁地待了。 不知道下次灵珠看见容仪时,会是什么表情。 云清清笑了笑,转身回去坐下。 几人在楼顶坐了会儿,不多时,云清清看到了容仪从园内出来。 云清清起身:“神君谈完事了,我们下去。” “神君出来啦!”春日迟跑到平台边上看了眼,“哥哥,我们该送前辈下去啦!” 春日酌便领人从小楼上下来。 下楼的时候,金曦小声对云清清说:“青云,我以后也想建这样的阁楼!上面很好玩,将来咱们要是离开了崇山,所有事都解决了,就建个小楼,住在一起好不好?” 苍极闻言,说出了今天第二句话:“闭嘴,看路。” 金曦缩缩脖子,低头看路。 几人来到楼下,云清清看到容仪站在小楼不远处。 容仪目光看过来,淡淡道:“我们回去。” “那我就先走了。”云清清和春日酌告辞。 “前辈再见。”春日迟挥挥小手,“明天我们一起去放河灯。” “好。”云清清答应。 和春日酌两兄弟告辞后,云清清跟着容仪离开了春家医馆。 路上,容仪问:“聊得怎么样?” “还行。”云清清面无表情道,“最起码知道了,世上还有好人。” “春时景?”容仪面色不变,“春日酌和你说起他了?” “神君这么聪明,能不能把聪明劲儿用别的地方?”云清清抱起胳膊,“神君不是说要对我好吗?” “嗯。”容仪点头。 “那就麻烦神君……”云清清看了眼远处宁家店铺的方向,踮起脚尖,想要小声对容仪说话。 容仪若无其事的弯下腰,听见云清清在他耳边说:“把灵珠抢过去的,原本属于我的商会还给我。” 容仪凤眼微眯,道:“好。”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要商会?”云清清站稳,离开容仪耳边,“就这么答应了。” “嗯,就这么答应了。”容仪脸上的笑意就没淡下去。他示意云清清继续向前走,“走,太多人注意我们。” 云清清闻言向四周看去,果真看见周围多数人在观察她。 容仪毕竟是神君,出门多少会引起别人注意。云清清刚才又小声在容仪耳边和他说话,路人当然好奇能和容仪离得这么近的究竟是谁。 云清清毫不在意,一个个瞪回去,继续向前走。 反正她在别人眼里和容仪脱不了关系,得罪人就得罪了,她得罪人,账也是算在容仪的头上。 从人多的大路上离开后,容仪道:“春家的医馆和弟子遍布天下,我已经和春家说好,将来若是你下山,春家会照顾你。将来你若是下了山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春家帮忙。” 云清清脚步一顿:“我下不了山,也不想下山。山上灵气足,我要在山上修炼。” 她不会在容仪面前暴露想下山的想法的。云清清默了默,又说:“春家就这么答应你了?” 虽说春家是医修世家,一家上下都心肠柔软,性格善良,但是善良又不是傻,春家救人是救人,但绝不可能随便答应别人的请托。 看当初的云清清就知道了,一门心思善良,最后只会被人害。 “我答应了春家一些事。”容仪没有细说,“以后无论我是生是死,只要春家在一天,他们就会庇护你一天。” 云清清多看了容仪一眼。 也不知道容仪用什么和春家换回了这个许诺。 容仪借着说:“修真界的修士多数受过春家恩惠,他们都会给春家几分面子。有春家庇护你,我也放心了。” 云清清问:“神君为什么不自己护着我,还要和春家做交易?” 容仪没回答,只说:“我还有些事。你先回神虚峰。” 云清清也不想跟容仪身后,她耸耸肩,带着金曦苍极,转身向另一边走。 容仪留在原地,看着云清清远去的背影,深深地、缓缓地叹息一声。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想护着云清清一辈子。 可是云清清,却不愿意被他保护。 再说,他恐怕护不住云清清太长时间。 云清清修为还太低,身份又有问题,出门在外,会遇到很多危险。 不如给她找个能保全她的家族。春家宅心仁厚,上上下下都是良善之人,把云清清托付给他们,容仪也放心。 容仪低下头,轻抚着手腕上多出来的咒文,目光微凝,沉默无言。 云清清离开后,带着金曦苍极在山上行走。 崇山上的人基本都知道云清清是容仪新认的师妹,不敢招惹云清清见到云清清,恭恭敬敬的行个礼就躲到一旁。 云清清乐得没人和她搭讪,和金曦苍极二人四处闲逛。 重生这么久,云清清还没有好好看看崇山是什么模样呢。 之前当杂役的时候做什么事都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现在有了身份,别人不敢轻易找麻烦,云清清大摇大摆带着人的溜达。 现在崇山上的人比以前要多很多,基本没有人少的地方。云清清一直向前走,走到某座山峰上的时候,周围的人才没那么多了。 但是偶尔也会有正道盟的弟子路过。 云清清找了棵粗壮的树,坐到树下,将树下的灵花拔起来,编成花环。 金曦见状,跑到周围,把所有模样相似的灵花都摘了拿过来,给云清清:“青云,给你!” “谢谢。”云清清将那些花收进乾坤袋,说,“回去后我们拿它酿酒。” “这小小的花,也能酿酒吗?”金曦好奇的问,“好喝吗?” “好喝,还能强身健体,驱邪避凶。”云清清道,“用处可大了。” 金曦懵懂的点点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云清清身后的书忽然晃了晃。 紧接着,从上面掉下来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