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4
汪平面前, 是满城的灯火明艳, 他听着季走的话,在秘密基地那个词语时,目光转向季走。 一城灯火在季走眼眸之中起伏明灭,和他本身目光融合, 投向汪平时,满是温柔。 “季走……”汪平轻声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 “汪平哥的事情我都知道。”季走笑了笑,“以前说过的。” 当时, 汪平觉得这就是一句很寻常的话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再听, 汪平却有点想哭。 其实汪平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而且他天生泪点就奇高, 以前学跳舞,开胯痛得全班哀嚎, 也只有他还是笑嘻嘻的。 汪平挪开了目光, 忍着眼睛里的泪水。 季走伸出手, 按在汪平脑袋顶,蹭着他的头发, 轻轻一揉。 “我是希望你开心啊。”季走说。 汪平抬眼看着季走。 “好啦。”季走把手放下来,和汪平并肩,“我们先进去参观一下好不好?” 汪平刚才差点哭了,有点不好意思, 没吭声,就跟着季走往里面走。 两个人走在灯笼海里,偶尔抬头往旁边的建筑看,就会发现,这里的飞檐陡峭,和明清建筑完全不同,即使是小小一户人家,也是说不出来的恢弘霸气。 “这里的建筑好看?”季走给汪平介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它们都是难得的仿唐建筑,听说导演把中国唐建都走了一遍,又和美院合作,才做出了这样的复刻。” 季走且走且讲,汪平听他说,再细看建筑,的确看出了一种独属于盛唐的恢弘。 汪平还准备继续走,忽然发现,身边的季走已经停下了。 季走离汪平两步之遥,站在一只灯笼下,全身被灯笼罩,发出暖暖的光。 季走笑着对汪平说:“不过,我选择这里,却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看。” “那是因为什么?”汪平今晚脑子不够用,有点呆。 “是因为……” 季走把手抬起来,对准对讲机,轻喊了一声开,下一刻,就在街尽头不远处,往左一条斜上的分叉猝然亮了。 紧接着,左分叉再分一条岔,亮起灯光。 汪平站在略高的地方,看着处处光亮,最后,成了一条夜中的橙线,而这条线,汪平很熟悉。 “这是!”汪平转头看季走。 “对。”季走点点头,笑着向汪平走过来,带着他往前走,“这里有一条线,和我们武戏要走的线完全一样。” “所以,叶明怀和萧存灯的飞檐走壁,一切一切,我们都可以在这里完整地排完。” 季走且说且走,汪平没看路,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正准备低头看,手就被季走一拉,按住那个他踢到的硬物。 正是那个威亚仪器。 汪平的手掌贴着仪器,手背被季走按着,明明仪器被风吹得冰冷,汪平却感觉到一种难以置信地温暖。 汪平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凝视他的季走。 “所以别怕,所有的困难,我们一起克服。”季走看着汪平,“三天之后,我们一定要惊艳四座。” · “咳。” 汪平还没来得及回答季走,就听见他们面前一声轻咳。 汪平慌张地抬头,看见一个黑而壮的男人,穿着一件单薄冲锋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位。 季走把汪平手松了,直起腰来,神色自若地给汪平介绍:“汪平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哥,他负责我们的威亚练习。” “张哥好。”汪平伸手想要和张哥握。 “美人你好。”张哥非常识趣地看了眼季走,没握手,反而点了根烟,“你也别担心,威亚这东西,一回生,二回熟,三天时间,完全来得及,以前吊过没有?” “尝试过,不过……几个月没吊了。” “那不怕。”张哥吸了两口烟就丢,把钢丝拉过来,示意汪平先挂上去,“今天晚上时间也比较晚了,咱们抓紧时间,先帮你把平衡找回来好?” 张哥的准备——或者说,季走的准备其实很充分。 钢丝安装了有捆在腋下和腰胯的软垫,但即使是这样,汪平被钢丝勒住的时候,该疼的地方还是重重一疼。 