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顾星最好
在过去的六年里,程东旭无数次想象过林知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可现在人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他却发现连诧异都没有,心绪平静到宛如死水。 也许，他过去的生活其实早已经是死水一潭。 让他重新汹涌澎湃的那个人,不是林知书，可是他的小孩儿……已经不要他了。 在林知书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程东旭才更明白,顾星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 重要到他在面对眼前人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 林知书如果半年前回来,也许会不一样。 可是顾星出现了。 也许在他第一次趁自己不注意，亲吻他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程东旭近乎怀恋的想，那时候他已经本能的,将那颗漂亮的小星星攥在了自己手中,并且一反常态的占有了他。 萧引看着林知书眉眼藏不住的欢喜，垂眸笑了笑。 他没有像六年前一样,每次都调侃着说不当灯泡,然后看似潇洒实则落荒而逃。 “旭哥，我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萧引走上前和程东旭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他一个人走入夜色中，但看上去却并不孤单，反而有一种异常的轻快和潇洒。 “旭哥，萧哥说什么真的？”林知书问。 久别重逢，他其实更关心程东旭的一切,但六年横亘那里，乍见的欢喜之后更多的是尴尬和陌生，所以随意找了个话题。 “为什么要打电话给顾星？”程东旭问。 如果不是想问清楚这件事，他会让萧引将自己带来的人带走。 林知书讶异而难堪：“你不希望我回来？” 因为没有期待和欢喜，所以见到他不冷不热，甚至还问另一个人的消息。 不对！ 林知书想起在威尔·詹姆斯那里知道事。 旭哥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低一低头又有什么。 “旭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事，凯文·怀特最近见了我都绕走，还有金葡萄电影节……我决定回国发展了，是你……” 林知书想说，是程东旭给了他回来的勇气和底气。 可是后者打断他的话：“回答我，为什么打电话给顾星？” 程东旭恨透了那个电话。 他当然知道小孩儿不容易被打动，毕竟自己曾经那样无情的划出了两人之间的鸿沟。 但如果没有那通电话，顾星也许不会走的那么决绝。 程东旭垂眸，视线落在手腕上的表盘上。 小孩儿生性懒散又享受生活，他们那么合拍，在各个方面。 他本该能留下他，不管是人还是心，只要给他时间。 “电话是我打的又怎么样？我给谁打电话，电话中说什么，旭哥你似乎都没有立场责问我！”林知书恼羞成怒。 他知道顾星的存在后，嘴上说着不在乎，但还是忍不住让京市的旧关系打探一二。 等从邮件中看到了照片，林知书承认自己慌了。 顾星和他一样是明星，名气上差自己很远，但眉眼气质似乎都很出众，甚至……他不觉得他们很相似。 所以，顾星真的是替身吗？ 还是说，旭哥其实已经…… 巨大的恐慌的让林知书迫不及待的想回国。 可是金葡萄奖进入审片阶段。 他不想失去让自己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直到那天被凯文·怀特拦在停车场，后来又见到威尔·詹姆斯。 原来，旭哥为他做了那么多。 可他为什么不说？ 没有立场责问？ 林知书的话，正好刺中程东旭血流未尽的地方。 是啊，他算顾星的什么人？ 就算是仅存的包养关系，也已经在不久前被单方面解约。 “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这个理由足够吗？”男人背着光，陷入阴影中的脸带着愠怒，但又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惊的坚定。 林知书脸色雪白：“可他……旭哥，你不用骗我，他不过是个替身，现在我就在你面前……” “他不是！”程东旭近乎狠厉的警告。 林知书噤声，他被吓到了。 记忆中的程东旭，即使在最盛怒的时候，也只是攥紧双拳头压抑怒气，对他说：“你好自为之”，从来没有迸发出这样骇人的气势。 惊骇过后，林知书更多的是恼怒和难堪。 