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榕城冬季的来临并不是悄无声息,它席卷着初雪而来,将整个城市覆盖上霜雪,也将这场雪推上热门话题,朋友圈里都在晒着家门前的雪景。 初冬的第一场降温还在持续。 《登天》剧组的拍摄却依旧紧张的进行着。 因为女二号的戏份拖了进度,有很大的工期等着赶,剧组上下,从导演到演员都在忙碌。 唐念双每天拍完戏就回酒店补觉,完全没有空想别的事情。 另一边,付人间的生活也回到正轨,一切都很平静,这仿佛才是最适合他的生活。 研究所正在开会,跟付人间坐得近的袁哲发觉他很是心不在焉。 散会后,付人间从车库开车离开,车开到鸣翠山山脚,看着绵延起伏的群山和荒芜的小路时,付人间才徒然意识过来,他无意识的便把车开了过来。 而唐念双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可他还沉浸在这种混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直到亲临现场才宛如一盆凉水将他从头灌到脚,叫他清醒。 他神色有些凝固。 付人间迅速调转方向盘,把车开回家,进屋走进洗手间,用冰凉的水洗个脸。 此后几天,袁哲都觉得付人间有些奇怪,工作之余忍不住问他:“付教授,我看你最近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啊。” 他俩是大学同学,如今还是同事,情谊比别人深厚那么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因为付人间从来志不在俗世,所以也没有去结交朋友。 他的想法是,总归都是要离开的,省得给别人留下难过,还不如孤身一人,合适的时候就离开。 袁哲头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觉得新鲜:“要不你说来听听,让我这个俗世里的人为你答疑解惑?” 付人间看他,眼神中有一抹复杂。 袁哲更来了兴趣,这果然有心事? 他期待搓手:“说来听听,一个人想不通,两个人说不定就通了呢?” 付人间把书合上,想了想,还是摇头:“谢谢,但你帮不了我。” 能帮到他的只有玉明山。 他对袁哲淡淡颌首,转身离开。 袁哲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套出什么八卦呢。” 直觉告诉他,能让付人间都不淡定的事,一定是一件大事。 周四,付人间休假,没在所里。 以往,他除了在大学授课,其余时间几乎都会呆在研究所。 他的事并不多,颠来倒去也就是那几件,早晚看书,侍弄花草,画画赏画,然后再次看书侍弄花草。 如果能用更多的时间研究出有价值的文物,他其实很乐意。 但最近他有些静不下心,决定去玉明山走走。 这山在榕城市外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开车得要几个小时。 付人间早上出发,下午才到达。 天气寒冷,山中只看得见白雾,以往能清晰看见的远方山川和树木都被雾气遮住,就连脚下这条山路也只能看出几米。 付人间独自步行上山。 自从几年前决定要隐居之后,他就会经常抽时间来玉明山散心,甚至已经买下一块地准备建一座房子。 这山上有几户农民,还有一个颇有学识的老人家也在这座山里住着,他引为知己,有时间就会去找这老人说说话。 这条路已经格外熟悉,哪怕有白雾挡路,他也能稳步前行,只是现在的心境似乎改变了许多。从前走这条路,他轻松无比,心中怀着的是无比的向往和宁静。 然而今天再走,付人间每抬一次脚都有些犹豫,越往上走,越是心情沉重。 拨开迷雾,乍见山中的玉明山。 在辽阔天际下安静矗立。 付人间神色有些复杂,找到老人的家,敲了敲门。 ** 门打开,女妖利剑突然刺来。 仙者没有料到这妖女会在这里埋伏,胸口中了一剑,眼看着女妖第二剑就要砍过来,仙者立即闪开。 女妖衣裙腾风,手挟利剑,飞身杀过来,眉眼阴冷显然是入魔了:“挡我者,死!” 话音落下,她周身卷起风暴,长发邪肆地飞在空中,双手持剑,冷漠的砍下去。 “很好,过——”导演大喊。 叶渲立刻抱着棉袄跑上去,用力裹住唐念双冰凉的身体,唐念双微微抖了一下,看到叶渲心疼的神情,温声安慰:“没事。” 叶渲叹气:“天气这么冷,工作强度还这么大,担心死我了。” 唐念双拉好衣服,拉着她走入休息棚,“那也没办法,每个职业都不容易,拿了片酬就要认真拍好戏嘛。” 叶渲点头,给她检查身上的暖宝宝,换下一些旧的,贴了一些新的上去,又连忙给她端上暖洋洋的姜汤。 唐念双喝了几口,悄悄吐舌头:“最近能不能不喝姜汤了?我觉得有点辣。” 叶渲:“成,下次给你准备热咖啡,但热量高,每天只能喝半杯,冬天容易囤积脂肪,上镜显胖。” 唐念双瘫在躺椅上耍赖:“你和明哥就做个人,看看我,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叶渲不理会:“姐姐,你可是女明星,女明星啊!心里有点数。” 唐念双识相闭嘴。 女艺人在管理体重这方面向来严格。 这会儿是女二号林绵的戏份,唐念双下午没戏,就晚上有一场大戏,这场大戏是男女主感情的转折点。 导演带着陆以寒走进唐念双的休息棚,“念双,晚上这场戏特别重要,你和以寒现在就对对戏。” 唐念双积极站起来:“好。” 导演讲戏:“是这样啊,你杀入仙界,伤了无数神仙,找到容临上神的寝宫,与他大战,他会在这场戏里将你杀死,你有一场哭戏,特别重要,一定要保持住情绪好吗?” 唐念双看着剧本点点头,陆以寒看向唐念双,笑着鼓励:“相信唐老师一定可以很好的演绎。” 唐念双随手翻剧本,没有抬眼:“谢谢,我会加油的。” 导演:“我们现在过去试试。” 唐念双点头:“我没有意见。” 陆以寒:“我也没有。” 导演走在前面,先去让人把场子顺出来,唐念双和陆以寒在后面,唐念双边走,还在琢磨戏中女妖的心境。 陆以寒忽然问:“你说这部剧前面这么虐,会不会被观众骂啊?” 唐念双随口调侃:“我觉得观众会骂你演的角色,毕竟这么渣。” 她轻声嘀咕:“这么虐,容临上神又不是个好东西,女妖这么喜欢他,我是真看不懂,我觉得剧中默默守护女妖的书生就挺好的。” 书生? 唐念双怔住,突然想起付人间。 陆以寒发觉她走神,“念双,念双?” 唐念双抬眸,她瞳眸妖冶,陆以寒与这双眼睛撞个正着,怔了怔。 “什么?”唐念双问。 “没事,导演叫我们了。” “嗯。” ** 付人间在院子里等候着老人家。 他院子里有一颗参天古树,据说是很多年前老人家的祖先在这里种下的,虽然距离现在已经很久很久,可树还是如此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现在这棵树遮天蔽日,枝桠已经延伸到房顶之上,抬头只看得到绿色枝叶,看不到灰暗的天空。 老人家端着水果走来,笑眯眯的放在桌上:“付教授。” 付人间回头,神态谦逊:“老人家好,打扰了。” “不打扰,付教授有什么事吗?” 付人间刚才思考很久,不确定最近发生的事应不应该告诉他,终究还是摇摇头:“就是想来走走。” 老人家和蔼笑笑:“付教授还向往这里吗?” “向往。” 老人家点点头,邀请他坐下:“从古到今,甘愿放下一切功名利禄隐居做一个平凡人的,一直都是少数,付教授的胸襟气度实在让我很佩服。” 老人家十分欣赏的看着他,付人间谦逊回礼。 他虽然面色平静,心里边却有一点羞愧,从前的他或许称得上心无旁骛一心想要归隐,可最近…… 看出他眼中的复杂,老人家淡笑:“付教授如果有什么疑惑,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付人间沉默摇头,关于唐念双,他甚至不想拿出来当做话题和别人分享。 