但疼不疼远不是关键。 汪平吊好钢丝,给张哥比了个“OK”,机器才刚刚开始运作,汪平才被拉到一层楼高的位置,就有点受不了了。 汪平有个一直没克服的心理障碍。 他恐高。 一层楼的时候,汪平还可以坚持。 慢慢的,威亚把他升高到二层楼,三层楼,随着自己离地面越远,汪平就越害怕。 而且威亚卡在双腿之间,颇有一种要把腰胯直接撕开的疼痛。 汪平太久没上威亚,保持平衡没有往日那么得心应手,在把他往上升的过程中,汪平一直晃来晃去,明显就是抓不到重心。 “张哥,会不会太……”季走看着汪平晃荡,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张哥抬手一阻止。 张威让他的团队继续。 威亚的吊臂还在往上抬,升到和古街最高建筑持平的时候,汪平忽然没有保持好平衡,往前翻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汪平也很快抓住了平衡,但是他还是被吓得忍不住发出了很轻的一声。 那一声真的很轻。 只是夜空传声很远,传到季走耳朵边,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一声。 “放他下来。”季走目光冷冽,对着张威。 “现在放下来他心理障碍和平衡永远搞不定。”张威抽着烟,瞄了一眼季走,想到了什么,“你威亚应该吊得可以影帝?” “嗯。” “那你也上去。”张威指挥季走,“你过去在空中教他,引导他用这里的力量,知道吗?” 张威文化不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怎么描述。 “腹部核心力量。”季走一点头,“懂了,上设备。” “等一下,他们找软垫去了。” 所谓软垫,就是刚才汪平垫在腋下和腰胯的填充物,用软垫垫开**和钢丝,演员会稍微好一点——否则,直接钢丝吊上去,那不知道会有多疼。 “不需要。”季走根本不在乎。 比起自己疼不疼,汪平哥在上面吊着脸色惨白,季走更害怕。 “直接吊我上去。”季走说。 “你等会儿疼死!”张威骂道。 “我不在乎。”季走走到另一个空置钢丝边,冷漠目光看了一眼旁边工作人员,“快一点,麻烦了。” 季走都这么说了,张威也只能把他吊了上去。 季大影帝似乎真的不怕疼,一路扶摇而上,钢丝拽着胳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乎只花了汪平一半的时间,季走已经被吊到了和汪平一样的高度。 几步之遥,季走看着汪平苍白颤抖的嘴唇,心如刀绞。 汪平并不知道季走来了。 从五分钟前开始,他就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强迫自己专注,寻找身体的平衡。 汪平感觉自己就像被丢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上面摸不着天,下面踩不到地,唯一支撑他的是背后岌岌可危的两根钢丝。 偏偏身体最大的痛苦,却又是这两根钢丝带来的。 威亚吊得很疼,汪平也是真的害怕。 但是汪平更害怕的是辜负季走的心意。 季走大老远陪他跑到这里来,不是听他说不行的。 可是,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随着时间流逝,汪平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越来越差,刚才还能勉强保持住的平衡已经保持不住了。 汪平晃了几下,试图再一次立直,但是这一次,威亚却没有如他所愿。 只是非常细小的一点感觉,汪平察觉到,自己脑袋往前栽了一瞬,马上就要在空中表演一个空翻。 算了算了,翻完再来,还是一条好汉。 然而。 下一刻,汪平的空翻被一个温暖的怀抱阻止,那个怀抱很有力量,将汪平紧紧桎梏在他的怀里。 天地之间忽然多了一重安慰,汪平再也不用害怕了。 汪平睁开眼睛,毫不意外地看见季走的脸。 “季……季走……”汪平轻声喊。 “汪平哥。”季走抱紧汪平,轻抚他颤抖的脊背,“你害怕吗?” “不……不怕……” 季走已经帮了他足够多,如果他再说怕和不敢,汪平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季走却不满这个答案,他把汪平又抱紧了一点,压低声音问:“真心话。” 