他压抑着难过和失落，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程东旭：“看在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刻不停的赶到这里的份上，旭哥，生日快乐。” 正在此时，更远处的绿化灌木丛，有亮光一闪而过，那是镜头晃动时倒影路灯光亮的缘故。 程东旭在部队学过狙击，对异常的反光极其敏感。 双眸如鹰隼般看过去：“谁？” 程家大宅坐落的这片别墅区，治安一向很好，几乎不可能放记者进来。 除非……他审视的看着林知书：“我叫保安来，私闯民宅会被拘留，或者你给我个解释。” 林知书将礼物放在地上，脊背挺直到近乎僵硬：“是我！我带他们进来的，你要关，也把我关起来！” “这就是你在国外学会的东西？”程东旭疲惫的抬手：“带你的人走，立刻！” 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却没有得到一丝温暖和感动。 林知书都怀疑，威尔·詹姆斯口中那个“对你很关切的东方朋友”，到底是不是程东旭。 还是说，他还在记恨当初的事？ 来日方长，林知书负气转身，他不是没有尊严的人，何必在这里一再讨人嫌。 “等等”程东旭开口。 林知书背对着程东旭，骄傲又委屈：“你不是赶我走吗？” 程东旭叹了口气：“知书，你好自为之，不管记者拍到了什么，我不希望照片出现在公众面前。” “谁稀罕！”泪水沿着面颊蜿蜒而下，林知书色厉内荏的：“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来见你本来就是想拍新闻上热搜，为回国造势的，礼物只是顺便！” 程东旭静默的站在原地。 许久后，他进门，并没有理会放在地上的礼物。 有些东西，迟到了也没关系，可有的东西，迟了就再也不会渴望。 他的心落在那颗星星上，并且不想拿回来。 记者偷拍的事，是林知书的经纪人窦姐安排的。 林知书本来不同意，但窦姐说：“要是程少不理会你呢？面子丢了，里子不能也丢？” 窦姐说这话其实是激将法。 她知道林知书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强太清高，口不对心。 就像是过去的那几年。 明明在程东旭生日的那几天总坐立不安，但非要挨到人生日过去好几天了，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打个电话。 还有那个叫顾星的十八线。 电话打就打呗，警告几声有什么难。 结果她都替他拨通电话了，林知书愣是慌里慌张给挂了。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要不是林家业算棵大树，林大少还总补贴她…… 窦姐想起来就一阵心累。 “照片拍到了，你离开的时候是虽然是一线，但粉丝忘性大，不过我们知书这么优秀，只要有热度有话题，很快就能再炒起来。”窦姐将照片拿给林知书看。 她隔的太远，并不能听到两个人说什么，但拍出来的照片，可太能闹一出大的。 “窦姐，照片删了。”林知书疲惫的道。 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太让他难以接受了，他需要安静的缓和一下。 窦姐不以为意，并没有删除照片。 程少为林知书做的事，她现在也都知道了。 放着这么一个长情的大腿不抱，不是傻吗。 至于两个人见面似乎不大愉快的事，窦姐并不放在心上。 程家什么地位，程少什么身份，多倨傲多冷清的人，被放鸽子放六年，没有火气才奇怪。 慢慢转圜就是了。 她看林知书垂着头，一言不发鸵鸟一样，安慰道：“看一个人什么样，得看他做了什么，华国和M国多远的距离，程少愣是给你摆平了凯文·怀特，口是心非而已，有什么好丧气的。” 林知书不说话，但心绪好了点。 只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直觉着就有些心慌，程哥说喜欢顾星的话，也是口是心非吗？ 顾星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了程东旭发的信息。 “瀚海国际的房子，我会转到你名下，冯妈也一直会在那里，星星，你乖一点，回来好不好？” 金屋藏娇？ 顾总打算当做没看见。 分都分了，再跑人房子里住，外人看到了还以为他给人做三了。 再说了，顾总已经打算接手顾家的产业，以后房子大把的买，才不稀罕别人送的。 不过，他有点舍不得冯妈。 顾星想了想，拨通电话：“冯妈，你愿不愿意换一份工作？” 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章勇脸色憔悴的来接自家老大上班。 