老人也并没有勉强,拉着他讨论了最近最新研究出的嫁接水果树的方法。 起初付人间听得偶尔还会走神,后来逐渐被老人家风趣幽默的讲解吸引,这老人看他来兴趣,还带他参观自己的酒窖和田野,付人间不知不觉就呆了几个小时。 离开的时候,他觉得收获颇丰,也坚定了自己一定要隐居的决心,并且决定,等回去后,就立刻解除婚约! ** 风声嘶鸣,一盏明灯被夜风吹得左右乱晃,雪在灯下打着飘的落下,这熹微光亮下可见周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女妖倚着剑虚弱地看着对面清逸绝世的上神。 “我愿生生世世,再不与你相遇!”女妖双眸泣血,声嘶力竭一字一顿地低吼。 容临上神一掌打过去,女妖神魂俱碎。 她伏在地上痛哭,哭自己痴心妄想,哭自己为情所困。 身体的疼将她折磨得颤抖不休,她终究还是不甘心地捡起剑,想与容临上神同归于尽。 容临上神淡漠的看着她飞过来,又推过去一掌,女妖伏莲魂飞魄离,烟消云散。 “过——”导演高声呼喊。 这声“过”响起,全场掌声欢呼,就连林绵也表情复杂的跟着鼓掌。 不知道是不是唐念双太有共情能力,她竟将女妖伏莲这个角色演绎得如此完美,就好像她就是伏莲,她的痛,她的恨,她的伤心欲绝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少剧组工作人员被她哭戏感染,久久没能抽身而出。 此刻的唐念双也还没从戏中走出来,还伏在地上无声流泪。 叶渲连忙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陆以寒也过去帮忙,唐念双却不让他碰自己。 陆以寒苦笑:“你不会真把我当做容临上神了?” 唐念双刚刚演过一场大戏,眼睛都哭红了,没力气跟他说话,从地上站起来。 一直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连日来的疲倦导致她有些脱力。 叶渲惊得睁大眼:“姐妹儿,坚持住啊!” 陆以寒忙扶住她手臂,帮着叶渲将她扶进休息棚。 坐下后,唐念双就将自己手收回来,轻轻的揉太阳穴:“谢谢陆先生。” “别这么客气。”陆以寒给她倒杯水,递过去。 唐念双眉心轻蹙,还是接了过来。 陆以寒笑容更温和了一些。 唐念双和叶渲都把这当做普通的同事关心,然而狗仔不会这么想。 当夜,一个#唐念双,陆以寒#的话题突然就登上热搜。 点进去就是陆以寒扶着唐念双进休息棚,还体贴给她倒水的几张动图。 另外还有一些往日拍到的他们“亲密”对戏的路透。 一时间剧粉们疯狂磕CP,陆以寒和唐念双的粉丝却是辟谣跑断腿。 《登天》电视剧官博非但没有澄清,反倒带头磕CP,仿佛更坐实了俩人的“恋情”。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大家都知道是媒体在胡编乱造或者是剧组想炒作,可紧接着没多久就曝出陆以寒深夜带着酒敲开唐念双的酒店房门。 虽然最后他没有如愿进去,被唐念双助理叶渲挡在门外,但是他这个举动就格外的耐人寻味了。 就算唐念双无意,那也应该是他想追求女方。 没多久,#陆以寒暗恋唐念双#的话题被人顶了上来,点进去就是一堆早前陆以寒暗恋唐念双的“证据”。 不少网友表示:磕到了! 付人间看到这则新闻时,刚刚驱车从玉明山回来。 他前一刻还沉浸在老人家讲解的生活趣事中不可自拔,茅塞顿开,认为自己余生的终极意义可能都会在玉明山实现的时候,突然被唐念双的恋情绯闻冲击得有些头晕眼花,大脑空白。 看到新闻上她和陆以寒站在一起的照片,从未有过的酸涩涌上他心头,让他控制不住方寸大乱,也再次失去了思考的理智。 付人间甚至没有翻电话薄就快速按下一串数字,给唐念双拨电话过去。 他紧张得身躯都有些僵硬。 电话里温软女声响起:“喂?”