影帝低沉的声线就像那种绝世大反派,汪平本来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就被压断了。 汪平蹬鼻子上脸,手脚并用地抱住季走,哀嚎:“我我我我怕怕怕怕啊!!!” 一只轻柔的手按住汪平脊背,从上往下,摸猫一样地轻梳,季走轻声问:“是怕高吗?” “对对对对对!”汪平忙不迭地承认。 “别怕,现在,听我要求。” 季走低声在汪平耳边呢喃,他作为这个空间绝对的主导者,无论他说什么,汪平都会点头同意。 季走手顺着汪平脊柱一路往上,摸到他的脑袋,轻轻往下一按:“现在,低头,看风景。” 汪平恐高,这么高腿都是软的,哪里敢看什么风景。 可是季走都这么说了…… 汪平鼓足勇气,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刚准备飞快闭上,却把这个闭眼变成了眨眼。 汪平看向他们的脚下。 他们已经悬空得很高,在他们脚下,满城的灯笼变成细小的光点,像是一条光组成的河流。 风吹,灯笼轻轻摇晃,灯火同时闪动,美不胜收。 这样的美景,汪平的害怕少了许多。 “你是叶明怀,我是萧存灯。”季走按着汪平脑袋看风景,却还搂着他,轻轻呢喃,“我们现在逃出来了——江湖逍遥任我行,我不用莫名其妙地死了,我能实现我的愿望了。” “师兄。”季走问,“你难道不开心吗?” 刹那之间,汪平的瞳孔骤缩——一个名叫叶明怀的灵魂向他飞来,在半空中,取汪平而代之——他变成了那个刚刚和师弟逃出来,正准备游离山川的逍遥客。 “我开心的。”汪平轻声说。 汪平桎梏住季走的腿一松,季走也不按着他的头,而是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两个人的距离,稍微分开一点点。 “用你腹部的核心力量。”季走凝视汪平的眼睛,目光笃定,“你有很漂亮的腹肌,我看过,我知道,你可以驾驭这台机器。” 季走一边说,一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汪平肩膀撤离。 “我松手了,汪平哥。” 汪平点点头,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双臂展开,犹如叶明怀举剑,飞在长夜之中。 “师弟。”汪平冲着他前方的季走喊,“等等我!” “威亚往前挪。”张威马上指挥,“他能保持平衡,这关就过了!” 汪平不仅保持了平衡,在威亚往前的过程中,他甚至想起了一点武戏设计动作,自己扑腾了几下,还扑腾得很好看。 张威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笑了笑:“很好,汪平挺不错的,进步神速。” 季走却没空考虑进步不进步的问题,他还在半空,以一个最佳视角,看着穿纯白运动服的汪平往前飞去。 钢丝被夜色隐藏,汪平踏风而行,恍如冯虚御风,美不胜收。 · 汪平是在平飞二十米之后,被缓缓吊下地面的。 季走几乎和汪平同时落地,汪平一脱自己的威亚设备,疾步走到季走面前,冲他高兴地说:“学弟,你看到了吗?我不怕了!” “我看到了。”季走的胳膊一阵疼痛,不过他演技很好,于是神色如常地从威亚装备上下来,把走到汪平面前,“汪平哥,你威亚吊得很好。” “吊得很好那就再上去来一次。”张威在远处,边抽烟边说,“这次拿机器拽着你飞远一点,如果成了,那就问题不大了。” 汪平很听教练的话,虽然身体很痛,却还是马上回到了设备旁边。 设备拽着汪平再次升空,车拽着汪平往前开了近三十米,汪平的身体平衡一直保持优秀。 这一轮后,这关过了。 因为时间太晚,等汪平练好了基础平衡,季走就带着汪平回去了。 第二天又早早过来,张威已经等在长街上面。 “昨天平飞过了,今天我会让机器吊着你上下左右移动。”张威对汪平说,“等到移动都练好看了,再加上你们的动作练。” 汪平严肃点头:“好。” “别急着好。”张威吐了口烟圈,“这任务挺重的,以前最快速度我都是拆两天完成的,你能做到吗?” 汪平没说话,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季走。 季走穿着套黑色运动服,背后是淡雅青山,看到汪平转过头来,季走笑着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汪平把头转过来,看向张威,目光是说不出的坚定。 “肯定能做到。”汪平坚决到。 