最近也不知老大中了什么邪，天天晚上拖着他喝大酒，凌晨三四点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下午处理公事，晚上又去喝酒，无限循环。 章勇刚开始还挺开心，反正老大出钱，他只管玩就行。 可是一连五六天都这么造，昼伏夜出和猫头鹰似的，机器人还得充电呢。 章勇满肚子牢骚，但见到周允之之后就不敢说了，劝都不敢劝。 尤其是被人阴沉沉的目光扫一眼，简直后脖颈发寒。 他小心翼翼的开着车，企图活跃气氛：“老大，大元昨天晚上去机场接了个模特，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周允之闭目养神，懒得打断章勇的叽歪。 章勇继续道：“您猜怎么着？” “又被戴绿帽了？” 章勇：“……” 不过老大到底算有回应了，他激动的差点没将车开上马路牙子：“不是，被捉奸在床的是上一个，大元看到了个人。” “再磨叽就滚去非洲跟项目！”周允之眉心一跳一跳的很不舒服，大概是最近生活太不规律。 可生活要规律了，心里的燥郁就差把人逼疯了，所以先顾着胸口蹦跶的这个。 “大元说看到林知书了，他回国了！”章勇不再跟说书先生似的晃荡。 “你说什么？”身后的男人乍然起身。 章勇被吓了一跳，车就真撞路边了。 一千多万的车，还是自家老大的最爱的宝贝，他瞬间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扔去非洲，被一堆黑人妇女围着，穿皮裙跳舞的场景。 “老……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确定是林知书回来了？”周允之压根没有注意到车怎么了，拽着章勇的手臂问。 章勇觉得自己胳膊要断，但才干了挫事，也不敢喊疼：“大元说的，我问问，我这就问。” “少废话！”周允之催促。 他等不及，打开车门下去。 在路边转了两圈，突然想起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林知书到底回国没有。 萧引接了周允之的电话：“前天晚上回来的，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习惯性的，他还想说让周允之不要难为林知书，人这么多年在国外也不容易。 但很快又自失一笑，没有多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该改一改现在的习惯了。 不过，知书回来了，顾星也不知怎么样了。 萧引想起那个令人惊艳的少年，被包养实在是有些委屈他了，要是离开旭哥，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章勇揉着胳膊，目睹了自家老大各种神色变幻。 先是愤恨，后来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有点儿……高兴？ 周允之上了车，甚至直接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送我回去，顺便去查查，顾星在哪里，不要惊动他，我自己去见他。” “老大，车……车被我撞坏了。”章勇承认错误，想趁着老大高兴争取宽大处理。 “修理费你出！”柳叶眼一扫多日颓唐，男人偏艳丽的面容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没问题。”章勇松了口气，又听身边的男人随口道：“车也送你，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这段日子辛苦了。” 章勇……章勇先是惊喜，然后就悔死了。 早知道能有这个奖励，他宁愿将车扛起来自己地上跑。 这车全球统共才三辆，这一个还又特意改装过…… 撞这一下，揪心的疼！ 周允之回到家，先洗了澡，然后又换衣服刮胡子。 半小时后，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周允之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待见过林知书。 等旭哥和林知书结婚了，他一定包个大红包，现在先去见顾星，告诉他当替身没前途，做周氏未来的老板娘不好吗？ 然后，他接到了章勇的电话：“老大，顾星他昨天下午的机票，回剧组了。” 周允之：“……”艹！ “我要今天最快去G省的机票！”周允之恨不能肋生双翅。 挂了电话又琢磨别的事，他面色就阴沉下来了。 顾星是昨天下午走的，林知书前天晚上回来。 所以，小崽子是被挤兑走的？ 顾星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了周允之的信息：“旭哥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你知道吗？” “林知书？”