他肯定做到,肯定不辜负季走大费周章地给他找来的设备。 肯定不辜负……牺牲自己假期陪着自己在这里练习的季走。 张威看了看汪平,又看了看季走,烟抽到头往脚下一丢,碾压熄灭,痞气地笑了笑:“行,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上设备,小哥哥。” 张威向来说话算数,说了不手下留情,就不手下留情——两天内容压缩到一天,往死里练汪平。 但汪平的说话算数程度比张威更牛。 无论张威给他下再艰难的指令,汪平都严格按要求去做好,数次张威都觉得可以了,汪平还是要求再来一次。 这一天练到傍晚天际擦黑时,汪平已经能够轻松地配合威亚设备,被钢丝吊着飞上翻下,在屋脊奔跑——哪怕是真的叶明怀在这里,他也不会跑得比汪平更好了。 “确实服了。”张威把汪平从设备上放下来的时候,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确实牛逼。” 汪平话都说不出,苍白着一张脸对张威笑了笑,从威亚设备里面取出来的腿不断发抖。 汪平身上被吊了一天的地方疼得难受,但由于一天都在跑和跳,汪平体力耗尽,连痛得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有。 汪平试图往前走了一步,可刚从威亚机上下来,没了外力辅助,他甚至有点走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 汪平知道自己这下肯定要摔,只能赶紧往下蹲了一下,准备避开要害,摔得不要那么惨烈。 不过,下一刻,汪平却接触到了一个比地板柔软许多的**。 汪平睁开眼睛一看,果不其然是季走,然后,他把眼睛闭上。 季走的怀抱很结实,非常好靠;且季走抱住汪平的时候,非常巧妙地避开了他身上会疼的地方,让汪平很舒服。 汪平早就把季走添加进了自己的信任列表,毫不犹豫地暴露自己的脆弱,心安理得靠着他,闭着眼睛休息。 夕阳斜下,照在两个人身上,汪平闭着眼睛,左手被季走抓在掌心,自己靠着季走肩膀,微微气喘。 季走没说话,心疼的目光停留在汪平汗湿的鬓角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汪平终于感觉缓过了气儿,睁开眼睛时,明亮的眼睛恢复了一点神采。 “季走。”汪平抓着季走手指的指尖微微用力,从他身上站起来,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紧盯季走,“我没让你失望,是不是。” 季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捶了一下,他将汪平拉进自己怀中,像刚才一样半抱半扶。 “当然没有。”季走认真地看向汪平,“汪平哥,我们回家。” · 汪平此人是个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上了车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好了,又吵着准备请季走出去吃重庆火锅。 管它火锅冷锅,季走理都不理他,直接开车回住宿楼,把汪平往房间一塞;丢下句你先洗澡,等会儿带外卖来找你,人就走了。 季走实在是不能在汪平的房间久呆。 季走怕呆久了,不出来喘口气,他就会连夜把威亚仪器撤了,明天把汪平按在住宿楼休息。 但季走也知道,这样不行。 因为努力到站不稳是汪平想要的。 只要汪平想要,季走就会努力收起自己的心疼,努力为他感到骄傲。 季走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去浴室洗了个澡,顺手解决了一下——他等会儿还要去汪平房间,有些事情要早做准备。 季走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有一条汪平发过来的微信。 ping:【门没关,你等会儿直接进来就行。】 ping:【实在不想从床上起来了,让我和床粘在一起!!】 住宿楼安保挺严格的,汪平门开着也不会有什么。 季走回了一个好过去,正准备多说两句,提着两个袋子的唐佳林就敲开了季走的门。 “老板,您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唐佳林举了举自己提着两个口袋,“冒菜我看着煮的,没放蘑菇没放鸡。” “好。”季走接过冒菜放一边,伸手找唐佳林要药口袋,“药我看看。” 季走打开口袋,检查了一下药就是他要求唐佳林买的那几种,清点完毕,便挥挥手:“你回去休息,剩下没你的事儿了。” 唐佳林乐得清闲,赶紧走了。 季走提起冒菜与药,穿过走廊,打开汪平的房间。 季走进去时,汪平正在歪靠一堆枕头在看剧本,左手是剧本,右手是武指画的一系列示意图,汪平拿着一支笔,细细密密写了很多笔记。 季走脚步很轻,汪平没听到声音,但是已经闻到了味道,惊喜地抬头,看向季走提进来的大盒子。 “是冒菜!!!”汪平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剧本与图卡放一边,蹭了蹭坐起来,两只手伸给季走,“季走!你真的是一个大的好人!” ……大的好人? 季走看着汪平发亮的眼睛,忍俊不禁。 汪平哥真的是太好懂了。 想请自己吃饭是是真诚的,但他馋了想吃火锅味的东西也是真诚的。 投其所好,季走就没猜错过。 季走搬凳子坐到汪平床边,把冒菜放到汪平够不到的远处。 汪平眼巴巴地看着推远的冒菜,又抬起眼睛,不高兴地瞪了季走一眼。 “想吃?”季走慢腾腾地问。 “嗯嗯嗯。”刚才还不高兴的汪平火速恢复,眼睛亮亮地点头。 “老实回答问题就给你吃,答应吗?” “答应!”汪平马上说,“你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不想起床?”季走说,“身上疼?” 汪平:“……” 确实很难受,但是这些都是做演员的基本功,汪平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矫情。 “不疼啊。”汪平信口胡诌,“没事儿的。” “你确定?”季走把冒菜挪远,轻声问,“跟我,也不说实话吗?” “……” 汪平也不知道究竟是冒菜远了这件事情击溃了他的心里防线,还是季走那句话击溃了他的心里防线。 汪平眼睫下垂,低头在床上坐了一阵,才轻轻软软地说出一句话:“疼……” 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头,撒起娇来,汪平就驾轻就熟了。 汪平往枕头上一躺,什么坚强隐忍人设都不要了,像只养尊处优的猫咪那样一伸懒腰,持靓行凶:“我疼!难受!我学弟还欺负我,我不原谅他了!” 季走看着他撒泼,忍俊不禁。 等到汪平撒泼完,季走才装乖,问:“你学弟说他错了,问他学长怎么才可以原谅他。” 汪平假装想了想,认真道:“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好心的学弟能把冒菜送到我嘴里。” “我可能就原谅他了。” 季走略一挑眉——这称不上一个要求,倒像是一个福利。 季走把冒菜拿过来开盖,给汪平夹菜吃。 汪平凭借刚才胡搅蛮缠占据道德制高点,使唤起季走毫不手软。 “要吃毛肚。”汪平盯着季走的手,“不要千叶毛肚,要薄片那种。” “好好,我给你找。” 季走脾气好得惊人,按汪平要求仔细找食物投喂,汪平手都不用动,张嘴就行。 汪平越吃越觉得好玩——他什么时候有这待遇了?! 就算是他特别小的时候,也没有别人将好吃的喂到嘴边这种好事发生的。 汪平被喂得餍足,飘飘欲仙,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有什么天大的委屈都被嚼嚼吃掉了。 “还吃什么?”季走举着筷子问。 “不吃了。”汪平摸摸自己的肚子,“吃饱了。” “那行。”季走放下沾了红油的筷子,抖开另一个口袋,拿出药和矿泉水,放到汪平床上,“活血化瘀的,三颗,饭后吃。” 汪平:“……” 汪平一怕苦,二怕打针输液,三怕吃药——而且! 汪平低头看药盒,这个药还是那种中成药,活血化瘀,不裹糖衣,苦得要命!! “学弟……”汪平尴尬笑,试图把药盒推远,“我觉得,我还好,不用吃药。” “那刚才学长说了自己疼。”季走笑眯眯的,把药盒给他推回去,“还让我喂饭吃——都是骗我的?” 汪平:“……” 感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汪平坚持把药推远,换了个说法:“我这是外伤,吃药没用,擦点药就行。” “擦点的药也有。”季走笑容和善,抵住药盒侧边,不让汪平推,“先吃了药我再给你。” 汪平:“……” 有备而来!就是坑我吃药的! 