他顺手回，也不知道周允之问这个干什么。 然后，周允之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林知书？你见过他了？什么时候？” 顾星有点遭不住周允之的连环问，用不着这么激动。 还是，他有点儿迟疑的：“你不会……也喜欢林知？” 可是，原著没有这一段啊。 难道是隐藏剧情？ “油头粉面娘们似的，老子才不喜欢他，老子喜欢……”周允之及时刹车。 他烦躁的摸了摸脑袋，放缓了语气：“你回剧组干什么？” 顾星：“……拍戏。” 他怀疑周允之不单是个小变态，脑壳还有点呆，自己投资的剧，他一个演员，跑剧组晒太阳吗？ “……唔……那你忙。”周允之觉出自己问的有点傻，也不知道再说点事很么，就反正脑子突然不会转了。 等在深吸一口气想说话，电话显示挂断两分钟…… 电话挂断了，周允之有些不甘心。 但他再打过去，也暂时没想好要说什么，智商倒是恢复了，琢磨着顾星语气正常，心想大概没受什么伤害。 等等，他说“也喜欢林知书。” “也”是个什么意思，小崽子知道自己旭哥本来喜欢的，是林知书？ 周允之又坐不住了。 章勇也不知干什么吃的，订个机票也磨磨蹭蹭，要不是的私人飞机报备空管局，折腾下来更耗时间，真是……! 半小时后，顾星又收到了周允之的信息。 “你和旭哥，分手了？” 他并不知道这半个小时，周允之在卧室里跟个磨盘似的乱转，最后才憋出了这七个字以及两个标点符号，期间删减无数次，手机屏都差点捏碎。 顾总还有场夜戏要赶，正准备去洗澡再小睡一会儿，就简洁的回复：“嗯。” 周允之也许不是八卦，而是挂心程东旭的感情生活，顾总心想。 毕竟的他刚和程东旭在一起，周小变态就还警告他不要妄想攀高枝。 哎，可惜这样的人不是自己的兄弟。 顾总有点儿羡慕，然后就将这件事抛脑后了。 晚上又是和王申然搭戏，难受。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情，顾恒远先认怂了，主动转移一部分产业到他名下，大概是想麻痹他一段时间。 他想得美。 顾总将花洒打开，一面又想，明天抽空和霍叔开个视频会议，最好是乘胜追击，否则顾恒远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 翌日， 顾星出门就看到王申然靠在走廊里抽烟。 看他出来，后者竟破天荒露了个笑。 说话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我要是你，现在准没脸出门，被程少踹的滋味不好受？！” 顾总不知道这货发什么癫，微微一笑：“被我踹的滋味，还想尝尝吗？” “你别乱来啊，这里可是剧组……你以为你还……”看顾星走过来，王申然慌不择路的进屋，听门锁转动的声音，好像还反锁了。 顾星：“……” 不抗揍还嘴贱，也不知道怎么混到二线的。 下楼到一半，林亭就跑过来：“哥……程少他……一定是谣传，你快打电话问问，怎么和别人上热搜呢？还是在家门口，太不小心了！” 林亭倒丝毫不怀疑，程东旭真做什么对不起自家顾哥的事了。 那位在别人面前冷漠的什么似的，一旦看到顾哥，那眼神……害，就像恨不能将人揣兜里带走。 清晨爆出来的大新闻，标题好长一串：国际知名影星夜探豪门掌权人，疑似恋情曝光。 顾星拿着林亭的手机，看图片中程·豪门掌权人·霸总目视镜头，身边站着个穿着清爽的青年，挺般配，感觉自己吃到了好大一个瓜。 前脚对自己表白，后脚和白月光约会。 顾总表示，能将甜宠模式开的人尽皆知，程霸总不愧是主角攻。 与此同时，通往民兴县的路上，尘土飞扬。 章勇鹌鹑一样老实开车，委屈巴巴但不太敢说。 谁知道订的机票，临了突然取消航班了。 转一晚上的机，好在终于快到地方了，也不知老大到底怎么了。 “停车！”周允之说。 “老大，快进城了。”章勇一边说，一边在路边停车。 然后，他端着矿泉水瓶子，感觉自己要石化。 现在在路边用矿泉水洗脸，顺带还洗了个头的，是自家血流一脸都懒得擦的老大吗？ 还是，突然就洁癖了？ 冷水洗了脸，周允之清醒了很多。 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他又收了回去。 按道理，顾星曾经跟过旭哥，他现在追人，总得跟人说一声。 可是旭哥和林知书热搜都上了，想必**的很。 他就不上去添堵了。 好， 周允之内心：他就是不舍得了。 男人嘛，自己拥有过的人或者东西，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是电话打了，旭哥突然又发现林知书是个绣花枕头，顾星才最好，那他怎么办？ 等将人追到手了，再报备得了。 反正他又不是撬墙角，旭哥哪哪都好，就眼神不怎么样，还好老天帮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