虽然但是…… 季走也是为了自己好——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好,怎么可能又是租小镇,又是送冒菜和药。 从来没有碰到比季走对自己更好的朋友了。 自己再拒绝,汪平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不就是吃药! 汪平视死如归地看了季走一眼,把药盒拆开,按耳畔悠悠一句“吃三颗”的提醒扣了三颗出来,憋住一口气,先扔药,再灌水。 咕嘟咕嘟,药就下去了,只有一点淡淡的苦味萦绕喉咙间。 “好了!”汪平死里逃生,把手往季走方向一伸,“擦的药,给我。” 季走早就准备好了,从塑料袋中拿出擦的药油,递给汪平。 季走知道这个时候躲出去有点奇怪,把药油给了之后,便低头翻起汪平吃剩下的冒菜,端庄正直的非礼勿视。 季走知道非礼勿视,汪平却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汪平一把将自己衣服掀了,刚准备上药,伸手拉扯到就疼,迅速将药油往季走怀中一扔。 “我后面够不到啊。”汪平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你帮我擦下。” 季走:“……” 有的小白兔真的是不被大灰狼吃,就以为大灰狼是吃素的。 季走捏在手中的筷子重重往冒菜碗上面一放,刚准备教教汪平什么叫“话不能乱说”,捏着药油抬头,却看见汪平背上的一片青紫。 都是被钢丝蹭出来的。 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姓汪的神经大条到什么程度,都这样了,还要追问才说自己疼。 季走心中的**被心疼取代,他叹了口气,打开药油瓶子。 “你趴好,我给你涂药。”季走说。 汪平得偿所愿,赶紧趴在枕头堆上,任由季走上药。 季走从上面开始往下擦,不敢揉,动作很轻。 季走一路娴熟地往下,直到汪平腰际,季走手指才停顿了一下。 腰线……倒是很细。 再细,也不能乱摸。 “学弟,怎么不涂了?” ……你猜? 季走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来,最后闭上眼睛;手指尖沾药油,想象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部位,胡乱一抹。 他手指刚抹药,汪平就发出了“嘎嘎嘎”的声音。 前面两声清脆,最后一声沉闷,明显是倒进枕头里了。 汪平嘎嘎嘎了三下,忍不住抬起头,狂笑:“哈哈哈哈哈,学弟!!!是痒的!!!” 季走:“……” 季走睁开眼睛,目光如勾盯着汪平,许久之后,季走叹了口气:“你就是个笨蛋。” 汪平:“?!” 汪平:“干嘛骂人???” 没骂人,是事实——季走真的怀疑,汪平哥就是被人卖了还得倒给对方一百元,配合“嘎嘎嘎”的笑声那种人。 季走草草涂完腰际的腰,把汪平衣服扯下来盖住,眼不见心不烦。 季走拧盖子,对汪平说:“以后要是需要擦药,微信,电话,找我,不准随便让别人帮你。” “为什么?”汪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 “因为他们技术不好。”季走冷漠道。 “那队友也不行?”汪平趴着和季走抬杠,“护士也不行?医生也不行?” 季走:“……” 季走把药油放汪平床头,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这位ETC精:“我走了。” “错了错了错了。”汪平马上如季走所愿地道歉,“以后都找你,找你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季走刚准备坐下,却看见汪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身过来,盯着自己的眼睛里是有点慌。 汪平目光往下,一路看到季走衣角,伸出手稳稳揪住,抬头,目光可怜:“你别走,多陪我下……都不行吗?” · 季走刚才在浴室的准备真的是极具先见之明,坐怀不乱,果然是需要物理条件的。 汪平可能真的不舒服,所以要粘着季走,过了一会儿,眼皮子打架趴在床上,还时不时看季走吃东西的筷子,确认他在。 季走吃了点东西过去帮他按肩膀,汪平开始还撑着和他讲话,渐渐的,汪平声音没有了,季走手指有力按压,他却睡得很熟。 可想而知今天有多累。 季走一直按摩到自己觉得差不多,才悄悄松手,把东西收拾好提出去扔掉,在自己房间又洗了个澡,这才悄悄回来。 汪平仍然保持着季走离开之前的睡姿。 季走失笑,走到汪平床边,替他把被子拉好,随后,坐在他的床沿,回头盯着汪平发呆。 季走没记错的话,这样的场景,在东北也有过一次,而当时…… 汪平的床头灯是橙色的,暖而温馨,投到汪平笔挺的鼻梁边上,在枕头上落了一层阴影。 季走看了汪平一会儿,勾下身,嘴唇往汪平的额头,离额头还有一厘米时,季走忽然停下。 上一次,季走亲吻的是额头。 这一次,季走往下几寸,嘴唇在汪平的鼻尖轻轻一碰。 “买药钱。”季走在汪平脸颊近在咫尺的地方说,“这样……就结清了。” 汪平睡梦中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小声嘟囔了一声,最后脑袋却又往季走那边挪了挪。 季走哑然失笑。 仅仅是汪平的脸,也足够季走欣赏若干小时,他几乎坐到天明,才规矩地回到汪平房间的沙发上,合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汪平醒过来,揉着眼睛去洗脸,路过沙发,就看见了熟睡的季走。 “季走……”汪平揉揉头发,蹲下来拍他,“季走醒醒。” 季走本来就没睡踏实,却还是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汪平哥?” “你怎么睡在这儿啊。”汪平蹲在汪平旁边问。 “汪平哥不是说了让我留下?”季走从沙发上坐起来,像是昨晚没睡好,他眼睛有点红,眼下一圈淡淡的青。 汪平看着季走揉了揉自己长出黑眼圈的眼睛,笑着对自己说:“怕你醒了看我不见了,怪我没有遵守承诺。” 一抹光刺破云层,从没拉好的窗帘之中洒进来,冲撞入汪平视线中。 汪平心乱如麻,那天卫生间换衣服的烦躁感卷土重来。 “啊!!”汪平搓了搓自己的脑袋,从地上站起来,慌乱地往卫生间走,“那我……我请你吃早餐!算谢谢你!” · 最后,汪平给季走买了一大堆早餐,名为赔礼道歉,实际上——汪平哪里知道实际上是为了什么。 这种烦躁感一直持续到季走带他到长街上,才被今天的任务冲淡了一些。 昨天汪平已经能够自如地和威亚配合,那么今天的任务就很简单了,两个人和威亚机器要走几遍威亚戏的动线,看看哪里不合适,然后再调整。 走动线就比专项练习累多了,两个人要注意飞檐走壁,做武打动作,还要台词和情感。 前两遍效果惨不忍睹,第三遍才慢慢好了起来。 一条长路动线一共拉了六遍,最后一遍抵达终点,汪平和季走汗水把运动服浸湿透,两个人脱了威亚服下来,就地往前剧组留下的干草堆里面一倒。 汪平双手双脚摊开,凝视天空——今天的天空澄净透明,万里无云,非常漂亮。 看着这样漂亮的天空,汪平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汪平一缓过来,就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似乎贴着旁边的一个人。 季大影帝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缺乏睡眠,还是累了。 汪平计从心起,手指悄悄爬过去。 一秒后,汪平的手指准确地扣住季走的腰,在上面游刃有余地挠起来。 季走猛地睁开眼睛,往旁边逃:“汪平哥,你别——!” “嘿嘿嘿。”汪平看到季走躲反而更来劲了,他从干草上爬起来,扑向季走,“你怕痒啊!” 汪平几乎整个人都倒到了季走身上挠他。 今天如果不把季走挠得原地认输,汪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季走人都快没了——他害怕碰到汪平痛的地方,反抗起来束手束脚,但这个人不仅不知道见好就收,还趴在自己身上。 “别——汪平哥!”季走提醒。 “别什么别。”汪平坚决不放过他,“季影帝,你的弱点被我抓住……” 汪平猛地停顿下来。 他感觉到了,自己坐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什么东西,正戳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木头,它慢慢开花了!!!!!!【一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